《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九十六章：綻夜

咻——

　　蹦！

　　一朵朵五彩煙花，在以星辰為幕的夜空中接連綻放。

　　炸開地霹啪聲，將正在小盹的顧行之給喚醒。朦朧中他感覺到眼前明明暗暗，有著不同顏色交替而上的光亮。

　　一旁正在作畫的陸青澤，見顧行之將側靠身子移正，放下手中管筆，來到石凳旁，輕聲說。

　　「長寧，醒了？」他貼心的將滑落在膝的薄毯，改披在顧行之肩上。「夜有些涼。」

　　顧行之將披上的薄毯輕輕拉緊，覆住肩頭，擋住夜風些許涼意。

　　望著眼前閃爍不定的光彩，緩聲問道。「煙花開始多久了？」

　　他想起方才用完晚膳，人就十分疲倦，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

　　「開始大約一刻鐘左右。見你睡得熟就沒將你叫醒。」話落，將剛倒好的茶盞，遞碰在心上人手邊。「喝口茶，潤潤喉。」

　　顧行之摸著手邊的茶盞，接過，茶溫適中，緩緩就口飲下，抬首欣賞著眼前五顏六色，雖只有光影，但也能想像出煙花的美麗。

　　「本侯小歇時，你都在做些什麼？」

　　陸青澤身向前傾，靠在他的肩上，似撒嬌，低語。「在作畫，只是筆下難繪真顏，畫得遠不及你半分神采。」

　　看著那熟睡的臉龐安靜無聲，彷彿世間紛擾皆與他無關，令陸青澤心中泛起妄念——若能朝朝暮暮，得見此景，該是何等幸福。

　　他輕笑著覆好薄毯，熱氣拂過頸側，惹得顧行之瑟縮了肩，半玩笑半真意道：「待本侯看得見時，定要好好瞧瞧，你將本侯畫成什麼醜樣。」

　　陸青澤故作哀歎：「長寧仙姿難描，我這匹夫俗手，怕是落筆成災。」

　　「又在胡言亂話。」顧行之失笑，語帶寵溺。

　　陸青澤依著他肩，低語。「那長寧可莫要責怪。」

　　話未落，一陣腳步由遠而近，打破亭中靜謐。

　　從步伐輕重，顧行之大約能猜出是誰到來，臉上笑容瞬間退去，神色驟冷。

　　陸青澤見人影出現在眼前，也微蹙起眉頭，起身看著那人踏入松竹亭，見他要接近顧行之，一個閃身，擋在兩人中間。

　　「唐二公子。」陸青澤雖喚得有禮，卻帶著警戒。

　　唐天睿笑容依舊，眼角餘光越過陸青澤，瞥向身後人，語氣帶著圓柔。「小侯爺、言澈，佳節安好。」

　　面對此人眼裡對自己不明情意，陸青澤總會感受到一股寒意，十足不自在地頜首示意。

　　「不知二公子此來，所為何事？」

　　面對陸青澤毫不掩飾的防備，唐天睿唇角微牽，笑意不變，卻似在那柔和中添了幾分鋒利。

　　他邁步緩入亭中，每一步皆不疾不徐，卻宛如在挑戰陸青澤的底線。

　　陸青澤眼神微凝，腳步微移，寸步不讓地擋在顧行之身前，渾身戒備之意盡顯。

　　唐天睿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二人，似笑非笑，似友非敵。那一眼，落在顧行之身上時，竟有一瞬微光掠過，隱含著某種複雜情緒。

　　陸青澤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戒備更深，唇角一抿，連氣息都下意識放輕，仿佛怕對方有任何唐突舉動。

　　唐天睿雖未言，那種逼人的危機已在小亭中擴散。

　　陸青澤目光隨隨著這男人移，邊道：「今日言澈只想與小侯爺一同過節，如二公子有事，可否改日再談？」

　　本是良辰佳景，月華與煙花相映成趣，一切皆當溫柔靜美。偏在此時被此人不請而至，陸青澤心頭難免泛起幾縷薄怒。

　　河面浮光掠影，煙火色彩映入眼底，在唐天睿眸中卻添了幾許陰沉。他語聲溫和，卻似含針藏刃，字字驚心。

　　「言澈，為兄說得可真？這處山水煙霞，美不勝收，長寧定會喜歡。」

　　這話一出，不止是陸青澤錯愕，連未發一語的顧行之，置放在毯上的指尖突地緊曲一下。

　　唐天睿續說：「浮影潭、云寧莊，可都是長寧喜愛之處——」

　　他轉首，目光緩緩落向那坐於光影交錯中的顧行之，語聲輕柔，卻藏鋒芒。「長寧，言澈可曾都帶你去了？」

　　背著光地唐天睿，被黑暗籠罩，身後光線忽明忽滅，更讓他臉上那抹笑意，更顯陰森詭異。

　　「二公子，言澈不明你這是何意？」他一顆心都被吊至嗓子眼，陸青澤感受到唐天睿所說的話，帶著不善、帶著挑撥。

　　顧行之傷布下的眼眸是陣陣寒芒，雙手緊攥著薄毯，氣息都變得沉重，似在壓抑自己那股怒火。

　　心中不禁想到，難道今日的每件事，都如自己所推測的——不是巧合。

　　陸青澤看向身側心上人，忙著解釋。「長寧，我並無詢問過唐二公子任何事。」

　　「言澈，你又何必急著解釋？為兄與長寧打小相識，與兄長打探長寧喜好，也不是件錯事，你也只是為搏美人一笑，不是？」

　　「我未曾如此！」陸青澤聲音略帶顫抖，卻倔強如劍，目光如刃，狠狠劈向唐天睿，咬牙切齒地道：「唐二公子，可別顛倒是非。」

　　他目神中有著慌亂，看著喜怒不明的顧行之，想辯解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他與唐天睿的關係實屬尷尬，這好不容易才獲得信任，眼看就將在這一瞬間瓦解。

　　可是......他又該如何做......

　　陸青澤心慌得如高空墜落時的恐懼。

　　不想，唐天睿接下來之語，更加雪上加霜。「言澈難道忘了，那日在此處見過為兄。」

　　倏地，熠著花光的靈眸，猛然睜大。陸青澤想起那日的確在此見過唐天睿。

　　然，事情不是如此......

　　「長寧......」他心身煞白，轉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顧行之，見他如此的安靜反倒讓陸青澤更加坐立難安。

　　「呵——」一聲輕笑，如風拂水面，卻激得心湖一圈漣漪。顧行之抬眸，唇角揚起戲謔笑意，淡淡道：「唐天睿，這離間之計……使得不錯。」

　　唐天睿心中對他這番話有著盤算，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反問：「長寧認為，為兄在離間你與言澈？」

　　「莫非不是？」顧行之微支頰側，青絲垂於唇畔，語氣雲淡風輕，卻字字鋒利。「那般手段，本侯與云宿，當年可沒少領教。」

　　指尖捲繞髮絲，顧行之語調緩而平，卻話裡藏話。「借身份之便，取信之名，將人心玩弄於股掌，唐二公子……當真遺忘得這般乾淨？」

　　一抹冷意閃過唐天睿眼底，藉著黑夜令人看不清他的陰狠。他單挑了眉，不以為意說：「那都已經過去，何況言澈不是五皇子。」

　　「那又如何？」

　　「為兄只是擔心，長寧認錯了人。」

　　「呵呵——」顧行之聽著這番話覺得可笑。「他是誰，本侯清楚的很，無需唐二公子提醒。」

　　唐天睿一改笑臉，冷意蒙上臉龐，語氣裹著寒霜，意有所指。「長寧，人可不能太過貪，什麼都想要。」

　　這話中意，顧行之怎會不清楚，他太了解這句句帶著含意的男人，更明白他所指。將臉朝向緊繃著身子的陸青澤，綻放著令人為之著迷的笑顏。

　　「那又能如何？他如今一顆心，都繫在本侯身上——旁人再急，也喚不回。」

　　這話令還未弄懂唐天睿深意的陸青澤，恍然明白。唐天睿所以在此時出現，只是存心來惹心上人不痛快。眼光閃著不悅，正打算請走唐天睿時，對方竟又將話題轉移到自個兒身上。

　　「言澈。」方才顧行之那番話，著實讓唐天睿心頭被狠狠割上一刀，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勉強壓住快失控的情緒。

　　他扯著乾澀笑意望向陸青澤。「今日是中秋佳節，不回府上與爹一起過節嗎？」

　　那聲『爹』落下，宛如冷針刺骨，陸青澤心頭登時翻起一陣惡寒。

　　但他礙於身份也不好直接拒絕唐天睿。「今日言澈本就與小侯爺有約，故不便前往唐府，擇日定會前往拜會先生。」

　　唐天睿原本就不期待陸青澤會答應，輕笑了一下。「好，今日是為兄唐突了。」他有禮抬手作揖，行禮。「為兄也不便再叨擾，先走一步。」

　　「不送。」陸青澤略頷首，聲音中帶著些微涼意。

　　唐天睿與他擦肩而過，步履從容。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光影間，陸青澤才微鬆了口氣。

　　未想，背後又傳來一句話——如鋒刃自後心刺入。

　　「對了，言澈，父親近日提議，讓你入北城軍歷練一番。這些日子，就回府一趟吧。」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如鉛鐵，在夜色與煙花下擲地有聲。

　　唐天睿未再回頭，只留下這句話，便踏入夜色之中。

　　陸青澤臉色微變，胸間頓起一股莫名惡寒。這一夜的言語與布棋，如每一步都早被安排妥當。

　　無論是那句「風景佳，長寧會喜歡」，還是如今這聲「回府一趟」——

　　皆是為了，在顧行之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趕忙蹲下身，在輪車前握住那雙如白玉般細潤的手，語氣誠懇而急切。「長寧，那日的確在此遇見唐天睿，然也僅止於此，從未向他探問分毫關於你的事……你莫要多想。」

　　顧行之抬手，溫柔拂上他臉頰，指腹輕撫眉眼，語氣如晚風拂過，溫和又堅定。「本侯信你，唐天睿在打何主意，本侯怎會不知。」

　　得到親口說出的信任，陸青澤懸著的心終於安穩落下，低頭輕磨著那微涼掌心，神情專注如孩童把玩珍寶。「我自始至終，都只站在長寧這一邊。」

　　顧行之嘴角微揚，卻忽地語鋒一轉。「可本侯仍覺，你當去唐府走上一遭。」

　　陸青澤指尖一頓，眉頭微蹙，望向那映著最後煙火餘暉的臉龐，低聲問道：「為了入北城軍一事？」

　　「嗯。」顧行之應了一聲，隨即又道：「此局既已布下，不如隨勢而為，讓唐太傅以為你仍念著舊情。」

　　陸青澤沉默片刻，終是輕聲應下。「好。」

　　只要能護住顧行之周全，赴這場戲，他心甘情願。何況——那位曾救他一命的老人，他也不願將恩與怨攤至無回之地。

　　忽地，顧行之語氣一轉，嚴肅如霜，冷聲喚道：「陸青澤。」

　　這一聲，似冰刃貼骨，令陸青澤心頭一凜，本已安放的心緒，再次懸至喉頭。他緊盯著那張不顯喜怒的臉，惶然如待罪之人。

　　「本侯不喜你與唐天睿走得太近，往後少與他來往。」

　　此語落聲，心頭驟然落回實處。那有著佔有之意的言語，令陸青澤心底綻出一波波暖意。他心如開花，喜不自勝地將人一把擁入懷中，臉埋頸側，如小犬撒嬌般親吻嗅聞，語帶探意。

　　「那能當是長寧在吃味嗎？」

　　原以為會聽得一貫含糊推辭，卻不料懷中人竟極其坦然回道。

　　「嗯，本侯是。」

　　短短數語，卻如晨鐘，撞入心扉。陸青澤心頭轟然巨響，神色難掩激動，眸中盈滿情意，深情欲將溢出。他望著那張傾城之貌，愈發不願讓他落入旁人眼中。

　　——即便是那個人，也不行。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過那一抹微涼的唇瓣，動作溫柔得似在拂過珍寶。隨即俯身輕貼，將唇輕輕覆上，細細啄吻，如蝶點水、似風掠梅。

　　那吻極輕，生怕擾了中秋月圓下萬籟俱寂的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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