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九章：雨襲（下）

「小侯爺去過邊城嗎？」陸青澤還是想知道真相。

　　收回不自覺得溫柔，眼中又如以往裹上寒霜，頷首。「去過。去西戎時經過過。」

　　陸青澤心跳略快，抿了抿嘴，像是做出決定，問著。「那小侯爺記得邊城外的清溪村嗎？」

　　「清溪村？」顧行之斂目，認真回想著那年前去西戎所經過之處。

　　「那個村在一條十分清澈的溪河邊，村莊人數不多，以務農為生，有著一大片農田。」

　　陸青澤敘述著，視線未離顧行之，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臉上變化，有著難以說清的情緒在翻湧著。

　　希望顧行之想起，好給自己及清溪村一個交待，又不願他想起，如真是眼前之人所做，那定不能如現在一樣平心靜氣相處著。

　　「不記得有經過這個村。」顧行之想起眼前人來自邊城小村，問著。「那是你的家鄉？」

　　顧行之眼神中沒有絲毫閃躲，沒有心虛，但卻有著疑惑，這本該讓陸青澤鬆口氣，但又想起自己父母所說的經過，村中老人哭訴著那年的慘烈，不禁有著一股慍怒在心中繞著。

　　「是，那是我的家鄉，可惜那恬靜美好的村莊已經毀於一旦，農田屋舍變成斷垣殘壁，村民也被欺辱死傷過半。」

　　「為何會如此？」顧行之帶著不解，問著。「是土匪？還是西戎？」

　　可想想又不太可能，西戎侵擾大多都是在三川口附近，如果是土匪也沒見地方官員上報過，這清溪村到底位於何處？

　　陸青澤握著筷的手，不禁加重了許多，略為咬牙著。「不是，是大辰軍。」

　　「辰軍？」顧行之震驚著，那漂亮的眸皆是訝然。

　　從這話題一開始，陸青澤就專注在顧行之臉上細微的變化，但每次變化都在說著顧行之並未說謊，對這件事他真是不知情。

　　顧行之追問著。「是哪支軍？如此該死！如被本侯知道定嚴懲不貸，辰國不允許有殘害百姓的軍將存在！」又一想到在西北，不確定的問著。「應不會是西北軍吧？」

　　雖說西北軍向來散漫，可秦將軍曾是自己父親的副將，帶兵嚴謹不該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可辰國軍裡怎會有如此敗類，膽敢傷害自國百姓，難道是城中軍？

　　「不是西北軍。」陸青澤略搖頭。

　　他想直面顧行之，明知將自己所知說出，定會惹這位顧小侯爺不悅，可清溪村村民的命也是命。

　　「小侯爺，怎不猜是羽林軍？清溪村被毀那年，正是羽林軍前往西戎那年。」

　　顧行之征了片刻，眼底盡是疑惑與不解。

　　怎可能是羽林軍，辰國軍隊中最無可能的就是鎮北軍和羽林軍。

　　聽了這番話，顧行之出乎陸青澤意料之外，並沒有發怒，反而平靜搖著頭，否認這個猜測。

　　「不可能。」

　　未接手前的羽林軍，顧行之或許不敢保證，但清溪村被毀那年，已和云宿接管羽林軍，那他自己更能保證自己所帶的軍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為何不可能？小侯爺就如此相信他們不會做出這種事？」

　　「羽林軍軍規十分嚴明，即使疾行軍，經農田也定繞道而行，絕不會毀農稼，更別說毀人屋舍、傷人這種事。大辰軍糧皆出於百姓，取之於民就得用之於民，如此忘恩負義之事絕不可能做，除非那人不想活！」

　　這支軍是自己和云宿一手建立起來的，整軍軍紀如何，自己比誰都清楚。

　　「有人說清溪村被毀是羽林軍所為？」

　　這項指控往大的說可真大，如今鎮北軍手掌重兵，鋒芒畢露，如此響亮的名號也猶如一把斷頭刀懸在整個顧氏、整個鎮北軍頭上，稍有差遲可就能引起一大風波。

　　「是，村中如此傳著，屬下也只是聽說，並未親眼所見。」

　　「你那時不在清溪村？」

　　陸青澤眼中黯淡無光，神情盡顯難過。「我......不知道......」

　　「不知道？」

　　清溪村被毀的記憶，陸青澤全然不記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從自己父母、村民及唐太傅口中得知，每個人都說得言之鑿鑿，讓他不得不信。

　　那年大軍經過，不但將良田盡數毀滅，連村中百姓也因為籌不出軍隊所要求的數額，男丁或是被當奴僕或是成了禁臠，女人則成為軍中玩樂之物，如此生不如死過了大半年，要不是那支軍揚著羽林軍軍旗，都以為這群人是土匪。

　　雖然所有證據都指向羽林軍，可看顧行之那清亮眼眸沒有一絲心虛，要不是真不知，就是他太會演戲。

　　陸青澤沒有回答自己問題，可這件事在村中又真切發生，定是要追問清楚。

　　「村中是否還留有證據，能證明真是羽林軍做的？如真是羽林軍所做，本侯定給清溪村一個交待。」

　　看著如此勇於承擔的顧行之，陸青澤茫然了，頓時不知該相信誰。

　　「或許是屬下聽岔了。」他自己也需要時間重新理一理頭緒。「小侯爺治軍嚴明，定不會發生此種事。」

　　陸青澤端起碗盤，別開還等著回應的眼眸，朝帳口走去。「小侯爺先歇一會，稍等再用湯藥。」

　　依舊單手撐腮的顧行之，看著陸青澤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陸青澤眼中那一抹憤恨雖是一閃而過，卻被顧行之看得真切。

　　雖然顧行之並不願想起西戎那段過往，可如今是該剖開傷口認真回想了，即使回憶如刀絞痛著心口，令人呼吸窘迫，可陸青澤那恨意是真，也代表這事不解決，對羽林軍是種傷害。

　　那年是顧行之人生最美好的一年，平定西戎，與云宿在月下定情，共騎西戎王馬，伴著羌笛聲，淌著月色在草原上奔馳，刻下骰子紅豆決定私守終身，彼此愛意濃烈，難分難捨。

　　而那時所有萬千美好，如今就如同萬把利刃將顧行之的血肉一片片割下，凌遲折磨，那一切的一切是他最不想回憶起的過去。

　　太痛。

　　實在太痛。

　　錐心刺骨。

　　保下羽林軍的名聲、守住顧氏的兵權是重中之重，也是對云宿的承諾。

　　這種沾上枉顧人命、貪贓枉法之名，對鎮北軍、羽林軍，甚至顧氏都是種污辱，這一世清名絕不能被玷汙。

　　壓在顧行之心底深處的思念，也因如此，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云宿所說過的話，一頻一笑，兩人纏綿歡好的景象，就如同海嘯，排山倒海將顧行之捲進波濤洶湧的海底。

　　片段如海嘲淹沒著口鼻及全身感知，令人難以呼吸，幾近窒息。

　　顧行之如同困獸，迷失在名為云宿的海裡，找不到出口，尋不到盡頭，抓不住依靠，終將葬身在這份思念之海中。

　　淚水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精神恍恍惚惚，頭疼的厲害，心口那已結痂的疤又裂出一大口子，鮮血淋漓，每呼吸一瞬，就窒息一次。

　　也不知道何時飲了藥，上了榻，只知雨夜濕冷，即使蓋上了厚毯也暖不了那已被冰封凍結的心。

　　一夜就如此渾渾噩噩的睡著，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夢見自己已逝的爹、云宿，又夢見滿臉擔心的兩位兄長，眼神像極云宿的陸青澤，直到腳邊升起一股暖意，才漸漸從夢魘緩了過來。

　　陸青澤躡手躡腳入了王帳，蹲在榻邊，將手中湯婆子小心翼翼放入毛毯中，卻不知顧行之正用著幽深無波的眼眸看著這一切。

　　「陸青澤。」

　　這一聲著實嚇了陸青澤一大跳。

　　抬眸一看，撞進那雙墨黑如深淵，激不起一絲漣漪，卻有著瀲瀲流動著幽幽星光的眸子。

　　「吵醒小侯爺了？」

　　在與陸青澤對視的那一剎那，云宿與眼前人的容貌竟相似的重疊在一起。

　　又是讓顧行之一陣糾心，他好想靠在云宿的胸膛裡，想撒著嬌說著自己的痛楚，即使這人只有些許相像於云宿，可如今他好想讓那飄泊無處可歸的心有個地方能停靠。

　　「過來。」顧行之向榻內挪動了些。「上來幫本侯暖床。」

　　這又讓陸青澤震驚了半响，才不確定的問。「我？暖床？小侯爺認真？」

　　顧行之拍拍空出來的位置，催著。「快點，本侯冷得慌。」

　　「好。」陸青澤困難的吞嚥了一下，脖頸以上都紅透。

　　不自在的坐在榻上猶豫了片刻，陸青澤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緩緩掀開毛毯躺了進去。

　　被窩裡的確很冷，但想起那夜又讓陸青澤全身不禁躁熱起來。

　　沒想到今日突然要伺寢，他可是一點準備也沒有。

　　陸青澤兩眼呆呆的盯住帳頂，一動也不敢動，等著顧行之的下一步。

　　「側過身去。」

　　「嗯？」陸青澤身子顫了一下。

　　這次是真要睡我了？

　　遲疑了須臾，陸青澤側過臉，帶著熠著光的眸子與顧行之那勾人的雙眼對視著。

　　我來行嗎？

　　我對自己有信心。

　　陸青澤打算開口爭取一下床榻上下，不料顧行之指了指榻外。

　　「臉朝那，背朝著本侯。」

　　這是沒得商量了？

　　陸青澤僵硬的轉動身子，背過身，眉頭微微抖著，才一轉定，背上就被顧行之貼了上去。

　　雖是隔著衣料，但能感覺到那是顧行之的額心，正輕輕磨蹭著自己的背脊。

　　這舉動讓陸青澤全身都僵住，完全不敢動彈，如待宰羔羊。

　　兩人靠得很近，與那日香味相同，清杉雪松冰涼清新的體味，淡淡纏繞著陸青澤的嗅覺。

　　顧行之閉著眼，輕輕蹭在那堅挺的背脊，似在撒嬌。

　　云宿，我想你了。

　　好想你。

　　你到底在哪？

　　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好一段時間，直到顧行之略移開後才結束。

　　「這雨看來要下兩三天。」沉寂了許久，顧行之打破了寧靜。「十三日內想必是到不了大營了。」

　　陸青澤想起出發前，顧行之給大軍的軍令。

　　「那如因這雨而超過十三日才達大營，還罰嗎？」

　　「當然，為何不罰？」

　　陸青澤急忙轉身，顧行之見狀趕忙讓出一個距離。「可是誰會料想到遇到這場雨？這也要罰？」

　　顧行之側撐起身子，俯看著平躺著，與自己對看之人。

　　「戰場上瞬息萬變，就算掌握再多敵方軍情，可卻猜測不了天意不是？難道戰敗要怪給天？」

　　看著一頭烏黑秀髮，順著臉龐流瀉而下，襯著完美無瑕的容顏，又再次重擊著陸青澤的小心房。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美麗之人，令人一刻也不想移開。

　　見陸青澤沒說話，又再說著。「羽林軍沒有怨天尤人之輩，遇到這場雨而無法在時間內到達，他們只會覺得可惜，為何當初行軍不再快些，趕在暴雨落下前通過那段山壁，而不會抱怨為何天要下雨。」

　　陸青澤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征楞著望著這美若天仙的顧小侯爺。

　　「陸青澤。」顧行之語調認真，瞧看著。「羽林軍雖勇猛迅捷，也或許在戰場上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只為獲勝，但不代表就會傷害百姓。」

　　他知道陸青澤不相信自己剛所說，村中會如此傳著，想必定是有些證據，直接或是間接著證明，可是羽林軍沒做過的事，顧行之是絕對不會揹鍋的。

　　「或許其他辰國軍會做出欺壓弱小之事，但這事絕不會發生在鎮北軍或羽林軍中，保護辰國百姓，守衛辰國國土，是不變的宗旨。鎮北和羽林的槍頭或是刀尖永遠一致向外，絕不會朝內，更不會反叛。」

　　聽著顧行之說得如此堅定，陸青澤更加迷茫了，難道是他的父母、村民騙了自己？但為何？

　　如真像村民所說，羽林軍如此殘暴，那為何漠北三州的百姓會如此愛戴鎮北軍？

　　「屬下......應該是真的聽岔了，小侯爺，別放心上。」

　　陸青澤此刻也了解，鎮北軍和羽林軍在顧行之心中的地位何其重要，重要到要跟自己解釋這麼多，只為自己不要誤解羽林軍。

　　「你說的那件事，要不是誤傳，要不然就是有人假借羽林軍的名義，栽贓嫁禍。」

　　「嗯......」陸青澤斂目同意顧小侯爺的說法，這並無不可能。

　　「陸青澤，如今你已在羽林軍，過幾日就能見到整個鎮北軍，就用你的眼好好看看，顧氏一門帶出來的，是怎樣的一支軍隊。」

　　「是，先前是屬下冒犯了。」

　　是啊！

　　自己記憶喪失，緣自於那場災禍，清醒後的第一眼，是見清溪村滿目瘡痍，戶戶掛白喪，那樣的震撼至今都忘不了。

　　的確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是真如傳言所說羽林軍草菅人命，還是另有隱情，是該用自己的雙眼好好去證實這一切，去看看這辰國最強大軍，是否如唐太傅所言，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嗯，那出去吧。」

　　這個命令又讓陸青澤摸不著方向，那雙明亮靈眸，浮起一絲呆楞和不解的神色。

　　看著這一臉呆樣，顧行之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這人還真想和自己重來一次那夜。

　　顧行之輕蔑笑了一聲。「你該不會真想與本侯同榻而眠吧。」

　　陸青澤瞬間全臉漲紅，彈跳起來，急忙下了榻，朝顧行之行了禮。「屬......屬下告退。」風也似的朝帳外奔離。

　　這顧小侯爺用完就丟的個性，還真讓陸青澤有些錯愕。

　　顧行之抓過剛才陸青澤蓋過的被角，有著一股青雅的竹葉香，和云宿的味道相同，顧行之嗅著那股香，眼中又積滿了淚水，有多久沒聞過這香味了，令人深深著迷，思之若狂。

　　這氣味安撫了顧行之長久不得安穩的心情，也托了這香味的福，顧行之在云宿離去後，終於能安心睡上一夜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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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令系列：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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