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七十三章：吃味

　　「主子，唐天睿來了。」

　　隨著清風話音落下，陸青澤敏銳地察覺，顧行之握著木偶的手猛然一顫，指節微微泛白。抬眸望去，只見那張白晳的臉龐浮現出一瞬僵硬，雖然只是剎那間變化，卻清楚無比——「唐天睿」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何等厭惡與不適。

　　握著木偶的手不自覺收緊幾分，顧行之微微側首，朝清風淡然吩咐。「告訴他，大哥不在府中，本侯傷勢未癒，不便待客。」

　　「嗯......」清風遲疑了半息，語氣微頓，才緩緩道。「他不是來見主子，是想見陸將軍......」說到尾聲，聲音不禁微弱了幾分。

　　他深知主子對唐天睿的反感，如今與陸青澤關係似乎親近，此時聽聞這事，想來定會更加不悅。

　　「呵。」顧行之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與不悅，顯然是這突如其來拜訪壞了心情。

　　一旁的陸青澤聞言，眉頭微蹙，詫異地看向清風一眼，卻又立即感受到心上人壓抑的怒氣。

　　深怕顧小侯爺誤會，連忙開口。「清風，勞煩轉告，此為鎮北侯府，言澈不便見客。」

　　清風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瞥了自家主子一眼，靜待著指令。

　　氣氛凝滯片刻，顧行之終於開口，冷淡的語氣，可知此心情。「照陸青澤所說，回拒唐天睿。」

　　「是。」清風領命，隨即轉身離去。

　　陸青澤見心上人臉色沉沉，心中不安著，伸手想輕握住他的手，卻被顧行之毫不留情地拍開。

　　「唐天睿可真是關心你得緊，連鎮北侯府都敢貿然登門。」顧行之嗤笑一聲，嘴角浮起一抹冷意，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與嘲諷。

　　「屬下與他並不熟絡。」陸青澤眉心微蹙，語氣裡帶著壓抑的無奈。他雖不願與唐天睿有瓜葛，卻知這人心思深沉，行事詭譎。

　　目光不由落在顧小侯爺身上，只見他指尖來回摩挲著木偶，心緒不寧，像是刻意掩飾某種情緒……

　　顧行之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心中那股無名怒火不斷翻湧，讓他語氣愈發冷硬。「不熟？人都找來了，你覺得本侯會信？」

　　陸青澤無聲地嘆了口氣，有口難言。

　　想到在益州時，唐天睿不停寄來信箋，若此時說出，恐怕只會火上加油，讓心上人更加惱火。本想扯開這話題，卻在此時，聽見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傳來——

　　「主子。」

　　「嗯，人走了？」

　　「是。」清風語氣平淡，卻忍不住斜睨了正蹲在主子身前的陸青澤一眼，隨即將手中信箋遞出，「唐天睿有信給陸將軍。」

　　信箋在陸青澤眼前猶如帶著刺，四周空氣中似乎也瞬間冷了幾分，多了些許壓抑的沉默。

　　陸青澤額間瞬間滲出冷汗，心中暗自腹誹——

　　這人是嫌事不夠多嗎！

　　尚未回神之際，耳邊已傳來顧行之更為冰冷、不滿的嗤笑聲，彷彿先前累積的信任，在此時功虧一簣。

　　陸青澤瞥了一眼信箋，又望向心上人，卻只見顧行之神色冷淡，氣氛瞬間凝滯得如寒霜般沉悶。

　　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尷尬地站起，伸手接過清風遞來的信箋，聲音有著不安。「……多謝。」

　　顧行之強壓下內心對那封信的好奇，語氣如平常一般。「清風，推本侯到大院走走。」

　　他半息都不願再待在這裡，更不想與陸青澤獨處。心中那股無名怒火，有著燎原之勢，越燒越旺，燙得他無法再維持表面上的冷靜。

　　聽見顧小侯爺不願自己隨侍在側，陸青澤一時慌了手腳。

　　這份得之不易的親近，怎能一瞬間回到原點？

　　趕忙向前想挽回，不料才剛邁出一步，便被快步而來的清風不著痕跡地擠到一旁。

　　「主子，屬下推您散心去。」清風語氣恭敬，話音剛落，還不忘朝陸青澤瞥去一眼，眼神中藏著幾分得意。

　　望著輪車漸遠，陸青澤立在原地，無措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抬手揉了揉額角，眉眼間皆是苦惱。

　　與顧小侯爺的甜蜜怎會如此短暫。

　　輪車輾過小碎石，發出「嘎啦、嘎啦」的輕響，與寂靜交織成細碎的音律。

　　小徑兩旁綠樹成蔭，將傍晚炙熱驅散了幾分，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蟬鳴此起彼落，熱鬧得讓人心煩意亂，猶如映照著心中難以平靜的情緒。

　　清風將輪車停在垂柳掩映處，柔軟的枝葉隨風輕拂，未多言語，只陪著主子靜靜待著。

　　池水微漾，泛起粼粼波光，點點粉白的荷花盛放正好，幽幽清香隨風散著，是一片靜謐寧和。

　　「清風，陸青澤又惹你不快了？」顧行之眼雖看不見，但從兩人氣氛中還是能嗅到清風那股敵意。

　　不問還好，這一問，想到主子脖上那紅痕，不禁來氣，蹲在顧行之身前，不悅著。「他欺負主子，他咬了主子。」

　　聽這一說，顧行之一時紅了臉，羞怯地別過臉，不知該如何解釋那印記時，清風拉起自個兒的手，摸向頸側，隨即聽到他抱怨著。

　　「主子你摸，屬下這都被明月咬腫了。」

　　輕輕觸摸著，顧行之果然摸到有著深淺不一的齒痕，還帶著微腫，不明問著。「明月為何突然咬你？」

　　「屬下也只不過數落了一下陸將軍，明月就像瘋狗似的，狠狠咬了屬下，還說這是喜歡的表現。」清風越說越氣，罵著。「見鬼的喜歡！他倆主僕都是狗！」

　　「呵。」聽完，顧行之不免覺得好笑，清風這傻小子還真不懂情愛，問著。「你老實說，你喜歡明月嗎？」他清楚清風是個耿直之人，在北疆偶不時會查覺清風對明月似有不太一樣的心思。

　　「屬下對他就只是一般兄弟的喜歡，他傻裡傻氣的，一不注意就又被人佔了便宜。」想到在北疆自己是如何幫他，清風又來了氣。「虧我這麼幫他，他竟然咬我！真是過份！」

　　聽著如此直率的回答，顧行之知道自己是想多了。這個侍從對明月還真是一點那方面的心思都沒有。

　　然而，想到明月對清風的感情卻並非如此，心中不免為他感到可惜。雖然這樣的想法多少有些對不起明月，但至少，對老管家也算有個交代。

　　顧行之輕輕晃了晃腦袋，將這些雜念拋開。這兩人的事，倒不如讓其順其自然，他不想也無需過多干涉。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需去處理。「清風。」顧行之特意將聲音壓低。

　　明白這是主子有事要交待，貼耳過去靜心等著。

　　感受到清風靠近，顧行之低聲說著。「本侯傷未好的這段時間，多留意南城及南城軍。」

　　鳳眸疑惑眨動著，清風小聲回問著。「主子不是交待副指揮使不插手，怎麼？」

　　「本侯覺得此事絕不僅是青樓姑娘命案那般簡單。」顧行之語氣沉穩，眉間微蹙，在心中再三權衡，「如今本侯眼不能視，行動亦受限，若貿然插手，一旦發生意外，恐怕應變不及。因此，你暗中調查即可，不必驚動旁人。」

　　清風微微頷首，抬眸之際，正好瞧著手持羌笛站在不遠處，靜靜候著的陸青澤。對方目光不移朝著看著，帶著幾分憂愁。

　　他沉吟片刻，忍不住低聲再問。「也不讓陸將軍知道？」雖對於這位將軍有些不滿，但自家主子與他親近，如此重要的事竟需瞞著他。

　　「不必讓他知曉。」顧行之語氣淡然，指尖輕輕敲著輪椅扶手，似是在思索，又似早已做下決斷。

　　「如今軍械案仍未查清，而他身份特殊，與唐太傅牽扯頗深，稍有不慎便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多加小心為上，免得讓人抓住機會做文章。」

　　清風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也不再多言，鄭重回道。「好，屬下明白。」

　　遠處的陸青澤靜靜地望著眼前主僕二人談笑自若，顯得親密無間。他站在原地，手中羌笛微微一緊，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何時，才能讓心上人對自己也這般毫無芥蒂？

　　顧行之對清風的信任，像是遙不可及的距離，自己感覺前進了幾步，卻還是在這距離之外，無法靠近。

　　剛踏入大院的明月，一眼便瞧見自家主子孤零零地立在一旁，而顧小侯爺身側陪伴之人竟是清風，心中頓時泛起不平之意。

　　主子對顧小侯爺的情意，他人或許不清楚，可他卻一清二楚。

　　既然這次有機會來到鎮北侯府，無論如何，都要幫幫自家主子，好讓這段感情再升溫點。

　　明月快步走到陸青澤身邊，低語著。「主子，明月幫你。」

　　還弄不懂這語意的陸青澤，就聽見明月已朝前叫喊著。

　　「清風，你爹好似在找你。」明月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副認真替清風轉達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狡黠。

　　聽到聲響，清風站起身，朝明月看去。「你去同我爹說，我陪著主子，晚點再過去。」

　　「不成！你爹找你找得急，你還是快些去。」明月語氣著急，像是老管家有著十萬火急之事等著清風處理。

　　清風皺緊了眉，一時不知該如何選擇，看向身旁的主子，有著為難。「可是......」

　　「無妨，福伯可能真有要緊事，你快去。」

　　「可是主子這沒有人照顧。」清風擔心地蹲回顧行之身前，猶豫著。

　　顧行之摸索到清風頭頂輕拍著。「不是還有陸青澤，你快去，別擔心本侯。」

　　一向孝順的清風並未糾結太久，微頓首。「好，屬下會讓茯苓在一旁候著，主子有事就喚她。」

　　「嗯，去吧。」

　　清風站起身快步朝外離去，明月見人離開顧小侯爺身邊，得意笑著，對身旁的主子挑了一下眉眼暗示，隨後也緊跟著離去。

　　陸青澤當然明白，這是明月刻意為自己製造的機會。

　　然而，他卻不確定，心上人是否仍在氣頭上。

　　顧行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若仍帶著怒意，貿然上前，結果只會更糟。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手中羌笛微微握緊，內心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踏出這一步。

　　偌大的花園裡，各色花朵正盛放，芬芳隨風飄散，淡淡清香縈繞鼻間，令人沉醉其中。夏日晚風輕拂，湖面微微皺起層層波紋，帶來絲絲涼意，驅散殘存暑氣，使人心曠神怡。

　　垂柳輕垂湖面，隨風微微晃動，柳梢輕觸水波，泛起圈圈漣漪，一圈又一圈。

　　陸青澤手中羌笛輕握，指尖不自覺地來回撫觸著，目光落在那道纖細的背影上，如水中倒影，近在咫尺，卻難以真正觸及。

　　緩緩抬起手中羌笛，貼在唇邊，輕輕吹響。悠揚的笛聲在風中飄蕩，曲調低回婉轉，又有著悠遠綿長，與湖光柳影形成一幅寧靜而優雅的畫卷。

　　靜靜聆聽著那熟悉而令人懷念的羌笛聲，顧行之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牽引，往昔種種如水倒流，幕幕映入心頭。

　　他閉上眼，任由音律將他拉回遙遠的過往。思念如潮水般湧來，思念那久未歸來的愛人，思念那道曾經無比熟悉的身影。

　　然而，心中卻又有另一種情緒悄然醞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他明知，那個吹奏羌笛的人並非故人，卻在這悠揚曲調裡，對身旁之人生出一絲莫名的依賴。

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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