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一零章：落言

顧皇后微微一愣，低聲重複，「你是說……你們懷疑陸青澤，是賢妃遺落在外的第二個孩子？」

　　「是。」顧三郎神色凝重地頷首，將當初在北疆時與顧行之的推論娓娓道來：「陸青澤的生辰與五殿下同為九月初九，而那身形、聲音，甚至那雙眉眼，簡直一模一樣。雖不清楚當年唐太傅與賢妃到底是何關係，但他偏偏安排陸青澤接近長寧，未免太巧，怎麼想都難不令人起疑。」

顧皇后聞言，眉頭緊鎖，斂目沉思了片刻，方輕搖頭道：「可這件事……不太可能發生。雖說賢妃生前行事低調，與其他嬪妃多少有隔閡，但若真要從本宮眼皮底下將皇子偷送出宮，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自她執掌六宮以來，後宮便不再如先朝那般混亂。無論宮規或人心，她皆一一制衡，每一道流轉的風聲、每一件小事，都逃不過她的眼目。

　　雖未與賢妃親厚，卻也談不上疏遠。從她懷胎到臨盆，一一知曉，怎麼想也不可能會多出一個皇子而不自知，甚至還讓人帶出了宮去。

　　然，今日見到陸青澤的那一眼，卻動搖了她本該堅定的判斷。

　　他與宿兒實在太像了，像極了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顧皇后神情一震，卻又難以斷言，只謹慎地沉聲道：「若真要在本宮眼下帶出一個皇子，只有一種可能——」

　　她頓了一瞬，面色轉為異常凝重，語氣也低了幾分。

　　「是那孩子，一出生便……沒了氣息。」

　　顧三郎瞳孔微縮，腦中浮現起宮中流傳的舊例，當即順勢推論，「宮中素有報喜不報憂之例。若賢妃產下的是雙生子，只要當時穩婆起了私心，在眾人正歡慶皇子降生時——」

　　「必須找到那穩婆！」顧皇后與顧三郎幾乎同時開口。

　　若陸青澤真是皇子，那當年被帶出宮的關鍵，便極可能在那穩婆身上。唯有找到她，才能知曉當年究竟是誰在背後主使、操控。

　　「姑母，那當年脈案呢？太醫院是否還留有記錄？」

　　顧皇后聽見此問，臉上神色愈發黯淡，語氣中難掩失望，「那時你們方來詢問此事，本宮已命人查過。可惜……幾年前太醫院那場火，燒了近半卷冊，賢妃當年的診脈記錄也毀於其中。」

　　顧三郎聞言，瞳色驟深。

他沉聲道：「姑母……或許，那場火，根本不是意外。」

　　將這些事串連起來，那場火的確有些蹊蹺。若是太醫院這等重地，依例嚴禁火燭，怎會平白無故起了場大火？

　　顧皇后神情更顯凝重，眉心微蹙，低聲喚了一句。「長淮。」

　　「姑母放心，我已請老五調派斥候去查。」顧三郎沉聲回道。「只是事過境遷，那名穩婆如今是生是死，實難預料。」

　　「無妨。」顧皇后眼神銳利起來，聲音低卻有力。「她若早已喪命，那她的家人、遺物、甚至出宮紀錄，總會留下些許線索。務必要找到她，不論生死。」

　　語畢，她凝眸望向天際，眼神如霜。

　　這場局，看來早在二十年前便已佈下，只等今日逐步收網。

　　忽有一道急促腳步聲自宮道遠處而來，打斷兩人思緒。顧皇后與顧三郎一同轉身，只見一名禁軍侍衛氣喘匆匆奔近，身上仍穿著未整的執勤鎧甲。

　　「參見皇后娘娘、安北將軍！」

　　「免禮。」顧皇后神色淡然，卻微微皺眉。「何事？」

　　禁軍侍衛行完禮，抬手正聲稟道：「稟皇后娘娘，聖上方才下旨，撤去陸青澤將軍，『征西將軍』封號，收回征西將軍府。」

　　話音落地，顧氏二人神情一變。

　　顧三郎微怔，轉頭望向顧皇后。

　　顧皇后則垂眸沉思片刻，隨即目光歸於平靜，淡淡頷首，「本宮知曉了，退下吧。」

　　「是。」侍衛得令，躬身退去。

　　顧皇后旋即回頭吩咐近側宮人，「你們也都退下。」

　　「是。」宮人們齊聲應下，低身退遠。。

　　待四下無人，風聲再度迴繞於耳，顧皇后望著練武場中飛馳箭矢，神色更添肅然。

　　「聖上這是開始動手了。」

　　顧三郎目光一凝，亦是心下驟寒。

　　他原以為蕭景帝會因念及顧行之的情分而多加觀望，未料竟行動得如此之快。才剛從北疆歸來，連封號都被撤除，可見皇帝的疑心與忌諱早已燃起。

　　「方才朝會時，聖上便知陸青澤暫居鎮北侯府，又與長寧親近非常。」顧三郎語氣低沉。「那時已見他神色不悅，如今先奪封號，恐怕下一步……就是要他的命了。」

　　一想到蕭景帝又想如當年那般將人生生拆散，顧皇后心中便湧上一股深沉怨懟。

　　「長淮。」這次，她語氣明顯多了決絕之意。「無論用何種方式，都要保下陸青澤。」

　　顧三郎心頭微震，眼神也為之一凝。他明白，這不只是一句關心，更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意。

　　雖然他無法斷言陸青澤是否真能解開顧行之那層長久的心結，但他知曉，自己那寶貝弟弟雖總是嘴硬倔強，心裡對那人的情，早已悄悄萌生、不可自拔。

　　「長淮明白。」

　　兩人之間未再多言。

秋風靜靜穿過長廊，在這一方寂靜中裹藏著各自的深思與決意，吹不散那局勢將起的波濤，也吹不動彼此心中「非勝不可」的執念。

　　入秋的氣溫雖說宜人，風也輕柔不帶寒意，但對方才練習完行走、汗意未退的顧行之來說，卻仍感到幾分煩躁。

　　清風小心攙扶著顧行之，讓其穩穩坐入輪車內後，拿起一旁乾淨巾帕遞過。「主子，先擦擦汗，免得著涼。」

　　見顧行之取過巾帕，他又拿起茶壺倒了盞溫茶，輕輕放在主子身側。「茶不燙，潤潤口。」

　　顧行之擦拭著額間薄汗，邊問。「陸青澤還未回府嗎？」

　　清風略一回想，他們到大院練習行走，既沒聽到稟報，也沒見明月那張熟面孔。「應該還未回，不然明月早就前來將屬下支走了。」

　　顧行之略頷首，覺得有理。清風一回府，明月便形影不離，要不是被遣去煎藥，怕是怎樣也不肯走。

　　他抬頭透過帷紗望了眼天色，有些擔憂，「今日好像晚了些，莫非朝上有變？」

　　「主子別擔心，可能是陸將軍不曉得咱們在大院，先回去準備午膳了。等明月來，再問問便是。」

　　「嗯。」提起明月，顧行之想起早前他那番訴苦的話，語氣一轉，「清風，你和明月是怎麼回事？」

　　「嗯？」清風愣住，一臉莫名。「屬下和明月？沒事啊。主子怎麼這麼問？」

　　顧行之輕抿一口茶，語氣淡淡：「明月說，你輕薄他。」

　　「啥！」清風整個人都驚了，滿臉錯愕看著主子，心裡暗罵。

　　到底是誰輕薄了誰！

　　他忍著想爆粗的衝動，表情一會兒怒氣沖沖，一會兒又滿是無奈。反覆糾結了片刻，終於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中那口冤氣壓下。

　　「主子，屬下真的沒有，是他輕薄我啊！」他滿臉生無可戀地訴說。

　　顧行之放下茶盞，語氣中藏著幾分調侃。「明月說，你親了他三次？」

　　清風驟然倒抽了口涼氣，感覺自己這一世英名就這麼栽了。

　　「冤枉啊！除了第一次是被五爺騙的，剩下的都是他親我！」他手足無措地踱步，只覺天理難容。

　　太冤了！

　　實在是太冤枉了！

　　見清風那副抓狂模樣，顧行之忍不住笑出聲，「好啦，不論誰親誰，反正都親了。」

　　「不是——」」清風急得滿臉通紅，正想據理力爭，卻被顧行之一抬手打斷。

　　笑意收起，顧行之語氣略沉，「本侯知道明月心悅你，那你呢？你如何想？」

　　「就兄弟啊！」清風想也沒想便回道，「屬下對他沒那種心思，就兄弟之情而已。」

　　這話讓顧行之一愣，本以為就算談不上心悅，也該有些特別情感。

　　他蹙眉再問：「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因為本侯，你不敢說？」

　　「屬下沒什麼不敢承認的！」清風語氣急躁，根本沒細想這話可能會帶來什麼後果，「屬下沒有！屬下沒有喜歡明月！屬下之後可是要娶妻生子！」

　　他越說越快，「他是個男子！屬下想娶得是美嬌娘，雖然他也是長得好看......但他不能傳宗接代！所以沒那個意思！」

　　這話一落，一陣瓷器碰撞聲從院外傳來。

　　兩人齊齊看去，明月正端著藥盞，呆立不動，臉色煞白，嘴角強撐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瞧見明月的神情，清風心頭一糾，狹長眼眸倏地睜大，意識到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話，聽入了他的耳裡。

　　清風瞬間慌了神，聲音都啞了。「明月......」

　　明月的手死死握著木盤，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洶湧，開口時，每一字都在顫。

　　「小侯爺，藥煎好了......趁熱喝......」

　　顧行之看著那強撐笑意卻含著淚的模樣，輕喚一聲。「明月。」

　　「小侯爺，明月要走了......」明月咬牙撐著笑，把藥盞放到小几上，指尖發抖到無法壓制，「謝謝小侯爺，這些日子的照顧......」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已濕得不像話，「明月……等下就離府……」

　　聽到「離府」二字，顧行之眸色驟沉，清風更是一臉驚懼。

　「為何突然要走？」清風急急追問。

　　明月始終沒看清風，只盯著顧行之，聲音再壓也藏不住淚意。「主子說......府中有急事......屬下要先回去處理......」

　　「你主子現在何處？」顧行之壓低嗓音，句句藏著警覺。

　　離府這事絕不簡單，應當與今日朝會有關，必須找到陸青澤問清楚。

　　「在行云院裡收拾.....」明月驚覺自己眼眶水氣越發重，再不離開這，他就快壓不住自己想嚎啕大哭的衝動。

　　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用最後一瞬的堅強道出：「明......明月走了，小侯爺保重......」

　　話畢，未待顧行之反應，明月已驟然轉身朝來處拚命奔離。

　　「明月！」清風喊得撕心裂肺，像是那聲音也想從心口中追出去。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心底像踏空了一樣，直直向深淵墜落，毫無依憑。

作者說：

對不起，處處是刀。

本章引言：

話未盡，淚先墜；緣未斷，心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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