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一零三章：對局

　　天色微明，宮牆間染暮色，丹闕前已聚滿肅立群臣。

　　鐘鼓聲響，朱門緩緩開啟。

　　秋風從宮門掠入，捲起丹陛上眾臣衣袂，眾人朝正殿方向魚貫而行。

　　今晨之朝，無人敢遲。

　　以往朝路尚有私語交談，今日卻鴉雀無聲，彷彿一場風暴前的沉寂，壓抑難耐。

　　顧三郎身著緋色朝袍，雲紋金線細細鋪展，胸前猛獅踏雲暗紋兇勁隱現，仿若欲躍出布面。

　　他肩背筆直如槍，腰間束著黑金雙線武帶，側佩長刀寒芒隨步晃動，映著晨曦冷光。

　　神色沉穩，眸中不顯波瀾，快步穿過文武百官，趕至前方一人身側——北威大將軍，顧崇朝。

　　「伯父。」

　　顧崇朝一襲紫袍隨風而動，衣角如雲壓朝階，金絲內織暗紋，穩重中帶懾人威勢。

　　他聞聲回身，望向許久未見的子侄，面上浮起一抹難得的和煦。

　　「長淮。」他抬手輕拍著顧三郎肩背，與他並肩前行，低語道：「今日這場朝會，恐怕不會太平靜。」

　　顧三郎眼中掠過一絲寒光，自信一笑。「看來我這回京，已打亂不少人的布局。」

　　「你在城郊之事，他知道了。」

　　「果然，茶寮另一批人，是他派來的。」猜測被證實，讓顧三郎更篤定那名親信轉交的信函非虛。「那份信函，是他想得到的。」

　　顧崇朝頷首。「若那批證據落入他手，便是我們受制於人。如今落在你手，局勢就還不算太壞。」

　　顧三郎沉聲道：「只不過大嫂家人......」

　　昨夜他翻閱那份文件至深夜，雖顧氏當下能穩身立勢，但兵部尚書江家，卻已深陷泥沼，身不由己。

　　顧崇朝微嘆一聲，眉宇間添幾分愁色。「聖上心思難測，要保住江家，伯父......不敢說有把握。」

　　顧三郎垂目望向前方丹陛，指節微曲，思忖著如何將損傷減至最小。

　　若兵部折損，往後鎮北軍恐事事掣肘，難以自持。

　　顧崇朝撩起衣擺，跨檻入殿，聲音低沉。「我們見機而行。」

　　殿中百官早已列位，見兩人一同入殿，紛紛拱手行禮。「大將軍，安北將軍。」

　　兩人各自頷首示意，朝殿前而行。

　　顧三郎餘光一瞥，瞧見一身朱緋朝袍的陸青澤立於側，他唇邊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獨自沉靜，與旁人竊語私語的模樣格格不入。

　　顧三郎收回目光，低聲道：「但願他不會被牽扯進來。」

　　聽得身後語聲低響，顧崇朝正欲回頭詢問，前方已有一人迎面而至。

　　唐太傅，滿面笑容，拱手作揖。「大將軍。」

　　目光再轉向顧三郎，語氣帶著熟稔之情。「長淮，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顧三郎面含笑意，拱手應道：「拖太傅之福，長淮一切安好。」

　　三人寒暄有禮，卻皆面和心違，話語間隱隱波濤。

　　殿外鼓聲漸止，隨之一聲內侍高喝。

　　「皇上駕到——，諸臣跪迎！」

　　百官齊聲叩首，衣袍動若波潮。

　　「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景帝龍袍在身，冠簾隨步搖曳，目光如刃，神色端凝，登階落座，一手平抬。

　　「眾卿平身。」

　　「謝聖上。」

　　百官齊聲應喏，起身復列。

　　掌印太監王公公走上前一步，拂塵輕擺，聲音悠長。

　　「有事啟稟，無事退朝。」

　　他聲方落，便見一名身著青緋朝袍的御史大夫出班而立，拱手躬身，語氣如鐵。

　　「臣有本奏——」

　　清朗之聲回蕩殿中，響如鐘磬。

　　立於武官首位的顧崇朝與顧三郎，同時嘴角輕輕一勾——

　　這場戲，開鑼了。

　　「臣要參——鎮北侯、文武侯、常勝、安北、虎威五位將軍，失察之責！」

　　此言一出，朝堂頓生騷動，原本肅立的百官紛紛抬眼。

　　顧崇朝臉色一沉，眸光如刃，冷哼一聲，側身睨向殿中張御史，語氣裡透著不屑與壓迫。

　　「張御史——你既膽敢參我五位子侄，何不乾脆連我一併參了？又或者，將北疆大營所有顧家將領一網打盡，豈不更快？」

　　他聲如雷震，字字砸地，如泰嶽橫壓。

　　張御史臉色微變，明顯一怔，衣袍一角微顫，卻仍強撐氣勢，拱手回問。

　　「下官不解，大將軍此言何意？倘若鎮北諸將有過，難道我御史之職便不該參？難道權貴掌兵，便可恣意妄為、無人敢彈？」

　　他語聲雖穩，額上卻已滲出細汗，語畢目光一閃，斜看皇帝。

　　站在一旁的唐太傅輕聲一笑，語調溫潤，卻字字藏鋒，道：「大將軍，何必動怒？」

　　他側目望向顧崇朝，又瞥了御史大夫一眼，語氣輕緩，帶著安撫之意。

　　「不若先聽聽張御史欲參何罪——老臣也好奇，他憑何膽氣，敢參手握重兵的鎮北侯等五人。若他所查屬實，自然無話可說，若無根無據，屆時大將軍追責失職之罪，也不為晚。但若未審便責之、未辨先怒，是否……太過護短了些？」

　　此言如水波不興，卻暗藏刀鋒，眾臣不語，皆垂目靜聽。

　　蕭景帝眉頭未動，卻隱有一絲陰影掠過眼底——

　　唐太傅說得似是調和，其實每字每句，都是在試探朕的心意。

　　「哼。」

　　顧崇朝冷笑一聲，眼神如刀，掃向唐太傅，語氣森然。

　　「行——那老臣倒要洗耳恭聽，看看這位張御史所謂『罪狀』，是如何將我顧家一門忠將，全數污成罪臣的！」

　　他目光掃過朝堂，聲如鐵擊石裂。

　　「我顧氏將門代代守疆，忠君報國，何曾辱國？何曾誤朝？今日竟一紙奏本，便要將我子侄盡數污蔑？」

　　語畢，殿中氣壓驟冷，眾臣皆默。

　　蕭景帝抬手輕壓，目光略沉。

　　「張御史，說下去。」

　　「是。」張御史拱手一揖，抬首朗聲道：「臣張恆遠，查閱近月兵部軍械採購之案，發現鎮北軍書記王二，頻繁採購軍械，數目異常。名為為軍換械，實則將兵械暗中轉售，勾連販軍之輩。」

　　殿中眾臣聞言輕動，張御史聲調一頓，再抬高。

　　「此事非一日之失，歷時數月。鎮北軍上下竟無一人察覺、亦無一人上報！致使兵械外流、流入不明勢力之手，極可能轉至敵國。若非兵部近月調閱倉冊，尚不為人知！」

　　他重重頓首。

　　「此乃邊防軍紀之大患！兵械之事，尤關國安，尚有何比此更重？而此事發生於鎮北軍，首責當歸鎮北侯與文武侯。安北、常勝、虎威三位將軍亦在其列，難辭其咎！」

　　殿中群臣低語再起，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唐太傅側首垂目，眼角掠過一抹幾不可見的笑。

　　顧三郎眸光不動，微微傾身，似在等待什麼。

　　「一派胡言！」

　　顧崇朝聲震金殿，宛如怒雷驟響，眾臣齊齊心頭一震。

　　「你這是在說，鎮北軍諸將與王二同謀勾結，竟敢通敵賣國？你可知自己此言，意為何等大罪！」

　　張御史咬牙挺立，面色漲紅，卻不肯退半步，聲嘶力竭喝道。

　　「難道不是！王二身為書記，其所上文書需經安北將軍審批，蓋章方能交兵部審核。若無批核，何來如此數量、如此堂皇之軍械調度！」

　　他一指殿上顧三郎，聲如裂帛。「顧將軍身在北疆，難道不知他帳下何人辦何事？倘真全無所知——那是失察！若知情默許——那便是同罪！」

　　顧三郎與顧崇朝眼神交會一瞬，離列而立，道。

　　「聖上，請容臣稟。」

　　蕭景帝目光冷冽，聲線如霜結玉石，沉聲道。

　　「安北將軍，直言無妨。」

　　「張御史所述，確為實情。」

　　朝堂譁然。

　　百官交頭接耳，驚愕未平，連張御史也怔住當場。

　　龍椅上，蕭景帝眼中霧湧如冰，語氣沉至谷底。「說下去。」

　　顧三郎拱手，一字一句道。

　　「王二確為鎮北軍兵械採購，所呈文書由臣批核。臣因過於信任舊人，失於審慎，方讓其偷龍轉鳳，將部分兵械軍資暗中倒賣至他國。」

　　說罷，他一手按於胸前，正身行大禮，語氣深沉有力。

　　「此乃臣之失察，臣甘願受罰，絕無推諉之意——然。」

　　他抬首，聲如寒鋒斷水，眼神沉定如山。

　　「鎮北軍絕無如張御史所言『無人察覺、任其販械』之罪。文武侯顧行之早已暗察異狀，並密令調查，數月前便已將王二及同黨暗中拘捕，嚴加審訊，所獲之供，皆在臣手中封存。」

　　張御史疾聲質問：「既已將人關押，為何不上奏？為何不將人即刻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受審！」

　　顧三郎仍沉穩應道：「此事關涉重大，臣等原意欲將其全案查整明晰，再行詳報，以免驚動餘黨，令其潛逃。」

　　「查整明晰？」張御史語帶諷笑，聲調尖銳，「兵械轉賣，若坐實，已非小過，而是通敵叛國之嫌！此等大案，竟可由你顧氏自審自處？既不聞奏，亦不交由京師審理，莫非——」

　　他步前一步，聲音響徹大殿。

　　「莫非，鎮北軍已非大辰之軍，而是顧氏一門私兵不成！」

　　此言一出，朝堂氣氛驟冷。

　　部分文臣面色微動，低聲私語，眼光暗暗掃向站於殿前的顧三郎與顧崇朝。

　　而這番話，如一把利刃，割在蕭景帝心口最疼之處，膝上之手已悄然攥緊，青筋浮現。

　　「放肆！」顧崇朝盛怒之音，如洪鐘敲響整個正殿各處，朝堂諸臣無不皆心頭一顫。

　　「我顧氏滿門忠良，皆心繫於大辰、於聖上，你竟膽敢在此胡言亂語，挑撥君臣之心！」

　　張御史被這如雷聲，震得心神慌亂，欲張口卻又一時亂了言語，眼眸發抖瞄向唐太傅。

　　唐太傅一臉肅然，事關重大，看向臉色沉如黑鐵的北威大將軍，語聲沉穩。「大將軍無需動怒，張御史之言雖重，卻未出不敬之語。王二之案，關乎軍械流失、國防空虛，御史大夫有所疑慮，也在情理之中。」

　　話鋒一轉，他目光如劍，銳利逼人，「老臣亦想請問安北將軍，此等重案，為何不早奏聞朝廷？為何不將王二即時押回，而待鎮北軍查辦完畢才行上報？難不成……是怕這案子往深裡查，會牽出更多不利於——顧氏之事？」

　　張御史一開始所指，直指鎮北軍，確實讓聖上心生疑慮，然若能將此風勢一轉，引入唐太傅門下，使此案浮出層層深水，反可卸下顧氏壓力，將險局化為利勢。

　　顧三郎在心中暗自推想，轉眸看向身側唐太傅。

　　「太傅多慮了。」顧三郎面上波瀾不興，語帶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刀，似笑非笑地看向唐太傅。

　　「非是不敢查顧氏，而是擔心查出有人在京中暗布棋子，借王二之手，設局構陷，意圖讓鎮北軍深陷風暴，動搖我顧氏，甚至擾亂大辰根本。」

　　此言一出，朝堂再震，幾名重臣面色微變。

　　唐太傅冷哼一聲，語帶譏刺：「安北將軍此話，倒叫人聽不明白。王二乃兵部侍郎所薦、由常勝將軍引進，莫非是想說，還有第三人潛伏其中？」

作者說：

【大辰朝服等級設定】

一品官：

朝服顏色：紫袍
裝飾：金線雲紋，獸紋繡飾（如猛獅、麒麟）。
武官可佩刀，腰束黑金雙線武帶。
代表人物：顧羡之（鎮北侯）、顧行之（文武侯）、顧崇朝（北威大將軍）

二品官：

朝服顏色：緋袍
裝飾：金線暗紋，繡獸圖樣較一品略小。
武官可佩刀，腰束黑金雙線武帶。
代表人物：顧衡之（常勝將軍）、顧長淮（安北將軍）、顧長留（虎威將軍）

三品官：

朝服顏色：朱緋朝袍（偏紅）
裝飾：較簡練，雲紋淺繡，使用銀線。

從三品：

朝服顏色：朱緋（略淺於正三品）
裝飾：紋樣更淡，以暗紋為主，織線不明顯。
代表人物：陸青澤（征西將軍）

御史大夫（屬文官，正三品）：

朝服顏色：青緋
裝飾：以文官鶴紋為主，衣袍質地略厚，象徵其正直剛毅之職責。
配帽為烏紗帽，腰佩玉帶，象徵清廉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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