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九十九章：晨語

「軍……械……案……」

　　這人言語斷續，卻字字落入顧三郎耳中。眼神一凝，笑意未變，卻多了幾分審視。

　　「哦？你也知道軍械案？」

　　那人也是條硬漢，在被鎖住氣息，呼吸將斷，還能在腰間摸索些什麼。

　　顧三郎將鞭收得更緊，語氣威嚇著：「想使詐？」

　　他一臉如裹上寒霜的冰冷，俯下身，鞭柄抵著那人心口。「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臉色已然慘白，大氣都快喘不過來，艱難搖著頭，將話一字一句從口中吐出。

　　「信......密......函......」

　　見這人快撐不住，而還有事未問清，顧三郎將手略鬆了些，眼眸瞇睨著，仔細打量眼前人長相。

　　這人不曾蒙面，似是無懼被認出，或另有意圖，博取信任也未可知。

　　顧三郎將視線移向那人腰間，的確有像信件邊角露出，他伸手將藏在腰間信函抽出。

　　信上未有任何落款，也未有任標記，但卻似曾相識。

　　「你家主人是誰？」

　　呼吸稍微順暢，可長鞭依舊捆在喉間，那人喘著大氣說：「南城指揮使。」

　　這身份倒讓顧三郎挑起眉峰，問：「高英朗？」

　　那人白著一張臉，頷首。

　　這確認，更讓顧三郎笑容揚起，覺得甚是有趣。

　　他鬆開勒住脖上長鞭，那人如重獲新生般，大口大口吸著新鮮口氣，又被這急躁嗆了一口，不停咳嗽著，跪於地的雙腿無力一軟，整個人攤坐在著。

　　「區區一封信，值得這般興師動眾？」

　　顧三郎垂眸看著手中信件，指腹來回摩挲那厚實紙張，眉心微蹙。

　　——這封信，厚得異常。

　　高英朗竟要如此費心將它送到自己手上？

　　「安北將軍應也查覺到茶寮中......不對勁。」對方聲音嘶啞，語氣卻顯從容。

　　顧三郎目光未移，嘴角浮起一抹玩味冷笑。「嗯，說下去。」

　　「將軍回京途中，想必並不太平。」那人語氣低沉。

　　這句話，讓顧三郎眼神一凝。他盯著對方的眼眸，腦中電光火石一閃。

　　——這人是誰？

　　他忽然想起來——是高英朗身側的心腹之一，常伴左右、沉默寡言。

　　「你是想說，有人不希望本將軍活著進京？」顧三郎淡淡問道。

　　那人捂著剛才幾乎被勒斷氣的喉嚨，頷首。「是，而且應與我家主上那封信……脫不了關係。」

　　顧三郎半瞇著眼，審視著這名伏地之人。

　　三分誠、七分謊。

　　對方無非是想讓他打開信件，相信信中之言罷了。

　　他不急，反倒笑了，輕聲問：「茶寮那些人，是誰的人馬？」

　　那人垂首回應。「這屬下不知，但他們行動精準……顯然熟知將軍行程。」

　　顧三郎冷笑一聲，反將一軍。「你不也很清楚？」

　　「屬下是這幾日才潛至此處，只為將信交予安北將軍！」那人語氣急促，氣息未穩，話音斷斷續續，「絕無半分傷害將軍之意！」

　　顧三郎未語，僅低頭盯著那封略顯厚重的信函。

　　陽光從枝葉縫隙灑下，他指尖撕開信封，展開紙頁。

　　目光在字句之間掠過，原本平靜的眉眼，驟然凌厲如刀。

　　——信中所寫，果然與軍械案有關，卻在關鍵段落處，少了幾頁，明顯被人抽去。

　　無落款。

　　只有一枚熟悉的印章——高英朗的私印。

　　顧三郎冷笑一聲，聲線低沉，「高英朗與顧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會忽然大發慈悲，將這等要命證據送到本將軍手上？」

　　對方捂著仍有勒痕的脖頸，竭力爭辯。「那......那信函絕無半點虛假。」

　　顧三郎輕蔑一笑，反問：「若無虛假——那為何最重要的線索未在其中？」

　　他步步緊逼，眸光銳利，似要將人釘死在原地。

　　對方身形一震，眼中一閃的慌張，雖欲掩飾，卻逃不過顧三郎之眼。

　　「你以為我會信？」顧三郎語氣淡淡，卻帶著懾人的壓力，「信高英朗會背叛唐太傅？他可是對那位『先生』，忠心不二。」

　　那親信聞言，目露悲憤，幾近哽咽，恨恨道：「如若唐太傅真有心......，我家主上，又何至於魚死網破！」

　　「嗯？」聽這滿是悲憤地語氣，不免讓聰明的顧三郎嗅到這其中起伏。

　　這句話，帶著深恨與決絕，如利箭射入顧三郎耳中。

　　——唐太傅與高英朗之間，似乎遠不止表面上的師徒之情。

　　顧三郎收起信函，神情微凝。「你家主上，如今在何處？」

　　語氣雖淡，卻藏不住他心中燃起的那絲警覺與好奇。

　　——他想親自看看，這場局中局，到底還藏著多少真相未揭。

　　「我家主上......」那人低喃著，聲音染著顫抖。似是想起什麼驚心動魄的消息，臉色驟然灰敗，淚水在眼眶盤旋，悲意沉重得幾乎壓垮他身形。

　　林外忽地傳來呼聲，踏破這凝滯的氣氛。

　　「主上！主上！」

　　顧三郎回首應聲。「本將軍在此。」

　　數名侍衛迅速奔至，才剛見著人，便緊張詢問：「主上，您可安好？」

　　而此時，那名親信竟趁眾人注意力稍有轉移之際，身形一閃，鑽入樹影間逃竄而去。

　　顧三郎目光一凜，卻並未追趕，唇邊勾起一抹諷笑。「不必追。」

　　他眉目沉著，心卻被對方臨走前的神情所觸動——那並非普通的惶恐，而是一種帶著悲憤的決絕。

　　「最近，京中可有異動？」

　　親衛聞言，神色凝重，從懷中取出一封剛收的短箋。「主上，是剛送來的密報。」

　　他頓了片刻，聲音壓低而沉重。「高英朗——死了。」

　　聞言，顧三郎瞳孔微震，指節一緊，整個人彷彿被驟然扯入一場看不見盡頭的風暴。

　　他仰望林間碎光，朝陽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神情陰沉如鐵。

　　「進京，去鎮北侯府。」

　　語氣毫不容置疑，他轉身快步穿林而出，翻身上馬，拉韁催馬，聲如驚雷。

　　「駕——！」

　　馬蹄聲急響，如碎風掠野。顧三郎身影飛馳而去，只留下在茶寮觀望的另一批人，一臉錯愕，不知該追還是該退。

　　他無心思去處理另一波人，此時他心如戰鼓雷鳴——

　　高英朗將信交予他，而非顧行之，意味著什麼？

　　難道，長寧出事了？

　　長寧！

　　他不敢多想，揮鞭催馬，只願那雙總是靜靜微笑的眼，仍平安地等著自己。

　　「哈啾——」

正由明月攙扶，練習著走路的顧行之，驀地打了個噴嚏。

　　身旁明月被這聲響，驚嚇一跳，擔心問：「小侯爺，您冷嗎？」

　　顧行之揉了揉紗簾下的鼻頭。「無事，只是突然有些發癢。」

　　「那一定是有人在罵您！」明月不假思索，且認真道。

　　聽這話，顧行之覺得荒謬，問：「誰說的？」

　　「我家主子。」他想起那時在益州，陸青澤所說過的話，又追上一句。「如若耳朵癢就是有人在想您。」

　　「呵呵。」顧行之笑得如花綻放，這話滑稽又好笑，無奈頷首，附和。「本侯記下了。」

　　明月陪著顧行之練步，目光卻總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又慌張地移開，如此小心翼翼，自以為藏得好，卻早已被顧行之那雙敏銳眼眸盡收眼底。

　　顧行之透過紗簾看著這小動作，嘴角輕笑著，有著看破不說破的心思，步步小心移動。

　　最終明月還是忍不住心中疑問，開了口。「小侯爺，屬下想問您一件事。」

　　「嗯，問吧。」看著明月臉上那有趣的小表情，顧行之不禁笑得更歡。

　　「清風他......」明月抿了抿嘴，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問：「有心悅之人嗎？」

　　這提問，倒讓顧行之怔愣片刻，又思索了幾息，略搖頭。「應當是沒有，他只喜歡練槍、射箭，倒沒聽過，有心悅之人。」

　　又想起清風那不解風情的個性，不禁想調侃幾句。

　　「他這個人，一點也不懂情趣，無趣得很，誰喜歡上，十分受苦。」

　　「哦——」明月這聲回應有著開心，也有著失落。

　　顧行之見他有些沮喪，問：「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小侯爺——」明月一臉委屈，喚聲中有著可憐感。「您要為屬下作主。」

　　他扁了扁嘴，怨聲道：「清風——他輕薄屬下！」

　　「嗯！」練習的那一步才剛跨出，卻被這話驚嚇到脫了力，顯些未站穩。

　　顧行之難以置信，透過紗簾看向身邊人，問：「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親了屬下兩次！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顧行之深吸口氣，好壓下那股怒火，在心中腹誹。

　　清風這臭小子，叫他別動明月，還真動了！

　　他聲音輕柔，安撫著。「本侯知道了，會替你討回公道。」

　　得到這回應，明月心中暗自高興著。「謝小侯爺。」

　　在喜悅之餘，目光瞄到院口有道身影走來，看清來人後，疑惑著。「三蘇大夫？」

　　「小侯爺。」三蘇大夫立在院中，朝顧行之行禮。

　　顧行之順著聲音看去，見三蘇大夫未揹醫箱，想必是有事。

　　他朝明月道：「扶本侯回輪車。」

　　明月小心將人扶走回輪車，讓顧行之坐穩入椅中，將一旁巾帕遞給顧小侯爺。

　　他接過巾帕，拭去額上薄汗，見三蘇大夫已立於身前，目光微頷示意。「三蘇大夫，請坐。」

　　「謝小侯爺。」道謝後，三蘇大夫坐在另一處椅凳上，略朝顧行之暗示著。

　　「明月。」顧行之明白這暗喻。「本侯這無需服侍在側，你去休息吧。」

　　「明月不累。」明月指了院口道：「明月在那侯著。」

　　顧行之知三蘇大夫並不想有第三人在場，他拿起茶几上的人偶，忽然有了一計。

　　「明月，本侯想起，清風喜歡這種小玩意，你會刻嗎？」顧行之將人偶半舉到明月眼前。

　　明月皺了眉頭，面有難色，道：「這太難了，木釵行嗎？」

　　「倒也可以。」

　　「是嗎！」明月心中升起了一陣高興，想立即就出府，但又想到自家主子交待，猶豫問著：。「小侯爺，屬下能出府一趟嗎？很快就回。」

　　「無妨，你去吧，這有三蘇大夫，你無需擔心。」

　　明月開心的頷道，邊退邊說：「屬下很快就回。」

　　話落，轉身快步奔出院。

　　院中微風靜吹，茶香與木雕氣味交織，顧行之轉回目光，眸中平靜，卻似藏著萬千波瀾。

作者說：

曉光如洗，晨風拂簾，幾句閒語，藏著深情未說。

輕聲問笑之間，心事便悄然起了波瀾。

此時無聲勝有聲，語短情長最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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