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醫院篇三

　　我再度睜開眼睛，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次清醒。或許有四十幾次吧？現在才剛進入八月初，正值盛夏，病房裡沒開冷氣，卻莫名地涼爽。

　　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後，我已經能夠下床走路。只不過，醫生說距離完全恢復還要好一段時間，也許得等到暑假結束才能夠出院。

　　後來我從醫生口中得知了詳細的傷勢：右手粉碎性骨折，左右大腿閉鎖性骨折，似乎傷到了右手手掌的神經。一直到現在，我拿筷子吃飯還是有些吃力。但醫生說只要多復健就會恢復到從前，我姑且相信醫生的話。

　　或者該說，我不得不相信。　

　　要是我的手再也沒辦法恢復到從前……要是我的手再也不能好好握著小紫的握把……我肯定會想不開。

　　小紫……

　　住院的這段期間，我經常夢到小紫，還有那些我和小紫曾經一同去過的地方。當我發現我會住院不是因為車禍時我鬆了好大一口氣，小紫還沒壞掉，這讓我放心不少。但她始終不願開口說話，讓我心裡亂糟糟的。

　　這些日子以來，當我睡著的時候，經常夢見她在向我道別，醒著的時候則大多都是在想她的事。小紫佔據了我住院這段期間的內心，要不是上禮拜有兩名警察來探望我，恐怕我會忘記那個害我住進醫院的真正兇手。

　　黃建昇。

　　上禮拜，當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時，有兩名警察敲門走進我的病房。其中一名警察看起來還滿老的，是我應該叫叔叔的年齡。另一位警察看起來很年輕，我想我應該叫她「大姊姊」。

　　年老的男警隨意拉來了一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年輕的女警則站在病床的不遠處，不帶任何表情默默地觀察我。

　　簡單打過招呼後，年老的男警表明來意：他是來找我釐清案情的。後來，我也從他口中得知了那一天──也就是畢業旅行第二天──在龍磐大草原到底發生了什麼。

　　※

　　我被風吹下去。

　　我腳滑跌下去。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年老的男警說現場有多位目擊者，但是每一名目擊者的說法都不太一樣。警方比較傾向相信我是被推下去的，因為當時離我最近的楊雅媛，以及試圖拉我結果也摔下去的玟倩學妹，都這麼說。

　　我問年老的男警玟倩學妹現在是否安好，他說玟倩學妹在事發當天就已經出院，已經回到台中。

　　雖然早就知道玟倩學妹沒事。但聽到她出院的消息，我這才真正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年老的男警說，我和玟倩學妹一起摔下去的時候是我的身體先著地，然後玟倩學妹正好落在我的身體上並且彈到一旁。所以玟倩學妹只有四肢擦傷，而我的傷勢比較嚴重。

　　如果情況反過來、是玟倩學妹先著地而我落在她身上的話，她的傷勢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我跟她實在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玟倩學妹為了救我結果有個萬一，我往後的人生恐怕會一直良心不安吧？

　　接著我問年老的男警有沒有找到我的手機，因為我想用手機跟我的家人還有玟倩學妹聯絡。結果他說我的手機放在制服的口袋裡面，在我摔下去的時候就已經摔爛了，不過我的家人倒是有特地南下到屏東這間醫院來看我。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們醫生要我先住在這間位於屏東的醫院觀察一段時間，之後才能讓我出院，轉到台中市ＦＹ區的醫院。

　　後來，年老的男警又對我說了一些關於當天事發的細節，並且問我還有沒有問題想要問。我說沒有，於是再來就由他來提問，而我回答。

　　※

　　「你可以再詳述一遍事發的經過嗎？」

　　「那時候我站在崩崖邊尋找黃建昇，然後我好像絆到什麼。我試圖站穩，結果有個人突然從右邊推我一把，然後我就跌下去了。」

　　「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人拉你一把想要救你？」

　　「有。」

　　「那個拉你一把的人叫做陳玟倩，是你們Ｆ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對嗎？」

　　「對。」

　　「你跟陳玟倩是什麼關係？」

　　「是……普通朋友的關係。」

　　「你們沒有在交往？」

　　「沒有。我跟她只是普通的朋友。」

　　「你剛才提到了『黃建昇』這個名字，請問他是？」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

　　「你當時是為了找他才會走到崩崖邊？」

　　「對。」

　　「你為什麼要找他？」

　　「因為他想對珊珊學妹不利，所以我必須看著他，免得他對珊珊學妹亂來。」

　　一聽到「不利」兩個字，年老的男警立刻瞄了已站在一旁的年輕女警一眼。

　　年輕女警點點頭，然後開始在筆記本上做紀錄。

　　「珊珊學妹是誰？」

　　「她叫林慧珊，和陳玟倩一樣是一年級生，不過她們不同班。」

　　「珊珊學妹跟你的關係是？」

　　「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但她好像喜歡我。」

　　「你剛才說黃建昇想要對林慧珊不利，這是為什麼？」

　　「我也不太確定……可能因為黃建昇喜歡她，但她卻喜歡我，所以他不爽吧？」

　　「我懂了。那麼，你認為當時把你推下崩崖的人是黃建昇嗎？」

　　我搖搖頭。

　　「不是黃建昇，那麼是誰？」

　　「是楊雅媛的男朋友──啊！楊雅媛是跟我同年級的女生。」

　　「你認識楊雅媛的男朋友？」

　　我搖搖頭。

　　「不認識，但黃建昇好像認識，他還曾經叫楊雅媛的男朋友揍過我。」

　　「我懂了。所以你認為楊雅媛的男朋友之所以要推你，是因為黃建昇教唆的？」

　　「難道不是嗎……」

　　後來年老的男警沉默了一段時間，似乎是在等年輕女警作筆記。當年輕的女警將筆記本闔上，年老的男警才又開口：

　　「其實，你剛才提到的所有名字，我幾乎都已經面談過了。現在就只剩下一位還沒談過。」

　　「是誰？」

　　「林慧珊。」

　　然後年老的男警告訴我，他已經從楊雅媛的口中證實：那個推我下去的人是楊雅媛的男朋友。現場也有多位目擊者看見楊雅媛的男朋友將我推下崩崖。再加上我的證言，楊雅媛的男朋友現在已確定會被起訴。

　　「關於法律的一切程序你的父母會處理，所以不用擔心。你現在只要專心養傷就好。」

　　「那黃建昇咧？」我問。

　　「黃建昇教唆楊雅媛的男朋友將你推下崩崖，我們目前還沒辦法證明。警方還得再找幾個人面談，才能釐清全部的案情……」

　　之後年老的男警又說了一些事情，但我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明明……明明黃建昇才是罪魁禍首。真正想害我的人，是黃建昇才對！

　　但是你們警察目前竟然對黃建昇束手無策？

　　太離譜了！

　　我告訴年老的男警，告訴他黃建昇曾經說過要對我和珊珊學妹不利。但年老的男警一臉無奈地表示：他們現階段最多只能請台中市ＦＹ區的轄區警方派人加強巡邏。也就是說，除非黃建昇已經對我和珊珊學妹不利，否則他們不能動手抓人。

　　到時候就來不及了啦！

　　要是警察沒有辦法，我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賴，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

　　那兩名警察告退之後，我開始想辦法連絡珊珊學妹和玟倩學妹。

　　我的手機已經摔壞了……我也沒去記她們兩人的號碼，沒辦法用醫院的電話打給她們……

　　現在我能做的，似乎也就只剩等待了。我爸媽說之後他們會買一支新手機給我，好讓我住院時可以打發時間。但到底是什麼時候會買給我，我完全不知道。

　　我忍不住開始計劃：等我轉院回台中市ＦＹ區，到時候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去找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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