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醫院篇一

　　我已經很久沒進過醫院了。上一次是國中畢業那年，因為出車禍被送進來。那一次傷得不輕，整整住了一個暑假。這一次，我又會住多久？

　　從崩崖摔下來後，我以為我失去意識之後便什麼都記不得。但其實我的記憶並不是完全空白，而是有一點曖昧不清。朦朧中，我彷彿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摻雜著幾聲叫喊。那些叫喊的聲音來自我的正上方，我以為是天使在爭論要不要把我送上天堂，畢竟我這短暫的一生當中沒做過多少好事，直到我覺得身子發冷，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隨著時間過去，浪聲以及叫喊聲離我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空寂。那時我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停地打冷顫。

　　到這個地步，我已經確定自己還沒死了。因為我感到又濕又冷，而且全身痛得要命。我記得國中畢業出車禍那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全身痛得要命，尤其是骨頭折斷的部位，那種痛比牙痛還要更深入骨髓。我記得那時我不停按服務鈴叫護士打止痛藥，因為次數太過頻繁，護士還一臉不耐地對我說你是男生吧？你要忍耐，什麼藥打太多會不好之類的。但我他媽才不管那些。

　　我想我現在可能也需要來一點止痛藥。

　　上次我痛得要命是騎腳踏車被車子撞到，那麼這次咧？我突然忘記這次我是被什麼撞到，明明失去意識之前我還清楚記得這次我是因為什麼而全身痛得要命？難道我又騎腳踏車被車子撞了？

　　可是，之前那一台叫做蝙蝠的腳踏車已經壞掉，我應該沒有腳踏車可以騎了才對，後來好像──

　　對了！後來我好像有了新的腳踏車。她叫做……

　　※

　　當我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好多聲音同時湧進我的雙耳，四周盡是刺眼的白光，無數人影在其中來回穿梭。

　　我掙扎著起身，那些人影立刻湧了過來。

　　「你還好嗎……」

　　「雙腿閉鎖性骨折……」

　　「身體有沒有異狀……」

　　「右手手掌粉碎性骨折……」

　　「有沒有不舒服……」

　　「輕微的腦震盪現象……」

　　「病人狀況穩定……」

　　「聯絡家人……」

　　「學校那邊會處理……」

　　那些人影的交談聲一下子灌入我的耳朵。一下子接收太多訊息，害我的腦袋一時沒辦法運作。

　　不過，在那些吵雜的聲音當中，唯獨一句話我聽得特別清楚。

　　「另一名女學生僅受到輕傷。」

　　那句話總算令我完全清醒過來，同時間所有的記憶也通通都回來了。原來這次不是又騎腳踏車被撞！我是在畢業旅行！原本我在ＥＤＡ遊樂世界，然後隔天早上我去了海生館，下午我去了龍磐大草原，接著──我被推下去了。

　　推我的，是黃建昇、還有楊雅媛她那個男朋友。

　　「呃……那個……我……」

　　我吃力地坐起身，並且張開嘴巴想告訴大家是誰害我。但是穿著白袍很明顯是醫生的人卻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向下壓。

　　「有人推我……」

　　我忍著疼痛努力張嘴，但他們根本沒聽見。但所有人迅速散去，只留下我躺在病床上無力地沉默。此時我也已經失去了開口的力氣，所以只好乖乖地躺在病床上靜養。

　　※

　　在床上靜養的時候，我想起了那個試圖救我的女孩──玟倩學妹。她當時也跟我一起摔下來。她現在還好嗎？有沒有受傷？我摔下來傷得這麼重，說不定她的傷勢也和我同樣嚴重。

　　不過，剛才我聽見有某個人說她只是輕傷。或許她真的就只有輕傷而已？

　　如果她真的只有輕傷就好了。那時她為了救我結果自己也摔下崩崖，我實在很過意不去。

　　這時，有個護士走到我的身邊，好像打算量我的血壓。我突然想到可以問她，於是立刻開口：

　　「請問跟我一起摔下來的那個女生現在怎麼了？」

　　護士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醒來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她一邊將我的左手上臂包住，一邊告訴我：

　　「那個女生沒事，你的傷比較嚴重。你可能要住院一兩個月……」

　　聽到護士說她沒事之後，我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現在輪到我了。護士剛才說我得住院一兩個月──一聽到住院這兩個字，我又想起國中畢業那次騎車被撞、長期住院的記憶。

　　我長嘆了一口氣。

　　這些年來，我明明小心翼翼，只為了避免再進住院，結果還是──

　　護士為我量完血壓之後，我躺下來，盯著病房的白熾燈看一段時間。

　　然後我緊閉雙眼。

　　在黑暗中，我想起那台已被我埋葬的腳踏車──蝙蝠。

　　沒錯，後來我又有了一台腳踏車，她是紫色的。我給她取名叫做──

　　小紫。

　　當我逐漸進入夢鄉之際，我彷彿聽見已許久沒有和我說話的她，正開口對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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