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玟倩學妹篇十

　　後來，我把整件事的經過告訴了楊雅媛。她聽完後表示理解，甚至對自家學妹的行為感到十分難過。她要那五名學妹保證，以後不准再找玟倩學妹麻煩。雖然她們臉上滿是不爽，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目送那五名學妹離開後，我們一同坐在大禮堂正門前的階梯上。珊珊學妹坐在玟倩學妹的右手邊，我則坐在珊珊學妹的右手邊。在我的右手邊，則是楊雅媛。

　　這樣與她們並肩而坐，讓我想起過去的某次，也曾坐在她們中間。那時我們在逢甲大學一起吃著章魚燒，珊珊學妹身上的肥皂香、楊雅媛濃烈的香水味……這些氣味我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那熟悉的香味依然從她們身上飄來，讓我突然懷念起從前的日子。

　　「好久不見。」

　　楊雅媛望著前方，平靜地說。

　　「是啊，好久不見。」

　　我也望著前方，平靜地說。我對楊雅媛其實沒什麼特別感覺。初次見面時，我對她的印象就和其他身材火辣、打扮時髦的小太妹一樣——只有一點點下意識的慾望，加上一點點的畏懼。

　　但今天再見到她，我卻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珊珊也好久不見。」楊雅媛隔著我對珊珊學妹說。珊珊學妹露出一個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微笑回應她：「學姊也好久不見……」

　　然後楊雅媛大笑起來。

　　我不太確定她為什麼笑。是因為再度和珊珊學妹相遇所以很高興？還是因為和珊珊學妹相遇這件事情很有趣所以才笑？像她這樣的人，或許總是享受生活當中的每一個巧遇吧？

　　說到底，我對楊雅媛這個人，根本幾乎不了解。她剛才為什麼會幫我？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認定她是黃建昇那一掛的——畢竟她跟那五名學妹混在一起，這也讓我更加深信這點。可是當她開口訓斥那些學妹，我又突然不能確定她究竟是不是我該警戒或者恐懼的對象了。

　　我原本認為楊雅媛跟黃建昇很要好，她應該會變成我的敵人。

　　結果，她剛才看見我、聽完我說的話後，她竟然會站在我這邊。

　　我瞥向一旁，珊珊學妹正在查看玟倩學妹身上的傷勢。我看見玟倩學妹的手肘以及小腿有瘀青，左邊的顴骨也有一塊紫色的腫脹。我想，在我抵達現場之前，玟倩學妹應該被揍過了。

　　幸好我那時候沒有選擇逃跑。要是我跑的話，玟倩學妹應該會被揍得很慘，說不定連珊珊學妹都會被捲進去──到時候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我望向楊雅媛，細細地打量她的打扮。雖然還穿著制服，但她卻完全無視服裝儀容的規定：襯衫不只沒有紮進裙子，而且還完全敞開、露出穿在裡面的黑色小可愛，根本是把制服襯衫當成外套在穿。

　　另外，她也去做了頭髮、穿了耳洞、臉上還畫了妝，將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來就像穿了學校制服硬要裝嫩的二三十歲女人……

　　但說真的，我其實還挺喜歡她這種打扮的。

　　我假裝不在意地問：「那些學妹妳都認識？」想在她面前裝得酷一點。不過她似乎卻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裡，依然直視前方平靜的說：

　　「對啊，她們是我社團的學妹。」

　　我悻悻然的也跟著一起望向前方：學生已經幾乎全都離開校園，天色開始漸漸暗了下來。

　　「這樣喔？妳是加哪個社團？」

　　「手工藝社。」

　　「我還以為像妳這種人會去參加熱舞社還是熱音社之類的。」

　　「我看起來很像玩音樂的嗎哈哈？」

　　「我以為像妳這種女生通常都是玩音樂的。」

　　「你這是偏見喔。像我這種女生也會喜歡做些可愛的小東西，像手工藝、ＤＩＹ之類的啦。」

　　「是喔……」

　　「珊珊也是我們手工藝社的喔，只是她很少來。你不知道喔？」

　　我瞄了珊珊學妹一眼，她正在專心替玟倩學妹擦藥，似乎沒有聽見楊雅媛和我的談話內容。

　　「我現在才知道欸，她都沒有跟我說。」

　　「是喔？可是我聽說你們現在正在交往欸。」

　　「沒有啦，我們沒有在交往。」

　　「有！」

　　正在替玟倩學妹擦藥的珊珊學妹突然轉過頭來。

　　原來她有在聽啊……

　　「我跟學長的確是在交往沒錯唷。」

　　「並沒有。」

　　「有！學長你說你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天涯海角海枯石爛至死不渝，難道你忘記了嗎？」

　　「那不是妳說的嗎！」

　　「明明就是學長說的。」

　　「才不是咧！」

　　「是！」

　　「請拿出是我說的證據。」

　　「那學長也請拿出是我說的證據！」

　　「幹！」

　　楊雅媛再度放聲大笑。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她的笑聲了，一聽到她的笑聲，過去我和他們一夥人相處的回憶又再度浮現在心頭。

　　我曾經和黃建昇那種又笨又痞的人很要好，也曾經和像楊雅媛這樣打扮入時的女生一起鬼混。

　　不過如今，這些通通都成了回憶。

　　無論是那時候一起在逢甲大學裡面吃章魚燒，或是在一中街閒晃、還撞倒別人的機車，通通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黃建昇、妮妮學妹（也許還有楊雅媛），通通都變成了我的敵人。

　　楊雅媛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哈……我看你們兩個人的互動真的很好笑耶，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搞笑啊？」

　　我只能苦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楊雅媛擦乾因為大笑而失控的淚水，我才開口問她：

　　「妳已經知道我跟黃建昇的事情了嗎？」

　　楊雅媛點點頭。「我這學期剛開始就知道了，黃建昇到處去跟一年級的說，這件事情早就在一年級之間傳開來。」

　　「黃建昇他是有多紅啊？他怎麼認識那麼多一年級的？」

　　「他沒事就跑去一年級收小弟啊，你不知道喔？」

　　真是無聊的一個人。收了那麼多小弟，是打算征服學校嗎？

　　「那妳知不知道他對珊珊學妹做了什麼？」

　　「我知道。」

　　「那妳相信嗎？」

　　「我相信。」

　　「妳相信？我以為妳會跟妮妮學妹一樣替他說話欸。」

　　「才怪。欸……你該不會以為我也喜歡他吧？」

　　我回想平時她和黃建昇的互動。

　　「不是嗎？」

　　「當然不是啊！我比較喜歡成熟的男生，像他那種幼稚的男生只能當寵物玩。」

　　「所以妳也把我當成寵物囉？」

　　「沒有啦。通常像你這種男生我都會當作是宅男，意思是雖然不夠好玩，但也完全無害。」

　　聽見楊雅媛對我的評論，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對了，那妳應該也知道不久之前黃建昇烙人來揍我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真的烙人揍你喔？」

　　「妳男朋友也在場啊！妳怎麼會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妳叫妳男朋友跟黃建昇一起來揍我的欸！」

　　「蛤？」

　　楊雅媛一臉困惑。

　　接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哈哈大笑。

　　「等等，首先我從寒假開始之後就沒再跟黃建昇一起玩了，因為我交了男朋友。再來我也沒叫我的男朋友去揍你，我猜應該是黃建昇叫我男朋友去的，我男朋友跟他好像有在打撞球。」

　　聽完楊雅媛這番話，我有些高興──這下子楊雅媛就不算是我的敵人了。要是連楊雅媛都站在黃建昇那一邊，我真的會對她們這一掛的人失望透頂。

　　「是喔……我還以為是妳……因為黃建昇說妳曾經說我是變態，一直盯著她的胸部和屁股。」

　　「並沒有。如果我覺得你很變態的話我當下就會直接給你一巴掌了。不過你的確有一直偷看我的胸部，我有發現喔。」

　　「對、對不起！」

　　「哈哈，我又沒說不可以。想看就看啊，我又不會少一塊肉。」

　　我想現在道謝一定很蠢，但我還是向她道了謝。

　　「以後你再聽到黃建昇說我講什麼都是假的，因為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明白了。」

　　「好──剛剛都是你在問我，現在換我問你了。所以你跟珊珊到底有沒有在交往啊？」

　　我瞥見珊珊學妹拼命地點頭，我趕緊搖搖頭。

　　「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那到底是不是？」

　　我大喊：「我們沒有在交往！」

　　珊珊學妹立刻用力揍了我的手臂一拳。

　　我又大喊：「我們真的沒有在交往！」

　　珊珊學妹又用力拉了我的耳朵一下──我痛得大叫。

　　「妳幹嘛啦！」

　　「誰叫學長要說謊。」

　　「我是真的沒有在跟妳交往啊！我之前不是就跟妳說過了？我一點都不可靠，妳完全誤會我這個人了，所以我根本沒有資格跟妳交往！」

　　「可是我喜歡你啊！」

　　「我就說我──」

　　「好了啦……」楊雅媛拍拍我的肩膀。「既然珊珊喜歡你，你就大方一點接受她的愛不好嗎？」

　　「可是──可是就這樣接受的話我會很心虛欸！」

　　「又沒關係，我覺得你這時候應該要奸詐一點，然後勇敢一點。像你們這種宅男就是太老實又膽小，平常總是喜歡盯著正妹流口水，要是真的有正妹送上門又怕得不敢吃。你這樣小心哪一天珊珊就被別人拐走了喔。」

　　「對啊學長，你要是再不愛我，我可是會被別人拐走的唷。到時候我可不會再理你。」

　　「哈哈，這樣很好啊！跟喜歡妳的人在一起，比強求不喜歡妳的人還要來得幸福。」

　　楊雅媛用力巴了我的後腦勺。

　　「你這句話還滿有道理的，但我現在真的替珊珊感到難過……」

　　「嗚嗚……雅媛學姊……」

　　她們各自伸出一隻手，像是在重現某一幅畫裡神與亞當指尖相碰的場景。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將他們兩人的手用力推開。

　　「夠了沒。好啦別再說這個了──」我站起來，對著楊雅媛說：「今天真的很感謝妳替我們出頭。我原本以為妳跟黃建昇還有那些學妹都是同一掛的，真的是很抱歉。」

　　「不用謝啦，這又沒什麼。我也沒想到我可愛的學妹會做這種事情。」

　　楊雅媛探頭看了看玟倩學妹。玟倩學妹正雙手抱膝，似乎在想事情。

　　「她們應該不會再欺負她了。要是她們又欺負她，你就叫珊珊聯絡我，珊珊有加我好友。」

　　「好。」

　　楊雅媛站起身。

　　「那，今天就先這樣啦，天已經黑了，我要趕快回家，不然會趕不上火車。」

　　「再見啦。」

　　「我們應該很少會再見囉。」說完，楊雅媛對我揮了揮手便轉身離去。

　　望著楊雅媛的背影緩緩移動到校門口，我心裡想著她說這種話未免也誇張過頭，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明明到學校還是會見到面。

　　但我忽然想起，楊雅媛和我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黃建昇。

　　其實楊雅媛說得沒錯。

　　黃建昇不在之後，我跟楊雅媛就再也沒有共通之處了。

　　──這樣的事實，讓我感到有些失落。

　　這時候，楊雅媛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停住腳步，並且轉過身來對我喊著：

　　「對了！你要小心黃建昇喔！最近我從男朋友那裡聽說，黃建昇好像打算在畢旅時對你們倆做些什麼──你跟珊珊都要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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