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珊珊學妹篇十五

　　事後想起來，那段回憶總是令我臉紅心跳。

　　我想，那段經歷是我平凡又無趣的高中生活中，唯一稱得上青春的記憶了。

　　在此之前，在此之後，我都沒有那麼青澀的回憶。那樣的回憶，要是寫下來，或許只是坊間眾多三流戀愛喜劇其中之一，說不定你們早就看膩了。但從那一刻起，珊珊學妹就成了這個故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我不得不寫下來。

　　這段如果不寫，故事就不完整；唯有寫下來，才能讓故事真正完整。

　　※

　　後來，建昇就默默地離開了。他離開時沒讓我看到他的表情，所以我也無從猜測他當時的心情。

　　不過呢，像他那種爛人，我也懶得再去在乎他當時是什麼心情了。想起自己之前為了替珊珊學妹拒絕他的示好而戰戰兢兢、就怕傷害他的心，我就覺得很可笑。我再也不相信他是因為一時情緒激動才會犯下那種錯誤。仔細想想，一個正常人，就算再怎麼激動，也不會拿散布裸照作要脅，對吧？

　　總而言之，我和建昇的友情，就到這一刻結束了。

　　再來是珊珊學妹。

　　「學長……學長……」

　　後來，我和珊珊學妹坐在廣場一角的長椅上。她就坐在我身邊，仰起頭，在我耳邊低語個不停。

　　她什麼都告訴我了。

　　她把心裡真正的想法，全都傾訴給我聽。

　　她說第一次見到我時，只覺得我畏畏縮縮的、有點可愛，還有點暴牙，就像她的寵物鼠。

　　那個時候的我，不要說擄獲她的心，甚至還沒完全走進她的心房。

　　但後來在相處中，她漸漸發現我有一種特質。

　　那特質其實微不足道，但隨著時間過去，她卻不知不覺地被它深深吸引。

　　當我問她那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只說我身上有點哀愁，有點思念，有點後悔。

　　她說，我就像是個渾身是傷、在沙漠中徬徨、不知所措的旅人。

　　接著她反問我為什麼會這麼難過，以及在思念誰。雖然我的心裡早就有底了，但是我沒告訴她。

　　她也問我過去是不是鑄下了什麼不可挽回的大錯，所以才後悔。

　　當然，我也沒告訴她。

　　她說她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觸碰我的傷痕。或許是母性使然吧？她想要撫平我的傷痛，或帶著我走出陰影。

　　就這樣，她不知不覺地愛上了我，無法自拔。

　　當我聽完她的話，表面雖然平靜，心裡卻忍不住啞然失笑，覺得這一切太荒謬了。

　　人真的有可能會因為這種理由，而愛上另一個人嗎？

　　所以，我也問出口了。

　　我開口問她：「就只是因為這樣，妳就喜歡我？」

　　「才不只這樣呢！」她說。

　　※

　　後來，她繼續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我。她說得太多了，如果我一字不漏地轉述，恐怕會失去原意。所以這裡就讓我用比喻，簡單概括一下吧。

　　如果要比喻的話，我的那些特質就像是打底的顏料，還不足以讓她愛上我，頂多只是引起好感而已。真正讓她從好感跨越那條界線、變成愛戀的，是我之後不辭辛勞為她所做的一切。

　　也就是替她拒絕建昇的示好，還有之後不惜挺身而出扮演她的男友。

　　（哈！其實扮演正妹的男友根本不算犧牲，反倒是種獎勵才對吧？）

　　（由我來當她的男友，搞不好反而是她在犧牲。）

　　後來，似乎是在讀書會那一天，我說要陪她一起面對建昇時，她才終於確認自己的感情。

　　那時候她也下定決心，要向建昇坦白自己喜歡我。

　　「學長，你還記得嗎？」

　　「那時候我問你當我男朋友好不好，其實有一半是認真的唷。」

　　「那麼妳現在依然只有一半認真嗎？」

　　「不是的！現在的我可是百分之百認真！」

　　她睜大雙眼看著我，表情認真得讓人無法懷疑。

　　所以我相信，她是真的認真了。

　　那麼──

　　我也必須認真的回答她才行。

　　我必須──認真地拒絕她。

　　※

　　她是被我的人格特質吸引的。

　　她說我有一點哀愁、一點思念、一點後悔。彷彿是一個渾身是傷、獨自在沙漠中徬徨，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旅人。

　　她問我為什麼會這麼難過，以及在思念誰──而我沒告訴她。

　　因為那是無法說出口、說出來會讓人極度丟臉的秘密。

　　那件事曾因我和建昇他們一起玩樂而被我完全拋諸腦後。要不是珊珊學妹現在讓我想起，我恐怕早就徹底忘記了。

　　忘記我的腳踏車叫小紫，她曾經帶我一起去過各式各樣的地方，而且還會說話。

　　甚至我可能會忘了自己現在還有一輛腳踏車。

　　明明我曾對它做過那麼過分的事，竟然還會忘記它？我不但曾對它施以暴力，甚至忘記了這一切。如果讓珊珊學妹知道，恐怕她對我的好感早就蕩然無存了吧？

　　畢竟對自己的腳踏車使用暴力，不就像是建昇剛才的行徑嗎？

　　那時候的我，不知不覺已變成和建昇一樣的人──連玟倩學妹都對我嗤之以鼻。我成了自己最討厭、最恐懼的那種人。若珊珊學妹知道了，也許她會像剛才對待建昇那樣對我。

　　對了……玟倩學妹……我也幾乎快要忘記她的存在了……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學長，你沒事吧？」

　　珊珊學妹輕輕扯著我的手臂。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出神好一段時間了。我連忙說自己沒事，並要她別擔心。

　　「沒事就好。那個……學長……」

　　她看起來欲言又止──我原本還困惑她是否有什麼話沒說出來，後來才發現她其實還在等我的答覆。

　　「那個……珊珊學妹……」

　　（我呢，其實根本一點都不可靠喔。）

　　（妳完全誤會了。）

　　（像我這種人，根本就沒資格讓妳喜歡。）

　　我把一切都告訴她了──只是隱瞞了小紫的事，並編造了一些根本沒發生過的事情，說我很可能像建昇那樣，是個容易一時衝動對妳不利的恐怖情人。

　　然而，她卻說沒關係，不要緊的──她還說她知道我的為人，相信我絕對不會亂來。

　　她甚至還說我很體貼、又很溫柔，願意告訴她這些。

　　「不……我一點都不體貼……」

　　「你不要說謊了，學長。」

　　「其實，我都知道唷。」

　　「我很清楚。」

　　「我很清楚，其實學長一直都在偷偷努力，對吧？」

　　「學長這麼努力，就是不希望建昇學長和我兩個人都受到傷害，對不對？」

　　「妳、妳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直覺啦。」

　　「學長，你可不要小看女生的第六感唷。」

　　後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淚水也同時奪眶而出。

　　看見我流眼淚，她二話不說立刻緊緊地抱住我，我也緊緊的抱住她。

　　結果我們兩個人相擁而泣，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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