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決戰篇七

　　升上高三後，我們班的座位稍微調整了一下。我被調到靠窗數來第二排的最後一個位置，而黃建昇則被安排到靠門數來第一排的第三個位子。我和黃建昇之間的距離又變得更遠，再加上我又與他決裂，所以我再也沒有跟他說過話。

　　但是今天──在這接近寒假的其中一個寒冷冬日──下課鐘聲一響，我卻破天荒地走向黃建昇的座位。

　　黃建昇不在座位上，我猜他十之八九一定是跑去找珊珊學妹了。珊珊學妹終於如他所願跟他交往，他肯定不會放過能跟珊珊學妹相處的每一分一秒吧？

　　但是他不再在位置上也無妨。我拿出一張便條紙，還有一隻黑色原子筆，並在便條紙寫下幾個字，然後黏在黃建昇的課桌上。

　　我是這麼寫的：「放學後你跟珊珊學妹給我過來垃圾場這邊，我想要知道珊珊學妹為什麼會突然跟你這種爛人在一起。」

　　像這樣用寫的約他出來見面，我還滿不習慣的。之前我都是用通訊軟體寄訊息給他約他出來，但是自從我跟他撕破臉之後，他已經把我從好友列表裡刪除──當然我也是。所以除了便條紙，我也沒有聯絡他的手段了。

　　上課鐘聲響起之後，班上的同學們紛紛回到教室坐好。我也回到我的座位上，看著黃建昇抿著嘴唇一臉幸福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當他一抬頭，看見我留在他桌上的那張便條紙的時候，他似乎有些吃驚。

　　然後他瞄了我一眼。

　　我立刻別開視線──但還是有一瞬間，我的視線正好不小心和他對上。

　　我們的視線大約交會了不到一秒鐘吧。但那不到一秒的交會，讓我看到他臉上閃過一抹得意的笑容。後來他將視線移開，轉過頭去從書包拿出課本，我還是繼續看著他，一直到班導進教室為止，我才停止看著他。

　　※

　　放學之後，我按照便條紙的內容背著書包在垃圾場等黃建昇。

　　靠近操場的垃圾場，現在是空無一人，就連操場也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在跑步或者打排球。我望著身後那一台巨大的一般垃圾車，想起自己曾被黃建昇和他的兄弟們塞進去，還被反鎖在裡頭。

　　我還記得垃圾車裡面又暗又臭，到處都充斥著髒污。被囚禁的壓迫感再度浮現在心頭，我立刻轉過身去不再看它。

　　今天，我就要再度面對黃建昇了。不知道他這次是不是又打算烙人來圍毆我，然後把我塞進垃圾車裡面？上次是玟倩學妹救我，如果他等一下又這麼做，這次可沒有人會來救我。

　　沒事的，不要怕。

　　這一次，就算沒有人來救我也沒關係。我不會哭，而且我會靠自己想辦法脫困！

　　畢竟，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將任何人捲進來了。

　　我閉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專注聆聽寒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試圖轉移我對黃建昇的恐懼。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看見黃建昇朝著我走過來。

　　黃建昇是獨自一人過來。我沒看見珊珊學妹，也沒看見他在外校的兄弟們，當然也沒有楊雅媛的男友。不過，我聽說他在一年級收了很多小弟──而且上次他一樣是獨自一人過來，可是後來他的兄弟們卻突然翻牆出現──所以我完全不敢大意。

　　至於珊珊學妹……其實，我早就猜到他不可能會讓珊珊學妹一起過來見我。我知道珊珊學妹對他來說可是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女友、寶物，或是獵物？要是他讓珊珊學妹來見我，珊珊學妹有可能會突然反悔，對我回心轉意。

　　這樣說起來，黃建昇也許也同樣害怕我這個人？

　　黃建昇在我面前停下腳步。現在我才發現，其實黃建昇比我矮將近半個頭。

　　我向下看著黃建昇那一頭骯髒的金髮，身上那件鬆垮垮的制服、褲頭還露著四角褲，再加上難看的三七步。我不禁暗自慶幸，像這種痞子，好在我跟他已經不是朋友了。但是我也同樣後悔當初交了像他這種朋友。

　　那時候，玟倩學妹說得完全沒錯。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會認識像他這種比垃圾還不如的人？

　　見我一直都不開口，黃建昇有點不耐煩地問：「喂，你到底找我衝啥小？」

　　「我不是都已經寫在便條紙上了嗎？」

　　「蛤？」黃建昇掏了掏耳朵。「什麼三小便條紙？我沒看到啊。」

　　「你沒看到便條紙，那怎麼知道要來垃圾場找我？」

　　「我只看到你叫我的馬子來見你啊，所以我就來了。我想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敢隨便約我馬子出來見面。」

　　「我是叫你馬子又不是叫你，你給我滾好嗎？」

　　黃建昇笑了出來。「我才不要。」他戳了戳我的胸口，力道有點大，但我還頂得住不被他戳倒。「你才應該給我滾咧。幹嘛？你上次被打的還不夠，還想被打哦？要不要我現在再烙我的兄弟過來揍你一次啊？」

　　我吞了一口口水。

　　黃建昇看見我一臉緊張，又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啦，我今天不會烙人來。因為像你這種廢物，我根本就不需要烙人，我一個人就可以把你幹倒。」

　　「你可不要忘記去年的時候你還被我扁過一次。」

　　「那一拳我是讓你的啦！因為我看像你這種沒種的廢物這輩子一定沒有打過人。我猜你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是不是啊娘泡？」

　　「其實我他媽根本一點都不想打你這種爛人，會把我的手弄髒。」

　　「屁！沒種就沒種，還找那麼多理由。」

　　「你才是，被我揍就被我揍。弱要承認，不要再騙自己了。」

　　「幹！」

　　黃建昇大吼一聲。我本來以為他要出手揍我，所以我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但他沒有。他只是冷笑一聲，然後一臉得意地對我說：

　　「你才不要再騙自己了啦，信不信我一拳就可以把你打到住院。」

　　我也冷笑一聲。「如果你一拳就可以把我打到住院，那你還有必要叫楊雅媛的男友把我推下去？」

　　「我叫他把你推下去是因為我不想被警察抓啊，我還有大好的前途吶。」

　　「你也知道做這種事情會被警察抓。那你應該也知道，像你這種流氓絕對沒有什麼前途吧？」

　　「哈哈，林爸流氓林爸爽啦！有種打我啊幹！」

　　「你才是，要是看我不爽現在就馬上揍我，不用在那邊浪費時間嘴砲。」

　　「幹！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我就賭你不敢。」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發現黃建昇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遲遲都沒有出手。我覺得事有蹊蹺。所以我開始竭盡所能地挑釁他，想要知道他現在之所以不動手，到底是因為真的不敢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結果，黃建昇直到最後都沒有出手。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我也不想跟你這種廢物浪費時間」，就轉身打算離開。

　　我立刻叫他站住。

　　「喂！你還沒跟我說，像你這種爛人，到底為什麼珊珊學妹會跟你在一起？」

　　黃建昇挖了挖鼻孔。「因為她暗戀我很久了啊！這你都不懂？」

　　「可是我看她好像很討厭你欸。最近我看她跟你在一起好像很勉強，你是不是威脅她啊？」

　　「才沒有，她是真的喜歡我啦。幹嘛？你忌妒喔？女朋友被我搶走所以心有不甘，想找我報仇？」

　　「並沒有，我只是覺得珊珊學妹跟垃圾在一起都比跟你在一起還要好。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威脅她啊？」

　　「你是白癡喔？我有威脅她我還會跟你講？」

　　「也對吼，那我自己去問她好了。」

　　「你要是敢再找她講話，我一定會殺了你。」

　　我忍不住失聲大笑。

　　如今，被黃建昇弄過一遍又一遍之後，他的恐嚇在我聽來只不過是小兒科，我已經一點都不怕了。

　　「好啊！來啊！不然我們現在就來打，看誰先把誰打死？剛好這邊是垃圾場，我他媽把你殺了還可以直接把你的屍體丟掉！」

　　聽到我這樣說，黃建昇有點驚訝。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真的是個神經病。說真的，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我從來沒想過我會講出這麼瘋狂的話。

　　但我實際上並不是神經病，對吧？因為神經病是不會有自覺自己是神經病的。

　　我反而覺得自己現在相當冷靜，冷靜的不得了。對於眼前的這個人，在我眼裡越來越像一隻煩人的蚊子，在我身邊嗡嗡作響，只想一巴掌拍死。要是敢叮我，我一定一掌拍死他而且還不會有任何罪惡感。

　　黃建昇望著我，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麼回應我的話。

　　過了一分鐘，他才又開口──這一次他沒有嘴砲，也沒有吊兒郎當一副不屑跟我這種廢物講話的模樣。他反倒很冷靜，甚至很慎重地對我說：

　　「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很礙眼，當初我果然不應該帶你去見珊珊。自從珊珊在我面前說喜歡你之後，我每天都想要把你幹掉。我猜你現在應該也想要把我幹掉吧？」

　　「對啊，可是殺人是犯法的。」

　　「只要別被人看到就不算是犯法了。欸你知道Ｆ高中附近有一間廢棄的工廠嗎？」

　　我對那間工廠好像有印象，於是我點點頭。

　　「那好──我們就在那邊輸贏，打到其中一方死掉為止，怎麼樣？要不要？」

　　雖然剛才才烙下狠話，但此刻我卻突然猶豫起來：我到底應不應該為了幹掉黃建昇，賭上自己的性命？

　　「幹嘛突然不講話？快點啊！你不是很想把我幹掉？」

　　答案當然是ＹＥＳ──也只能是ＹＥＳ了。

　　我點點頭，黃建昇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很好！看你還滿有種的，以後我就不把你當廢物好了，我把你當個人看！」

　　「……」

　　「那就寒假第一天，下午兩點到我剛才跟你說的那間工廠找我。」

　　「好。」

　　「要是你不來，我就烙人去把你押過來。」

　　「你放心，我一定會去。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珊珊學妹也要去。」

　　「你是想再見她最後一面對吧？當然沒問題！看在你以前是我兄弟的份上，這點要求我就成全你。」

　　「好。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好，拜拜啦。我等你嘿。」

　　我對黃建昇揮了揮手便離開垃圾場。當我走過黃建昇的身邊時，我感到黃建昇正在瞪我。

　　我感覺他正在盤算什麼，可能又在策劃對我不利的陰謀或陷阱。

　　但是，就算黃建昇有什麼陰謀，或者準備了什麼陷阱，我也別無選擇，只能一頭栽進去。

　　因為這是我見到珊珊學妹的唯一機會，也是幹掉黃建昇的唯一機會。

　　其實，只要再度過不到一年，等到高中畢業我就可以徹底擺脫黃建昇。但是這麼一來，我就永遠沒辦法知道珊珊學妹為什麼要跟黃建昇在一起。

　　而且黃建昇三番兩次的弄我甚至想讓我死。我要是再不反擊，恐怕我這輩子，真的就如他所說，是個廢物。

　　我當初就是因為覺得自己很沒用，才拒絕了珊珊學妹的告白。

　　為了說服自己很有用，我想我有必要賭上性命，去跟黃建昇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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