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鐵馬女友 - 高一暑假篇八

　　雨已經停了。

　　透過窗戶，我能夠看見外面湛藍的天空。這時候的海洋一定很美麗吧？如果能在回家前看一眼就好了，但我現在卻走不了。

　　我偷瞄一眼高掛在海產店牆上的時鐘：下午三點半。

　　就算現在出發回家也已經來不及了，我勢必得在夜晚騎腳踏車回家。

　　說不定，我可能到天黑都還離不開這裡？

　　這間海產店有專門給客人抽菸聊天的茶几與沙發，我就坐在其中的一張上。我低頭盯著已經敷過藥的右手手背，左手則不自覺地摳著沙發上被煙頭燙壞的皮革。今天中午腹部左側被撞傷的地方，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我偷瞄門外一眼，老闆與老闆娘正忙進忙出地備料，準備開店做生意。

　　「那個──」我站起身。「你們在忙，我還是回家好了。」

　　「你先等一下！我馬上就好！」海產店老闆急忙回答。剛才拿竹條打我的就是老闆，當然他是不小心的。他已經向我道過歉，並且請老闆娘替我擦藥。

　　老闆現在之所以把我留在這裡大概是因為愧疚的關係。我猜他大概正在想該怎麼補償我。

　　他們備料備了整整半小時，老闆才走進店裡，留下老闆娘一個人在店外的攤位繼續忙。

　　老闆在我對面的沙發入座，同時將一盤新鮮的生魚片擺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吃啊！別客氣。」

　　老闆用眼神示意我拿起筷子。

　　「不用啦……這也太不好意思……」

　　我尷尬地苦笑著。

　　老闆一把抓起筷子塞進我的左手。

　　「沒關係啦！不用客氣──吃啦！」

　　老闆將那盤生魚片推到面前。我將筷子換到右手。

　　……

　　……唉，沒辦法了。

　　我就只吃一片，應付一下他。

　　我一邊吃，一邊聽老闆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剛才老闆是在管教他的女兒，結果他的女兒衝出來，他也跟著衝出來。他原本是想打他的女兒，我卻誤以為他是要打我，伸手一擋，結果竹條剛好打在我手上。

　　我也向老闆說明為什麼我會跑到他的店──是為了躲雨，雖然現在雨停了，但老闆還是爽快地讓我在這邊休息一陣子再走，還讓我把小紫停進店裡。

　　講到這裡，我突然驚覺生魚片早就不知不覺被我吃光。

　　挨一下竹條，結果換來一盤生魚片……不知道到底划不划算？

　　啊！

　　對了！

　　「那個……老闆，其實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

　　「嗯？什麼事情你說？」

　　「就是……你的女兒……你打她是不是因為她把魚都弄掉了？」

　　「咦？對啊！你怎麼知道？」

　　我迅速站起身。

　　「那個──老闆，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因為我今天害她──害妳的女兒騎腳踏車跌倒，所以她才會把魚弄掉！真的是很抱歉！」

　　說完，我還用力向老闆鞠了個躬。

　　仔細想想，我被老闆打其實是活該，因為我害他的女兒把魚弄掉，所以他才會打她。我理應替她挨老闆的打才對。

　　……糟糕。

　　我現在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吃那盤生魚片了。

　　「你先坐下啦。」

　　我抬起頭，看見老闆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啦，事情我有聽附近的店講。那間店剛好有看到，是我的女兒不注意才會撞到你──你沒有錯，所以不用道歉。」

　　「這樣哦……」

　　「倒是你，被我女兒撞到的地方沒事吧？」

　　「沒事沒事──」

　　雖然老闆這麼說，但我還是覺得自己有錯。我心虛地望向別處，恰好看見老闆的女兒（就是那女孩）正躲在樓梯口的旁邊看我。

　　老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喂！妳站在那裏幹啥小！」

　　老闆突然大吼害我嚇一跳。

　　「還不快點過來跟人家道歉！」

　　那女孩一臉不情願地走過來。她惡狠狠地瞪著我，又瞄了她老爸一眼。

　　「快點啊！」

　　「不、不用道歉啦！真的不用──」

　　我急忙地想站起身──結果老闆冷不防一巴掌就往她的頭巴下去。

　　碰！

　　她的額頭大力地撞上茶几。我嚇得後退一步，腳跟不小心撞到沙發的腳。

　　「這是怎……」我瞠目結舌，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趕快給我道歉！妳是又想要討打是不是！」

　　老闆的口氣忍不住讓我心生畏懼。我現在連開口要她別道歉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眼中含著淚，悔恨地瞪著我。

　　老闆用力推了她的肩膀一把，但我正扶著她，所以她沒有跌倒。我懇切地望著她，心裡也希望她快點道歉，免得又被她爸揍。

　　「對、對不起……」

　　幸好，她終於道歉了。我連忙說：「沒關係。」然後放開她。

　　她立刻衝到樓梯口。

　　「給我站住。」

　　她想上樓，但老闆卻又叫住了她。

　　「我有叫妳上去嗎？妳沒看見妳老母很忙嗎？給我出去幫妳老母開店。」

　　「喔……」

　　她低著頭，默默地走出店外。

　　看著她走出店外之後，老闆又轉回來看著我。

　　「那個弟弟──你家住哪裡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住ＦＹ區。」

　　「ＦＹ區？那不是很遠嗎？你騎腳踏車從ＦＹ區過來這裡哦！」

　　我苦笑著。「對啊……因為我想看海……」

　　老闆爽朗地笑了幾聲。

　　「不錯啊！小孩子就是要像你這麼活潑。我家那個就跟你完全不一樣，整天都關在家裡面，偶爾要她幫忙家裡的生意也不甘不願，就好像我欠她的一樣！將來不知道有三小路用……」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苦笑。

　　「你需不需要我載你回家？」

　　我拼命搖頭。

　　「不用嗎？但是天快要黑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下雨……」

　　「沒關係！我想要騎腳踏車回家，因為我很喜歡騎腳踏車！」

　　「這樣哦……那要不然我借你雨衣好了，我家有一堆輕便雨衣都沒在用，一個才三十五塊錢，你就直接拿走不用還我。」

　　「謝謝。」

　　跟老闆拿了輕便雨衣之後，我牽著小紫走出店門外。經過騎樓的攤位時，我向老闆娘點了個頭代替再見。老闆的女兒，此時正蹲在地上撿魚鱗片。

　　「那個──」

　　我想要開口向她道歉，也想問她的傷口還好嗎，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我回頭一望，老闆正在朝我揮手道別。

　　我也點點頭，揮了揮手，接著便頭也不回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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