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桃花驚蟄 - 第一章處暑(一)

「桃花桃花幾月開？五月開不開？」

「不開。」

「五月不開幾月開？六月開不開？」

「不開。」

「六月不開幾月開？七月開不開？」

「開！」

「嘻嘻嘻！」

「哈哈！」

一群孩童的稚嫩笑聲，讓莫語瞳回過神來。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薄霧之中，不遠處有幾個小小孩童的身影，圍成一圈在玩荷花開的遊戲。

荷花……可是剛才依稀聽見他們喊的是桃花開……莫語瞳疑惑地想著。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他喊著她的小名：「莫莫……」

還來不及看清他的面容，突然一隻溫暖大手牽住她的手，語瞳並未有任何不快，反而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迷霧中，男子的臉龐漸漸清晰。挺鼻、大眼，線條分明的臉上，掛著一雙薄而堅毅的唇。他的聲音帶著迷人磁性，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小名。

「我……我認識你嗎？」語瞳納悶地問著。眼前的男子雖然陌生，卻讓她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的右手緊緊牽著她，而她竟毫無掙脫的念頭。

「啊……我好傷心，莫莫，妳竟然忘了我……」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卻仍深情地凝視著她。

她急欲開口道歉，還不待她說話，他便執起了她的手，輕輕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沒事，忘記了也不要緊，很快妳就會想起我，想起妳是怎麼愛我、我們是怎麼相愛的。」

陌生男子有這種唐突的舉動，語瞳理應感到不悅，卻反而心頭砰砰直跳。

他牽著她走入霧中。

穿過薄霧，映入眼簾的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猶如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記》：「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注二﹥

這是此刻語瞳能想出最美的形容。

男子帶著她在桃花林中穿梭玩鬧，彷彿陷入一段闊別已久的甜美戀愛中，語瞳感受到許久沒有過的心動感覺。

天際染上黃昏的晚霞，男子依依不捨地握住她的雙手跟她道別。

「莫莫，再見，我還會再來找妳的。」

「等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李晨，我叫李晨，木子李，單名一個晨，早晨的晨。」

注二：引自東晉文學家陶淵明作品「桃花源詩」之序言「桃花源記」。

「李晨、李晨……」

莫語瞳睜開雙眼，還迷糊地分不清此時身在何處。她嘴中喃喃喚著剛剛聽到的名字，耳邊傳來每天早上再熟悉不過的鳥鳴聲。

啊……原來是夢啊。

語瞳笑了笑，雖然是夢，但內心的悸動仍強烈地留在心頭。

她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說：「該起床去上班了。」

工作如同以往一樣忙碌，唯一不太一樣的是那一抹掛在語瞳臉上的甜蜜微笑。只要一回想到夢境，她就會甜甜地笑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語瞳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同事季天晴拍拍她的肩膀說：「莫莫我晚上會晚點回家喔，晚餐妳要自己吃了。」

季天晴和語瞳是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後兩個人一起北上打拼，合租了間兩房一廳的小公寓。

「怎麼，要跟老王出去吃飯啊？」

「對啊，好不容易他今天沒有加班，我好久沒有跟他吃飯了。」

「好啦好啦，那妳今天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知我者莫若莫。」天晴拿起包包，對語瞳眨眨眼睛說：「我先下班了唷，明天見。」

語瞳還來不及跟她說再見，天晴就一溜煙地跑出公司門口。

沒多久，語瞳的手機就傳來了震動。她拿起來一看，是天晴傳給她的LINE。

『我看妳今天表情不太對喔，一副春風滿面的樣子，幹嘛，是談戀愛了喔？』

應該是天晴在等電梯的空檔傳給她的。

『想太多。』語瞳回完她後也離開了公司。

回到家後，語瞳隨便煮碗麵，吃完收拾一下，洗了澡，她便躺在床上滑手機。

今天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夢到昨天的夢，語瞳想著。

眼皮越來越重，沒多久，她就陷入夢鄉。

再次睜開眼睛，她又身在昨天的桃花林中。

遠方依舊是孩童們玩著荷花開遊戲的笑鬧聲。但是這次他們念的口訣又不太一樣了。

「桃花桃花幾月開？八月開不開？」

「不開！」

「八月不開幾月開？九月開不開？」

「不開！」

「九月不開何時開？桃花是否不再開？」

「欲開需等故人來。」

奇怪，怎麼是這樣的玩法，從來沒聽過還有什麼故人來這種話。語瞳還在納悶地想著，就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轉頭一看，是李晨。

一看到李晨，語瞳的心又劇烈跳動著。

「莫莫，妳看，我如約而至。」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臉頰，含情脈脈地看著她，深情的眼神直達她的內心。

「莫莫，我好想妳。」

「我……我也是。」語瞳害羞地低下頭。

李晨一樣牽著她在桃花林中漫步，他講述了他的過往、他的家人，他們聊著彼此的興趣，好似有說不完的話。

早上語瞳依然是帶著甜蜜的笑醒來。

連續幾天，語瞳都在夢中和李晨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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