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魔法 - 你真的認識魔族嗎？

「所以，以音節倒轉唸著希望語，就可以達成所謂的『裏魔法』。」馬格斯說：「而通常裏魔法都是『將現象轉換成瑪納』。」

「對。」

「然後，fortigi可以強化任意現象。」

「大部分的現象，對。」

「最後，你用磁石當作……什麼針來著？」

「避雷針。」

「你用那個吸收雷電。」

「對，我姑且叫它『鎮雷地刺』。」

「那你又是怎麼第一時間知道我是要釋放『 tondro 』？」

「t開頭的魔法不就這一種？聽到開頭就可以了應對，而且我反應很快。」

他啞口無言，久久才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實驗與田野調查。」艾瑞克說。

「呿，水都海殿那一套，死書呆子。」

「你可還真別說，那套還真有用。」艾瑞克說：「要不我是怎麼完勝你的？」

「閉嘴。」

下午，兩人坐在馬車上，田野之間的道路使得兩人搖搖晃晃。馬格斯有點暈車，盤腿坐在車內，看著前方的風景，避免自己會暈到吐出來。艾瑞克則因為太常旅行，早已習慣，躺在馬車上，對於這樣旅行新手會吃不消也見怪不怪。

「所以你是什麼人？」馬格斯問。

「艾瑞克，旅行者、探險家、考古學者、巫覡……轉生者。」

「轉生者？」他彈了起來，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去當勇者？」

「……因為我不想要扛責任。」

「……不愧是你。」他坐了回去。

吊兒啷噹、嘻嘻哈哈，這樣的人怎麼願意當勇者，他想。

「謝謝誇獎。」

外頭的農舍緩緩滑入他們視野，一隻隻家畜出現。

「魔風特羊，真懷念。」他說。

一群六角的山羊在農舍之外。

「我比較想吃蠻勇牛。」艾瑞克回。

「很貴。」

因為兩條腿行走、極度強壯的蠻勇牛極度難以管理，也難以馴服，因此在價格上很昂貴。不過，蠻勇牛各個精實、強壯的部位確實很好吃，他也是蠻想吃的。

「奇美拉雞呢？」艾瑞克問。

他被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但還是回應：「如果是雞的話，背後的蛇頭我比較常吃。」

「吃那個有風險，奇美拉雞屁股的蛇頭是中了瘟疫詛咒來的，有可能會被影響。」

「是嗎？因為便宜我常吃呢。」

「就是因為有詛咒才便宜啊。」

「是喔。」馬格斯若有所思地說：「那倒是。」

兩人度過了農田，準備進入城鎮。布魯克敦鎮，以製酒聞名，整個城鎮就像是一個工廠區一樣，一棟棟的房子都有釀酒的倉庫，無論是一般的店家、住戶，全部都是如此，他們今天要居住的旅館也是。

「所以，我們要到哪裡？」艾瑞克斜著頭問：「我是沒差啦，主要能教你，直到你有機會打倒魔王就好。」

打倒魔王？這傢伙不是說不想要負任何責任嗎？馬格斯想，但他不打算過問。

「我要回家。」馬格斯說。

「......我以為作為勇者的你要去打倒魔王。」

「至少讓我先回家一樣吧？離家到瑪院學習這麼久，都沒有回家過。」

「真無情。」

「這叫專心學習，這是為了王國與家族的興衰。」

艾瑞克想了想：「但我想要先去水都。」

「為什麼？」

「你不想要解放記憶嗎？」

「倒是還好。」

「反正沒有繞多少路，就去一趟吧。」

「不是不行啦。」

兩人進入了城鎮，艾瑞克戴上了頭巾。

「你幹嘛啊？」把馬格斯問。

「保持神祕感。」

「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可疑，跟『老鼠頭』差不多可疑。」

「『老鼠頭』？喔。古爾維爾喔。」

「你認識他？」

「他很有名，而且我跟他有點緣分。」

「是喔。」馬格斯說：「我以為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而已。」

「他算個傳奇人物。當然，沒有我傳奇。」

「老王賣瓜。」

「客觀事實。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戴頭巾？」艾瑞克熟練地纏好頭巾說：「好啦，到了，等等你去買生活品，然後去訂旅館。」

「啊？為什麼都是我做？」

「因為我是師父，快去。」

「死老狐狸。」

兩人分離，他走去雜貨店買了水與一些乾糧。

夕陽西下，準備進入黑夜，在夜裡無法趕路，只能休息，於是他們只能在店鋪準備要關門的時候早點去買，在天一亮的清晨就開始趕路，這樣比較省時間。在這幾個月內，他都是這樣做的。

這個城市工業風格濃厚，鐵製的招牌，標誌著地址、店鋪名，同時也會標註酒廠、酒窖名，是個蠻特殊的地方。但繞過幾個酒廠，他開始感到厭煩了。

這裡清一色都是這樣的風格，沒有一棟例外，就連雜貨店、水果店都是酒廠，城市風景真的很無聊，他想，大概只有酒鬼喜歡這裡吧？或許賺了不少酒鬼們的觀光財。

忽然，馬格斯聽到了什麼。

「救命啊！失火了！」

「縱火犯跑了！」

大約在西邊七百公尺外，他用聽力稍微估算。這個距離，他趕得到。

他強化肉體，跳上屋頂。從屋頂上看，就可以看到火勢，熊熊火舌如巨龍的吐息，從門窗中噴湧而出。爆炸時不時會出現，因為有酒窖，存放的烈酒與爆炸物基本一致。酒廠之間的防火巷很寬，而且還有消防隊已經用冰魔法將其隔離，應當不需要擔心爆炸或者延燒問題。

眼下可以做的去抓那個縱火犯。

他捧著剛買的物資，趕往現場。

現場的聲音雜亂無章，全都是人們的驚慌與消防員的口令，讓他很難找到縱火犯的蹤跡。他抵達該酒窖的對面屋頂，靜下心來，去除掉自己的心跳、喘息聲，全心接收外界的聲音。風聲與火焰的聲音干擾程度也很高，他也嘗試忽略。

「你這小子怎麼回事啊！撞到人都不說聲道歉。喂！別跑啊！」

找到了，他暗道。

他循著聲音跑了上去，拐過幾個街角，目擊到縱火犯，而對方不知為何，似乎也注意到了。

沒有發出過多的動靜，也沒有太過招搖，看來對方或許是對於瑪納很敏感，這才注意到他的，他如此判斷。自從成為勇者之後，自己身上的瑪納量是藏也藏不住的多。這個在戰鬥上算是一種劣勢，所有的戰術書都是這樣寫的，他也這樣認為。

縱火犯眼見跑不過他，便切到暗巷，轉身，面對他。

「sorĉi，fajro，fortigi！」對方慌張地釋放強化火球術。

fortigi？他心頭一驚，對方知道可以用fortigi強化火球？

但出於在瑪院四年的戰鬥經驗，很快就把這樣的問題暫時拋諸腦後，裂嘴一笑，直接往火球衝，展開戰鬥。

「sorĉi、akvo、glacio、akcelo、fortigi！」他高速詠唱強化冰球術。

巨大的冰塊與火球相撞抵銷，同時肉體強化的慣性讓他衝到對方面前，他順手抓住衣領，將對方過背高高舉起，往地上摔。

「fortigi！」對方喊，打算強化肉體，但太晚了，在落地後才詠唱完畢，身軀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碰撞聲。

「sorĉi、tondro！」他沒有停下攻勢，發出雷電將其電暈，結束戰鬥。

出了學院之後，為了追緝懸賞目標填飽肚子，他思考並實踐過許多制服對手的方式，純粹的電魔法是最適合的，控制好電流量，就可以使其無法動彈，而不致命。這樣對於「生擒」類的懸賞是最方便的。

他走上前，定睛一看。

「魔族！」他訝異。

一個魔族的青年？為什麼魔族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燒酒廠，為什麼？他思索。

不管，是魔族殺掉就對了。

馬格斯準備下手，卻被一聲叫罵打斷。

「沒錢就不要來賭博！滾！」

一人被丟到街上。

「艾瑞克！」馬格斯說：「你在做什麼？」

「呀。」艾瑞克害臊地抓抓頭說：「聽說有一家新賭場，就來看看了。」

「這傢伙可是因為欠錢，被所有的賭場列入黑名單的，也被所有鎮民追殺的。沒想到這傢伙還敢戴著頭巾進來。」另一個賭客跟著走出來說：「要不是我覺得很有趣，我早就跟店家說了。」

「所以你在我去採買的過程中去賭博？」馬格斯怒道：「你會不會太過分？」

「不能這樣說嘛，我這是在賺旅費。」

地上有掙扎聲。

「tondro。」他隨手一抬，就把對方電暈，使其繼續昏迷。

「嗚，這孩子真可怕，我先跑了。」賭客說：「艾瑞克你自己加油啊。」

「喂，別留下我一個人啊！喂！」

馬格斯怒瞪，艾瑞克則像是做錯事小孩一樣畏畏縮縮。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好啦，下次請你吃飯，別生氣了。」艾瑞克說。

「你哪有錢？」

地上掙扎聲又起。

「tondro！」

又是一道閃電。

「等等？這是誰？」艾瑞克問。

「別轉移話題！」

「我認真的，這是誰？」

「縱火的魔族，我準備要殺了。」

一發如雷的爆炸聲又起，釀造的酒水使得整個酒倉被堆滿了炸藥一樣，漫天瀰漫著火苗，艾瑞克被嚇了一跳。很明顯把自己關在地下賭場的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看著燒著的火場掉了下巴。

「沒事的話，我要先把這傢伙宰了，等等再處理你。」

「別，等等。」艾瑞克回過神。

「等什麼？」

「……你真的認識魔族嗎？」

「怎麼不認識？有理智的魔物，天性好戰、無止境的食欲、食人、破壞生態系，曾統治整個大陸，與人類不共戴天。」他流暢地背出教科書上的章節摘要。

「首先，好戰是個體問題，是倖存者偏差，凡是你在戰場上看到的魔族都是好戰的。其次，食欲過大是刻板印象，並不是真的。破壞生態系是過去式，他們現在也在馴服家畜與魔物。」

「那又如何？他們就是人類的敵人，現在仍與我們開戰，有什麼理由不殺？」

「這……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講，但…..」艾瑞克說：「我覺得這場戰爭有內幕。」

「什麼內幕？」

「我不知道，只是直覺。」

「……那我連帶你的直覺一起殺掉好了。」他釋放瑪納：「sorĉi！」

「你難道不覺得你只是被恨意驅動，才想要殺掉對方的嗎？」

「是啊，那又如何？」

「我不希望我教出來的徒弟是這樣的人。」

馬格斯沉默，意識到自己對這句話沒有抵抗力，因為他有著瑪院的榮譽感，以及與艾瑞克的師徒約定。

他看著自己準備釋放出火球術的手，漸感無力。

「啊啊！可惡！」他一腳踢向牆壁，發洩自己的怒火。

艾瑞克看到此景，不免感到欣慰。

忽然，「聖堂鐘塔」響了。「聖堂鐘塔」是人造聖物，與能辦別轉生者的「幸運硬幣」一樣。鐘塔只會在兩種情況下響：一、轉生者誕生，誕生的瞬間發出閃光，並且響起；另一種情況是，感應到大批魔族靠近。

他們看向鐘塔，很遺憾的，鐘塔沒有閃，魔族入侵了。

「啊！我懂了！這傢伙只是聲東擊西的誘餌！他是為了製造混亂才先潛入布魯克敦鎮。這傢伙製造的動亂害城鎮反應不及，也害我沒有注意到外頭的動靜，不然我可以聽到的！」馬格斯起身，往戰線跑。

「喂！馬格斯！」

「怎樣？」他轉過頭停下說：「這次對方可不是無辜的了，這算是正當防衛。」

「這……」

見艾瑞克不反應，馬格斯就便不理對方，奔赴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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