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青苔少女 - 5. 答案

青葉同學握著衣袖，把頭壓得愈來愈低，就像被人發現做錯事的小孩一樣。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E8hNdP9e

「我到處找你，沒想到你會在這種地方。」伯母盯著青葉同學，還不忘瞪了一瞪我。「無謂祭典只會拖慢你的進度。」

「……對不起，媽媽。」

「知道的話那就別呆再在這種地方了。」

「嗯……」

為什麼青葉同學要道歉？全島的人都在看煙火，為何她不可以看？

這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學習，青葉同學會先倒下去啊。

「只是看煙火也不行嗎？」

伯母把雙手叉在胸前，「你懂什麼？阿愛去不到大學你是會負責嗎？」

「我真的不懂，只是一天而已啊。」

「『只是一天』，說得這麼輕鬆。」伯母冷笑一下，「光是一句也可以毀掉人的人生，一天當然也可以破壞掉她的升學計劃。」

光是一句就可以毀掉她的人生，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禁望向青葉同學，她卻避開我，拉住伯母的手。「媽媽別再爭執了，回去吧。」

青葉同學再拉一拉，下一刻伯母就看著手錶，逆著人群走下神社的樓梯。

『真的很對不起』，青葉同學補上一句，就快步與伯母混進人群離開。

「青葉同學，等一等！」

在煙火大會的餘熱中，我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目送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

回過神來，我已被從煙火會場回歸的人潮推到遠處。再次見到那堆攤檔，不知為何跟之前看起來完全不同，色彩繽紛的橫額也忽如褪色。

只餘下我一個人，再逛也沒什麼意思。

「還是回去吧……」

我折返回家，回家後我媽還在問長問短，但我也不想逐一回答。

那晚，我像是夢見了青葉同學，她不知為何一直在道歉。明明想見到她的笑容，為何總是會變成這樣呢。

一覺醒來，身體像是特別沉重。

走到客廳，我媽正在看電視。我咬了一口放在餐桌上的三明治，看著電視的無聊節目嘆氣。

「——健太，已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什麼？」

「你已嘆氣了足足三次！昨天惹怒小愛了？」

「不是啊。」

這次輪到我媽長嘆一聲，「我還以為健太終於有女朋友了呀。」

「我跟青葉同學在學校也沒怎說話。」

是我一見到青葉同學就會很緊張，根本不敢搭話。

「但我看小愛她很在意你啊？」

「是這樣嗎！」

「孩子他爸，我想我家的健太別這麼遲鈍！」

我望一望只有我與我媽的客廳，「媽，今天放假，爸才沒這麼早起床。」

「別鬧了，小愛不在意的話怎會大清早跑來找你呀？」

「那是因為……」

那只是因為她手上的青苔，但又不能這麼直接告訴我媽。

「也罷，這也是好事。」我媽自顧自的點頭，「與其跟你在一起，小愛還是跟其他人一起比較好！」

「媽！」

我媽笑笑的看著我，「嘿，果然還是很在意吧？」

「我根本幫不到什麼忙啊。」

「什麼也幫不到，所以什麼也不做了？我可不記得教出這樣的兒子呀。」

「我也沒這樣說……」

我媽用手指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有時女孩子只是想要人陪。」

「痛，哪有這麼簡單，青葉同學她……」

「不信你就試試？還是說你不敢試？」

——『現在我好像有點勇氣了』。

當時青葉同學的回答在我腦裏掠過。那時我只是隨便說了兩句，青葉同學就一直一個人努力到現在。

真正沒勇氣的是我才對。

我只懂得在背後看著她，就連她被伯母帶走時我也只是看著。太遜了。

這樣別說什麼暗戀，我連朋友也算不上。

「我……」

「健太！佐藤家家訓，有人需要幫忙時就要幫忙！」

我把餘下的三明治吞進肚裏，急著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找她！」

一走出家門，迎面吹來的微風隱若帶點青草味。

我半走半跑的去到青葉同學的家，但按下門鈴後不見回應，我只好再按一次。

為什麼這麼久也沒有人，難道青葉同學已去補習了？

下一瞬間，門口猛地打開，只見伯母在門後。「阿愛！」

「伯母，我想找青葉同學——」

伯母慌忙握著我的肩，「你知道阿愛在哪裏嗎！」

「青葉同學……她怎麼了？」

「她一清早就不在家！」伯母拼命搖著我的肩頭，「你真的沒見過她？」

「是、是去補習嗎？」

伯母完全不管我，只是在喃喃自語，「難道她是離家出走了……怎會這樣的？」

「伯母，等一等，我去找她！」

我急忙跑到街上。

清晨的街上很是冷清，尤其昨天是祭典，大概不少人還在睡覺。在空曠的街道上，卻連青葉同學的背影也見不到。

我走到車站、商店街、書店，連學校也去了，還是找不到她。

「青葉同學，你在哪裏了！」

我跑得氣喘吁吁時，無意中瞥到神社的樓梯。

昨天她看煙火時的表情還歷歷在目。想著想著，我已反射地跑上神社的樓梯。

我走到神社前方的空地時，一陣嗚咽聲傳入我的耳裏。

難道是青葉同學嗎！

沿著哭泣聲，我走到神社附近的長椅。她就在那裏，坐在昨天與我一起吃東西的地方。

「青葉同學……？」

我只是喚了一聲，青葉同學就整個人從椅上彈起。她看著我，警戒地退後一步，碰到背後的樹幹。

「別、別過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過來的話也會變成我這樣……」

我不禁止步。青葉同學又跟在我家前出現時一樣，穿著灰色的連帽外套。

難道是青苔又變嚴重了？

「我也說過笨蛋不會感冒吧，不會有事的。」

「你想得太簡單了。」青葉同學嚴苛的看著我，搖搖頭，「不，是我想得太簡單……」

「之前也清走青苔了吧，今次也一定可以的！」

「……沒用的。」

「為什麼？」

青葉同學拉起衣袖，青苔密不透風的蓋在手臂上，密集得看起來像是變成黑色。這比之前嚴重了很多。

「沒可能每天也這麼快樂，不是嗎。」青葉同學的眼神染上頓黑色，餘下的淚水從眼角流下來，「這樣青苔永遠不會消失。」

看著她在哭泣，我的心臟也抽緊。

我摸了一摸褲袋，果然還是不會無中生有，長出一包紙巾。我還真是笨蛋，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副樣子。

「是因為昨天的事……嗎？」

「昨天我悄悄從補習社溜出來，被她知道了……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次。」

原來昨天她在參加祭典的時間，原本該在補習社的嗎？那可是晚上七時，她在補習社留得這麼晚的話，還有時間休息嗎？

即使多想去東京讀大學，也不用這麼拼命吧？

「青葉同學——」

「已經夠了。」青葉同學露出一絲悲哀的笑容，「這樣就好，我不想再浪費你的時間。」

「不是浪費啊，青葉同學。昨天一起看煙火時不是很高興嗎？」

「那是……」

「只是連呼『好吃』也可以。高興時就笑，想要時就說想要。」

青葉同學低頭握著手臂，「沒用的，就算我說什麼，誰也不會聽進去。」

見到她的手都在抖震，我想說的話就像卡在喉裏一樣，想說也說不出來。

她就像是被困在山洞裏跑不出來一樣。

她說不定覺得像是在無人的山洞裏大叫，聽見的只有回音。但不是的，還有人聽見她的話。

只是那個人一直不敢回應而已。

那個人就是我。

現在的話，就算她不記得那天的是我也不要緊。我得告訴她，她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呆在山洞裏。

「你知道嗎？以前我聽過一個女孩哭著說不想離開這島，就在這裏。」

「難道……」

「那時我只是說了兩句，她就靠自己努力留在這小島。我一直都很尊敬她，敬佩到覺得像是天上人，不敢搭話。」

青葉同學抬起頭來，眼角的淚水被重力拉下來，「你是、那時候坐在我旁邊的——」

「青葉同學，有想做的事就不能放棄。無論多少次，我也會聽！」

「你……又說同樣的事了呢。」

「難得找到想做的事卻放棄，不是很浪費嗎？青苔也會這樣想啊。」

昨天在看煙火時，青苔就消失了，之前吃冰淇淋時也是一樣。

我不懂原理，也不知原因。青苔或許是因為她的喜怒哀樂而出現，又或是察覺到她心中的渴望，就像樹葉拼命伸向陽光的方向般。

無論原因是什麼，也沒有理由只有她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事。

「青苔……？」

「今次青葉同學要試試看嗎？」

「試、什麼？」

「試試看說出自己想做的事。青葉同學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我……」

「青葉同學，上次的煙火大會太短了，我還再想去看一次，你呢？」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我也是、想再去看煙火……」

「還有嗎？」

「我想再去祭典……也想可以去逛街……！」

她想要的只是這麼微小的願望。是這些事的話，我很快就可以實現她的願望。

「好，現在就去吧！」

青葉同學抹去淚水，仔細一看，她手上的青苔已變淡，「要去哪裏？」

「去找伯母吧。」

「但她不會聽進去……」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別小覷佐藤家的耐性！」

她看著我，破顏而笑，「我現在……好像真的有點勇氣了。」

青葉同學的答案跟最初碰面時一模一樣。不，她的笑容說不定比那時更可愛。

我走在她前面，回頭一看，她正看著自己白晢的手臂，很快抬起頭來看著我。

她微微雀躍的聲音迴響在大氣中，飄進我的耳邊。

——嗯，一起走吧，佐藤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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