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風一樣 - 寧國。意外

秋小琰長髮飄揚，只是用紅簪縛著，亟亟走到他身邊，笑得燦爛。「公子，我又能看你作畫啦！」秦止漓淡然一笑。「嗯。」

她湊了過去，左右看了好一會，又靠近了一點，頭髮就差貼上他的下巴了。秦止漓微微一僵，停在原地，垂眼看著她，筆尖不知不覺離開了薄絹。這才聽她哎呀一聲，略帶嗔笑地道：「燈光太暗了，看不太清。」

如羽毛拂在胸口，秦止漓注目於她的臉上，唇角一彎，明白她想做甚麼了。「確實。」說罷也湊近她一點，伸筆在畫絹上輕輕點綴，墨黑長衣覆在秋小琰的紅裳上，遠看就像秋小琰已經被他擁入懷中。

銀衛見狀明瞭了幾分，紛紛別開了目光，把馬移開了幾尺。

秋小琰沒看到身後秦止漓的神情，見銀衛讓開一點，聲細如蚊，一口氣道：「公子小心。寧國水太深，勢力錯綜複雜各有所圖，你快回國，不要作畫啦。」秦止漓低頭，輕聲道：「得畫好，才能借兵。」他不會武，只能用唇聲說話。

秋小琰感受到他的氣息，水靈靈的眸子微微放大，臉上橫飛過一抹緋紅。只是她怕引起銀衛兵的注意，硬生生忍住了往前走的衝動，低低地道：「能不借嗎？」

秦止漓側過頭去，又蘸了墨。「不能。」他瞧著她，微帶笑意，往後退了步，以正常音調道：「姑娘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秋小琰低下頭去，坐上他身側的一塊巨石，揮了揮手裡的刀：「有我在，自然沒事。」

莫語站在兩步之遙，看著二人做著儼如小情人的動作神態，嘴裡卻一本正經地說著生死攸關的事情，只覺得奇怪至極卻又毫不違和。

秋小琰坐在秦止漓身側，就這樣守到了天色方亮。破曉之時，山腳忽地傳來馬蹄聲。一身黑甲的禁軍兵士火急火燎地疾奔而來：「國君有旨！宮中遭刺客攻襲，非同小可，急調銀衛兵入宮！」銀衛兵一聽，立時駕馬下山，不出片刻便全部消失。

「糟了。」秋小琰喃喃道：「後手在這。昨晚那隊人，根本就是混淆視聽……」秦止漓看她一眼，道：「甚麼後手？」秋小琰瞅他一眼，再看看他已經畫了一大半的畫，笑了笑：「沒事。這可是我第一次見你畫得這麼快啊。」她正打算含蓄地催促他一下，背後已經傳來了風聲。

「小心！」莫語飛撲過來，可他出劍一刻，已經讓人封住了面門。秋小琰卻似是背後長了眼睛，拔刀一揮，把後頭人的匕首架開。這一行刺客不多，只有五人，但個個武藝極為高明，兵器各不相同。一人與莫語纏鬥，另外兩人，則與秦止漓的七名暗衛打鬥起來。秋小琰橫刀擋在秦止漓身後面對兩人，一人以鐵捧揮來擊她臉目，另一人拿匕首再來刺她心口。

她凝神踏出左足，從右虛點那匕首主人的靈台，隨即壓肘回砍，刀帶著破風聲，她將全身之力傾於刀鋒，削向鐵棒。鐵棒之人見此聲勢，無奈退了一步。秋小琰立時變招，上橫砍下直斬，唰唰兩下虛招，又朝二人臂上腰間連刺四刀，然後從右至左劃了個風聲極響的漂亮弧度。

這一連串快刀，讓人頭目暈眩。那二人武器遞不出去，逼不得已再退一步。這些招數毫無武學大家沉穩之風，明明似靈巧的劍招，偏偏全部力大無窮，刀鋒明亮，虛招層出不窮，讓人全然摸不著頭腦。只能守，攻不得。

只是他們本就是行刺而來，一個執匕首，一個執鐵棒，都不擅守。他們全神貫注應付著刀招，其中一人忽似憶起了甚麼，喚道：「原來是『刀靈子』靈三姑娘的傳人。」秋小琰嘿嘿兩聲笑，道：「我可不認識甚麼靈三姑娘。」那人卻無比篤定：「當時人就說，她擅快刀，虛實交替無常，然而實招必是招招到位。此言不—」他還未說到個「虛」字，突然往後直接翻倒於地，避開刀鋒，足尖一踢，飛出三枚銀釘，直往秦止漓身上飛去。

銀釘微暗，看樣子，竟是淬了劇毒。

「不好！」秋小琰大駭，反刀去截已是來不及，只得急躍，撲向秦止漓。二人重重著地，秦止漓被她掀倒于地，一時失了平衡，連帶著秋小琰往左滾倒。那剛好是往下斜的山坡，草叢茂密，刺客見狀又要來刺。

秋小琰知道這樣下去情況甚憂，危急之下，反手擲刀，於其中一人穿胸而過。莫語這時終於料理掉自己身前的刺客，撲過來止住了另一人，卻來不及救公子。

秋小琰竭力拉住秦止漓的手，另一隻手嘗試抓住泥山草叢，減緩下跌的速度。然而這時草上積滿了露水，難以抓緊，二人還是一路磕磕碰碰地翻滾下山。秋小琰咬牙念了句髒話，揮袖掩住了秦止漓的面目。她想，他還是臉要緊，可別讓臉刮出了疤痕。

草木飛馳，一陣劇痛下，二人終於停在了山坡底。

沒有人追來。

秋小琰的右臂痛得她直想抽氣，緩了好一會，才關切地叫道：「公子，公子。」自刺殺開始，他便安靜得離奇，這會兒不會是暈過去了吧？誰知秦止漓應了她一聲，嗓音一如以往的沉啞，和安定。「姑娘傷哪裡了？」

「這不要、不要緊。公子你沒傷著？」

「還好。」

他緩緩坐了起來，眼神落在她的臉上，微微一笑。「姑娘武學造詣登峰造極，想必練得極為辛苦。」秋小琰強忍著腿上的疼痛，也坐了起來，小心卷起裙腳，脫下長靴：「那時候沒日沒夜地練功，想帶我哥離開那地兒，所以比尋常武學子弟更勤奮。或許是心裡有目標，不覺得辛苦吧。」她摸了兩下，所幸沒有摔斷腿，只是被草藤勾破，腿上撕開了很大的口子，血肉模糊。她再撿查撿查手臂，除了右臂似乎脫了臼，四周只是輕微割傷了，不嚴重。

她笑咪咪地抬眸看他：「公子，你又逃過一劫了。打算怎麼樣謝我啊？」天色已經大亮，秦止漓沒有查看自己的傷勢，看來沒有甚麼大傷患。他聞言微怔，垂眸看她。

她是這樣看重他，看重得不顧安危，無論如何都飛奔而來，一直守在他的身邊，用最淩厲的刀法，只求護他周全。

她的臉上有刮痕，眼裡卻熠熠生輝，像是天大的事情，都不會奪去她眼中的光澤。

她是那樣奪目的存在。

那樣好看，那樣自在，那樣坦誠。

他鍾情於她，自從第一眼看到她，就已是如此。

他秦止漓如果此生有機會去選，他一定會選她的。

一定會不管不顧，不論艱辛，只為將她擁入懷中。

他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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