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風一樣 - 邵國。逛逛

秦止漓候在鋪子外。微風吹拂，他鬢髮一松，揚了揚。

邵國沒有像暮國一樣的小鋪攤，店鋪全部開在一家又一家大宅裡，衣飾脂粉全占了兩家宅子，來來去去全是些紫衣白裳的姑娘們。她們走過他身邊時，都多看了兩眼，卻不敢接近。他望著微暗的天色，絲衣輕飄。

八月了。

總覺得，這個炎夏一過，就要不太平。

他抬目想了片刻，聽見秋小琰一繃一跳地跑了出來，笑咪咪地道：「秦止漓你的玉佩真的是好使。」他回過頭來，微微一愣。

她一身雪白百褶長裙，外罩深藍小短襖，墨黑衣帶，雪白的繡花布鞋，露出雪白的腳踝。她烏溜的長發散在肩上，上面挽了個雲天髻，插了根鑲了紫玉的銀簪。本來秀氣的臉添了幾分柔色，出塵地漂亮。

她握著刀，靠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鑽上馬車。

邵國的馬車內裡很寛，他的馬車特意裝了軟榻，茶具，不怕擠。秋小琰順了順裙擺，略不自然地撥了撥發，笑嘿嘿地道：「你不知道吧，那些人一看到你的玉佩，就搶著來給我打扮呢。我話都沒說，就搞成這副樣子了。本來啊，我還打算穿回紅衣，誰知道他們說，這套是送的，只要我肯穿上這套衣裝，買多少紅衣都打折呢。」

她從背後拿出包裹，笑得開心。

「以前我哥都不讓我買這麼多，說甚麼每件都一樣，買多了浪費。其實，都不一樣呢，讓我介紹介紹給你看。」她嘻嘻笑了，打開了包袱，把第一件紅衣揪了出來。

秦止漓微微掀唇。

「很好看。」

他說。

秋小琰手上動作一僵。她回過頭來，秦止漓卻靜靜地望著她的臉，眼中似是海浪翻卷。

她愣愣地瞧著他。

馬車轆轆駛過，她握著紅衣，他扶著窗沿，二人都沒說話。

「殿下，到宮門了。」莫語道。

秦止漓這才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掀簾走了下車。秋小琰臉上火辣火辣的，卻禁不住嘴角一翹，把衣服全部裝起來，背起跟上他的背影。

「秦止漓，改日我幫你挑衣服。你穿的都太普通了。」

「嗯，多謝小琰。」

她很喜歡喚他的名字。

就像她很喜歡，他叫她的時候，那認真的咬字，和微微帶啞的尾音。彷佛她是甚麼重要的人，重要的詞，一樣。

夕陽西下，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似乎要貼在一起，又緩緩分開，貼在一起，又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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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幾天，小琰都沒見到秦止漓。他整日關在書房裡，不知道在鼓搗甚麼。小琰悄悄推開窗去看，卻見他隨意揮著墨筆，往卷宗上寫著一些詩詞。滿室都掛滿了字畫，有山水背景，傲骨蒼蒼的字句。

怪不得人們總說他字如傲嶺。其實有道理。

她看了一會，秦止漓便回過頭來，嚴肅的臉慢慢染上了笑意，走過來把窗都推開。「小琰，怎麼不進來。」外面天熱，小琰穿了條紅紗裙，把手裡的刀橫放在窗沿，用力一按，輕輕鬆松便翻進了室。

書房外面，種了一排松樹，裡頭陰涼清爽。秦止漓把窗戶合上，回身見秋小琰已經在他的字畫堆中逛得不亦樂乎。她指著掛得最高的橫幅，嘿嘿直笑：「這幅寫得好好看。」

四個字。

「淡泊明志」

秦止微微一頓，唇角一牽，筆尾點了點桌上的雪白玉壺。「買了點酒。讓下人用小火烘了，不冷。」秋小琰風一樣撲了回來，笑嘻嘻地倒了兩杯，與他幹了。

「痛快。」她笑了笑，道：「可惜，還是太涼了。」

她推門跑了出去，回來時捧著兩個大簟子。「看，我從賣魚老闆那兒順回來的。」她笑咪咪地拔了塞子，放到秦止漓懷中。秦止漓眉間一蹙：「還真去了？」

秋小琰眨巴著眼，很無辜。

「他挺厲害，但是用拳用得不太自然，我觀察好一會，他似是使槍之人。我不想認真打，胡亂蒙混過去就算了，順帶把酒偷了。」

秦止漓無言以對。二人默默地喝著兩大簟烈酒，入口苦澀，可秋小琰讚不絕口，秦止漓也就將就著喝了。

這個老闆。有點奇怪。

「你……的武功，是怎麼來的？」秦止漓抬手寫了兩句詞，問道。秋小琰側了側頭。「我娘留了東西給我，她是個江湖人。」她的母親大人是個很有名的刀客，號稱「刀靈子」，名為靈珊珊，人們都叫她靈三姑娘。把他們送走的時候，她把刀法及氣功秘藉給了秋小琰。

上次回相府，以她娘的武功，必然知道。只是見了徒然，還不如不見。

他們二人再喝了半天，都有點醉意。秋小琰伏在秦止漓的案上，笑吟吟地撩了撩他滿桌子紙張。「秦止漓，那天我問你的話，其實……」

秦止漓唇邊淺淺一扯。他打斷她道：「小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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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的眸光微凝，帶着若有若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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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如果。所以，這一輩子，我會努力給你答案。」

秋小琰愣了愣，突然便笑了。雙眸彎彎，似天上不小心掉落人間的星塵。

她一身紅衣，軟攤著攀在桌上，長睫微垂，秀麗脫俗的臉上全是任性的笑意，洋溢著歡愉的氣氛。身前身後，盡是字畫的古樸香氣，聯合著純香的酒，恰稱和美。

一刻銘心，總讓人誤以為是永恆。

後來小姑娘歪頭睡著了。他從木椅中暗格取出了描了她身影的畫，蘸墨隨手寫了句話。「無風無雨，秋至灕江靜。」

寫好後，他把畫卷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她刀鞘的外層裡。整整齊齊地卷好，她要不是仔細檢查，也不會發現。

要好好的，他的紅衣姑娘。

他不會再讓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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