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百夜 - 滴水聲

滴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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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出租公寓便宜得讓人難以置信。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態度客氣且不多話，只簡單交代：「房子老了，住著住著就習慣了。」

剛搬進來時，一切都看似正常。只是到了夜深人靜，偶爾能聽見水滴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從廚房天花板的某個角落傳來。

起初我以為是水管滲漏，於是我四處檢查，卻怎麼也找不到水跡。天花板乾燥，水龍頭關得緊緊的，流理臺上連一滴水都沒有。但那水滴聲依舊存在，夜闌人靜的時候，那規律的聲音便會特別刺耳。

滴答，滴答。

某天夜裡，我終於忍無可忍，決定仔細找出聲音的來源。我摸索著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走進廚房。

房間便宜得不太正常，連燈泡都要自己買。我剛搬進來不久，手頭拮据，燈泡的錢也省了。反正夜裡用手機照明對生活也沒太大影響，只是現在，廚房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顯得異常幽暗，牆角的影子被拉得細長，微弱的滴答聲在不大的廚房裡回響著。

我靜靜站在廚房中央，關上門，壓低呼吸，聆聽。

滴答。

聲音來自正上方，有種像是刻意營造出來，不自然的節奏。手電筒的光圈在天花板掃過，照不出什麼，只見斑駁老舊的石灰牆面，彷彿隨時會剝落。

我準備離開，卻在轉身時聽到一聲細微的「啵」—— 像什麼東西破了。緊接著，一滴液體落在地板上。

「……？」

我轉回身。地板上浮現出一小攤水漬。

我皺起眉，蹲下身來，緩緩靠近。手電筒貼地，微弱的光一照，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液體裡混著一層細微的泡沫與黏絲，聞起來有股刺鼻的腥味。

我伸出手，指尖即將碰觸到那片水漬，卻在瞬間，便又是一滴墜落。

滴答。

這次，我親眼看見——那液體落下的瞬間，像是活物般向四周擴散，在地板上輕輕蠕動，不斷蔓延。它不是自然地擴散，而是一種近乎有方向、有節奏的滲透。它先向前流出一道細細的線，然後向左右分開，形成弧形，再逐步往下沉，逐漸地，勾勒出某種形狀。

我渾身一僵，猛地往後退了幾步，手電筒的光隨之晃動，牆角的陰影搖曳不定。再度將光束穩住時，那一灘水漬竟已不再是隨機的圖案。

那是一張臉。

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水漬像是經過仔細排列般地連結成線，濕潤的痕跡勾勒出下巴與頰骨，而渾濁的液體暈染開來，形成深陷的眼窩與歪斜的嘴角。那嘴角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呼喊，又像是吐不出氣來似地，始終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開口狀態。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什麼，還是腦子為了填補不完整的線索，自動拼出了這張臉。但我知道我害怕了。是真正從胸口竄到四肢末梢的那種寒意。

滴答。

天花板上又落下了一滴，正好落在那雙空洞眼窩的正中央，濺出一點點紅黑的液痕。

我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聲，而滴水聲，從天花板開始，好像逐漸變快了——滴答、滴答、滴、滴、滴。

我馬上奪門而出，那天晚上在女友的家𥚃借住了一夜。

隔天一早，我去找房東，詢問這房間是有什麼問題。她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不然你以為這樣的公寓，為什麼會用這個價錢租給你？」

房東嘆了口氣，然後再說：「你沒聽過嗎？這間房之前有過一個租客，是個年輕女孩……她在房裡上吊了。」

「那水滴聲……」

「不知道是什麼，不過，以前的租客有個傳聞啊……」房東瞇起眼睛，彷彿回想起什麼，「有人說，人吊在那裡時，身體裡的液體會一點一點滴下來……」

滴答，滴答。

我當然想搬走。可是，我翻開錢包，裡面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銀行𥚃頭的錢也只是剛好夠過活，遠遠不夠支付新的押金與租金。所以我也只能繼續住下去。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下來。我坐在床邊，聽著牆壁那頭的靜默。

廚房的地板——那片水漬已經乾涸，好像從未存在過。可那該死的聲音，今晚一定還會再響起。3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iXCWsA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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