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5-V-跌落

神愛世人，而在被選召者領受聖能時，會出現如耶穌基督受難時的印記，也就是聖傷。

人透過這種方式與神連結，聖能也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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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跪地的奧爾加笨拙地用清水和抹布，把多耶瓦威臉上的泥巴擦掉，但有些太大力了，看起來有點像是在搧巴掌。

「還好嗎?」奧爾加無法問出更有深度的問題。

「不太好」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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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餐前禱告後，三人吃著午餐。

是荷包蛋、麵包、火腿、蔬菜。

多耶瓦威即使很餓，但要是狼吞虎嚥的話，搞不好又會吐出來，只能慢慢地吃。

奧爾加剛剛把女人的那一份帶進房間裡給她了。她叫安以斯(Ane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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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沒搞懂」多耶瓦威說。

「懂什麼?」奧爾加問。

「你為什麼要揍我，很痛」

「埃拉普，我說了」奧爾加向埃拉普徵求確認。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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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放下了刀叉，指向自己的右下巴，也就是聖傷的位置所在。

「...因為要把聖傷的能力啟動，就需要某種『媒介』，特別是像我這樣人與人之間互動的聖能，就需要更多的媒介」

「那是什麼?」

「既然聖傷是從耶穌的苦痛而來，聖能的啟動也脫離不了苦痛。我們俗人可以用感情或傷口--這是比較概括的說法--來使用聖能」

多耶瓦威對於這未知的事物充滿好奇，有如來自不同世界的珍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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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的採光不太好，太陽常常只能照到多耶瓦威和埃拉普坐的那一側。

「在我剛才打你的時候，你對我感到憤怒、害怕、不理解，對吧?」

「...嗯」要多耶瓦威親口承認，好像有點難堪。

「你對我產生了這些強烈的情緒，我對你也寄託了一些感情，這樣子就像一條搭起的橋樑，可以互通」

這次是奧爾加走到多耶瓦威面前，到光亮處低下身子，給多耶瓦威瞧瞧自己聖傷的模樣。

就像埃拉普的一樣，如同深不見底的洞窟，光芒無法進入的樣子。奧爾加的傷口好像比埃拉普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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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埃拉普說，有點為他抱不平。

「嗯?」回到自己位置的奧爾加說，他以為已經沒有問題了。

「就是，不用那樣打我吧?」多耶瓦威為自己抱不平。

「有是有...但是這樣會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投入到感情...也就是媒介的養成，花的時間太久了。埃拉普，你也知道才對吧?」他重新為三人倒好低濃度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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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對彼此多點耐心。我們都是」埃拉普簡單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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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這句話的關係，三分鐘，都沒有人開口。

然後，埃拉普不同以往的細嚼慢嚥，有點快的把最喜歡的蛋一口吞下之後就離開了房間，只留下多耶瓦威和奧爾加。

「我去看看那女人--不，安以斯」她是村莊地主家的女兒，照顧好她，對雙方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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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變成了一片寂靜，只有刀叉和咀嚼的聲音。

「那個傢伙，刻意提早跑了的吧」奧爾加心裡埋怨著埃拉普。

「...」多耶瓦威從剛剛就只看著餐盤，沒抬頭瞧過奧爾加一眼。

但奧爾加也知道這是自己的錯，什麼都沒說就攻擊，即使有什麼再正當的理由，對一個剛想相信自己的孩子來說，未免有些太超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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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奧爾加用刀叉，把火腿夾到了對面的多耶瓦威的餐盤裡。那是他最愛的。

「...?」多耶瓦威好像有點驚訝，終於抬頭看了看奧爾加。

陽光經過時間流轉，終於照耀到了奧爾加臉上。

右眼窩和左臉頰各有一個深刻而難以啟齒的傷痕，使多耶瓦威不禁開始想像這人的來歷和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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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長大，多吃點」說完，他又低下了頭。

「喔」

「剛才早上那件事...對不起，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請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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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放逐四年以來，有多久沒有這麼平靜地跟外人講過話了呢?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而當這樣的時光結束後，自己又會懷念起這段時光嗎?

要不是遇見了埃拉普，自己早就尋短了吧，那過於不切實際的夢想也會灰飛煙滅吧。

這小子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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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埃拉普也是那樣的嗎?」多耶瓦威說，把奧爾加從意識的邊境支流中喚了回來。

「蛤?」

「你們也是那樣建立聯繫的嗎?該不會跟我一樣吧?」他還是那麼求知，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是這樣吧。

「喔，那個啊...差不多。或是說...你還不了解，解釋也沒用」奧爾加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訴說。

「那是怎樣的?」

「...你真的想知道的話就問他吧」兩人一起清空了碗盤，要把待清洗的餐具拿到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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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剛把光輝大堂前，裝飾的銀製器具清洗完畢，正在擺放。

「要問吾什麼?」

「哼，那種東西你懂的不是比我多嗎?」奧爾加拿起三人的餐具，去廚房洗淨了。

多耶瓦威又問了一遍。

「...你還不了解，這需要等時機成熟」

「不懂的東西又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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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是在辛勞的勞作中度過，也就是榮耀上帝的作工。

多耶瓦威一直是這樣過來的，收留自己的人幹嘛、叫自己幹嘛，就跟著幹，沒有什麼好懷疑的，只需要準備在需要的時候跑路就好，其他的之後再講，活下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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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很清楚他的想法，畢竟他也有過這麼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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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明知道對方有著這種困境，有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悲觀想法，自己又是過來人，卻沒有敞開善意，反而在心中不斷堤防著。

「...我是不是有些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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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這樣的烈日下勞作，連曾經在戰場上的兩位騎士都感到疲累了，更何況是那樣的孩子。

太陽剛下山，他就癱軟在一張教堂內的椅子上了。現在還有一點點的夕陽餘暉。

靠在椅子上的多耶瓦威絲毫沒有察覺到奧爾加從背後接近。

「別動」奧爾加繞到他面前，緩緩蹲下。

「?」多耶瓦威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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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多耶瓦威過長又雜亂的金髮撥起，第一次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那森林中初見面時，奧爾加就注意到多耶瓦威獨特的眼睛顏色了，如今還是覺得挺新奇。

「很少見吧!」少年的口中有種莫名奇妙的自信。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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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大門是面南方而開，而西落的夕陽從一旁的窗戶射入，奧爾加竟然覺得眼前這個昨天還想做掉的小鬼有了一絲可愛。

孩子白皙的肌膚有著過多這年紀本不該有的疤痕，但不會影響那惹人憐愛的天真笑容。

黃金色的頭髮，與橘黃琥珀般的雙眼，在輝煌的夕陽下彷彿被鍍上了金箔般閃耀。

奧爾加的棕髮和同樣顏色的雙眼也有些相似。這樣蹲下的他，比多耶瓦威稍微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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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第一次做農活嗎?」剛剛稍微失神的奧爾加問。

「嗯，是第一次這麼認真，之前在老家時很多時候都在玩」多耶瓦威笑著說。

埃拉普或許說得對，把他在這混濁的世道導正、安穩扶養，就是兩人的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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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喔，好孩子」奧爾加控制著力道，搔了搔多耶瓦威的頭「你也累了吧?快去睡覺吧，明天我幫你剪過頭髮之後就繼續訓練了」他站起身，也準備去做睡前的梳洗了。

「嗯!」他乖乖回到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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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想著。

唯一奇怪的點，是即使奧爾加打破了那樣冷酷、一絲不苟的印象，他沒有笑欸。

連一點點嘴角的起伏也沒有，毫無笑意，過於...詭異了。

若是在一般的情況下當然好理解，畢竟他也沒什麼好笑的，也能看出來他並非那樣開朗的人。

但那嘴巴，彷彿生來就只為了講話與進食般的，毫無展露表情的作用，配上那明顯感到欣慰的眼神和語氣、話語，行成過於強烈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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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笑意啊。

「...教母，好...奇怪」他褪下工作用的粗衣，換上稍嫌大但舒服得多的便服，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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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差，明天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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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不大，但給這樣一個獨立的12歲孩子生活已是綽綽有餘了。

他不識字，埃拉普放了幾本宗教典籍在書桌上，說有空會教他。

桌上有蠟燭，但短時間內看來很難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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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要回歸信上帝的生活了呢。

「父親、母親啊...」全身的辛苦，在床上得到了解脫。

孩子在回憶與禱告中，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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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的後門，右轉出去是今天早上的雞舍、小農田，左轉則是可以在戶外用餐、接待來客的地方。

以一般的修道院來說，這裡大概會是服務當地民眾的墓園，但唯一有人會來的村莊，也因為山路過於遙遠，而選擇在當地自己修築墓園、下葬，並在守靈後，請埃拉普到那裡的墓地為死者祝禱、祈福。

以休閒設施取代墓園，似乎有些對死者和上帝大不敬，因此埃拉普在這設下了許多自己手工製成的木頭十字架與圍籬，也全力維護這裡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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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張親手做的木製小椅子，還有一個以前就在這的光滑石頭桌，這裡就是這麼簡單、樸實。

看多耶瓦威睡了，奧爾加也到了這裡，打算一起喝杯酒再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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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斯如何了?」埃拉普在早上看過了她，已經能和人正常對話了，雖然有些遲鈍，但真虧她能撐到現在。

「恢復得還不錯，明天早上帶她出來看看太陽吧」這全都多虧奧爾加的悉心照料。

她除了腿部受到鈍器的惡意擊打，無法快速自如的移動之外，其他地方多屬於皮肉傷，多點時間都是能復原的。

當然，那內在受的傷痛，恐怕會伴隨這18歲左右的少女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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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孩子真是--」看奧爾加累了，埃拉普講到這也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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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升起的也是如昨天的下弦月，漫天蒼藍白銀星野，一路撒落到平原的另一端。

東方，那是世界渴望之城、皇城、萬城之女王--君士坦丁堡之所在。奧爾加知道，自己和埃拉普的命運終點若不在羅馬，就會是在那裡。

風是有點炎熱的，這裡的夏天總是如此。

桌上是一枝小蠟燭，很短，但火苗堅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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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汝那樣的行為還是過於衝動，下次務必等待我的指示和幫助」

「我或許...過於沉浸了吧，過往的憎恨和對未來的夢想」

「汝還在妄想著那樣的事嗎?」埃拉普把頭轉過來，有些訓斥般地問。

「成為竊取力量的破門者嗎?」奧爾加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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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我領取聖傷--不，下定決心成為戰士時，看到這世間的百態時早就決定了，我一定會得到聖靈之力，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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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的黑髮在與奧爾加相處超過十年之後，已經變得極其的短了。

每次使用傳喚都要割下一段頭髮，使他看來有些蒼老。

還有那被放逐時，為了表示懲罰和羞辱的十字鐵烙，就正正掛在額葉上。為了不讓奧爾加受這種刑罰的牽連，他主動提出，用燒紅的鐵刀在自己左眼的聖傷下面割了一個十字。

那臉頰被惡意摧殘得過於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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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這世間因為神明和教會造成的悲慘全部消滅」奧爾加的願景，是讓這世間回歸人治。

「...過於狂妄了」埃拉普從來不會對奧爾加的這份想法表達任何意見。贊同或反對，都是這樣的貶低。

「事到如今，你依然是這樣嗎?」那不會有笑容起伏的嘴巴，正以憤怒的情緒吐出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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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喝完了自己的酒，拿起空酒杯站起身來。

加爾加諾這裡的草稍長，但後院這附近都被打理成了短草地或土地了。

「...倘若時機成熟，照汝心中的願景前進便是」他走向門前。

「那你呢?」奧爾加問。

「吾的生命，屬於風的方向。此生已然了無遺憾，若汝功成，吾一定會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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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如果在那之前，你...?」奧爾加也站起身。

「汝總會想到辦法。神靈之力是吾等無法觸及和了解的領域，有無限的可能」他打開門「...但是，若不幸的那一天來到，請一定要告訴多耶瓦威汝的想法，並讓他自由的選擇吧」

埃拉普進門了，奧爾加還想再跟他講講的。

每次講到這個話題，都是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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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你這傢伙」在奧爾加身旁的，只有這一杯小小的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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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個時候，如果沒有你在，那我一直以來的理由，都...」

旅途，最害怕的並非艱難的道路，而是路上沒有同行之人，與一起抵達終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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