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照我教你的方式呼吸 - 高明的騙子

　　居家治療結束那天，周怡蓁留給齊尚澧一個文件袋，裡面有一張紙條、錄下病情訪談的錄音筆，還有紙本的診療資料。

　　紙條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恭喜康復，祝夜夜好眠。我這個人個性不太好，這段時間有所冒犯，多謝包涵。

　　ＰＳ．我真的是大騙子，有一件事我騙了你很久，在錄音筆裡，你自己聽吧。

　　周怡蓁

　　……

　　齊尚澧一如往常在九點起床，烤幾片麵包、煮一顆水煮蛋和一點蔬菜當早餐，打開窗確認天氣狀態，散步到公園慢跑，回家前繞到便利商店買一包開心果。

　　回到家沖完澡，打開房門看一眼時鐘，他垂下頭，指尖無意識縮進手心，空氣從指縫間溜走，什麼也沒抓住。

　　他坐在窗前，把錄音筆從文件袋裡拿出來，一條一條的播放錄音檔。

　　總共有一百多件音檔，每條錄音都很簡短。

　　齊尚禮微微皺眉，他記得他們訪談時都錄了半個小時以上，難道檔案被切分了？

　　房間裡很安靜，錄音筆中傳出周怡蓁低緩的說話聲。齊尚澧指腹貼在暫停鍵上，想按下去，猶豫片刻，又把手指移開了，手腕微微抬高，讓錄音筆靠近耳朵，仔細聆聽錄音的內容。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他聽完所有錄音，抬眼望向窗外，才發現自己聽得太過入神，錯過午餐時間，現在已經傍晚了。

　　他放下錄音筆的時候，不小心按到播放鍵，把最後一條錄音重播了一次。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煩，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所有的喜好都是從另一個人身上複製來的……」

　　他站起身，在周怡蓁喃喃自語的聲音中，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一陣翻找之後，把周怡蓁的名片捏在手心，上面有睡眠治療工作室的地址。

　　「我是這個房子以前的主人。」

　　「我是你哥的債主。」

　　「我們兩個真的是男女朋友。」

　　「我是你的女兒。」

　　「我被你媽附身了。」

　　周怡蓁是個高明的騙子，她會讓你習慣她的胡編亂造，讓你相信她滿嘴謊言，一個字都不能信，而忘了去猜測那些謊言裡，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我有一個妹妹，她代替我住在我家很多年。」

　　你才是那個被收養的孩子，被困在一套密不透風的人物設定裡，每每仰望天空，總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熱愛彩虹。

　　齊尚澧拿起手機，忽然產生一股衝動，想打電話給周怡蓁，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彩虹？如果不確定，就不要回答得那麼篤定，不要把它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手機響了。

　　他下意識接起來，電話那端傳來小外甥女的聲音，恬恬似乎是偷拿媽媽的手機打電話給舅舅，所以刻意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又滿懷希冀的說：「大舅舅？」

　　「嗯，是恬恬找我嗎？」

　　「對呀，是我。」恬恬像在臥底一樣，通個電話緊張兮兮地：「舅舅你什麼時候要跟蓁蓁阿姨結婚？」

　　齊尚澧一愣，沒有回話。

　　「我跟你說喔……我昨天晚上夢到辦桌的烤羊排，這——麼——大塊！香噴噴喔！」

　　齊尚澧低下頭，無奈地笑。

　　「舅舅你有聽到嗎？你跟阿姨結婚一定要叫我去喔，麻麻說我可以當花童，所以一定要叫我！」

　　「好，知道了，有好吃的一定會叫你。」

　　「好耶，那就這樣說好囉！媽媽上完廁所出來了，舅舅掰掰！」

　　「拜拜。」齊尚澧掛斷電話後，又看了一眼手機聯絡人的介面。

　　忽然發現周怡蓁幫他存的電話號碼，跟她名片上面的號碼不一樣。是換SIM卡了，但名片沒改嗎？

　　感覺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她留給他的錄音筆應該是他們的訪談記錄，而他聽到的卻是類似日記的快捷錄音，只有周怡蓁一個人的獨白。大概率是給錯錄音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在紙條上說騙了他的那件事，會是日記裡提到的身世嗎？

　　其實她沒必要和他坦白這個，這件事通過日記錄音被他發現，算是意外，或許她還有另一個更大的謊言，而他從未察覺。

　　不愧是大騙子。3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hEoed10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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