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照我教你的方式呼吸 - 兩個指令：躺下和閉眼睡覺

　　周怡蓁花了一點時間理解齊尚澧說的話。

　　「為什麼？是害怕今天結束嗎？」

　　她忽然想起近期許多病例都有同一種傾向。

　　患者越接近深夜情緒會越焦慮，白天時間沒有充分運用的人，一方面害怕睡著之後今天就此結束，非常空虛，另一方面害怕自己睡不著，明天精神不濟，無法集中精神又會度過空虛的白天，陷入惡性循環。

　　越是害怕今天結束，越是害怕自己睡不著，就越是焦慮緊張，無法入睡。

　　「我以前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覺得時間空空地流過去，我沒有勇氣迎接明天。」齊尚澧低垂著視線，聲音很空洞。

　　他知道睡或不睡，明天都會來，可是內心深處的抗拒和恐懼緊緊攀附於他的神經，讓他無法平靜的閉上雙眼。

　　「這是很嚴重的焦慮症狀和心理暗示，短時間內解不開。」周怡蓁神色凝重地判斷道，最典型的病因也是最難解的，她思索一下才接著說：「現在有一個治標的方法。」

　　「用養成習慣和條件反射的方式去壓制你的心裡暗示，讓你可以短暫的獲得規律睡眠，之後再慢慢找方法消除你的焦慮症狀。」

　　周怡蓁說了一大段話，齊尚澧沉默半晌，抬起頭只說了四個字：「什麼意思？」

　　「就是，我現在對你下一些指令，你要讓自己習慣聽到指令之後就照做，養成一種條件反射，同時也是反向的給自己一個『我能睡著』的心理暗示。」

　　事關他的病情，她十分耐心地解釋道。

　　「意思是你說什麼我就要照做？」

　　「不是全部都要，我只會對你下兩個指令。」周怡蓁依序伸出食指和中指：「躺下跟閉眼睡覺。」

　　「這樣真的有用嗎？」齊尚澧覺得這有點像在整人。

　　周怡蓁不爽道：「我是專業的。」

　　「你是專業的騙子。」齊尚澧撇嘴。

　　周怡蓁用左手把自己右手的拳頭按下來，深吸一口氣：「反正，以後只要我說『躺下』和『閉眼睡覺』，你就要無條件的照做，不要排斥這兩個詞。」

　　齊尚澧沒有應話，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周怡蓁抬起手掌發誓：「我保證不會濫用這兩個指令，可以嗎？」

　　齊尚澧不情不願地點頭。

　　「躺下。」周怡蓁抓緊時間訓練他。

　　齊尚澧臉色緊繃地把腿伸直，身體向後仰，達到平躺狀態。

　　「不要這麼僵硬。」周怡蓁無奈地笑：「好啦，閉眼睡覺。」

　　齊尚澧閉上眼睛，兩秒後聽見周怡蓁輕緩的聲音道：「睡不著也沒關係，你只是要習慣閉上眼睛、放鬆身體，還有放空你的腦袋。」

　　夜沉如水，房間裡躁動的空氣沉靜下來，最後齊尚澧沒睡著，倒是周怡蓁趴在床沿累得打呼。

　　他雙眼緊閉，眉頭皺起，漸漸無法忍受身側傳來的打呼聲。

　　齊尚澧睜開眼睛，坐起身，默默注視沉睡中的周怡蓁，幾分鐘後，忽然湊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打斷她綿延不絕的鼾聲。

　　世界重歸安靜。

　　他的眉頭驀地鬆開，心裡升起一股寧靜祥和的感覺。

　　他寧靜了，周怡蓁在睡夢中卻被窒息感抓住，臉色迅速脹紅，迷迷糊糊地開始掙扎。齊尚澧連忙把手鬆開，然後看她重獲呼吸，張開嘴輕輕喘息平復。

　　「這樣都沒醒……」齊尚澧不理解怎麼會有人睡這麼熟。

　　周怡蓁一直睡得很熟，她一打呼齊尚澧就捏她鼻子，看她喘不過氣又鬆開，反覆好幾次，像在玩什麼打發時間的點擊遊戲，回過神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齊尚澧摸了摸眼下的黑眼圈，心情很複雜。

　　他換了個姿勢，把頭趴在周怡蓁對面，戳一下她的手臂，問她：「你要不要乾脆上床睡算了？每天有一個睡不著覺的人躺在床上，床應該也很難過。」

　　回應他的依舊是周怡蓁規律的鼾聲。

　　齊尚澧沉默幾秒，又問道：「睡得這麼熟，不能傳染給我嗎？」

　　「什麼睡眠治療師，還專業的……病人一整晚睡不著，然後自己睡成這樣。」齊尚澧越想越氣。

　　氣著氣著天就亮了。

　　周怡蓁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她瞇幾下眼睛適應房間裡的光線，餘光瞥見窗前有個人影，她轉頭去看，發現齊尚澧搬了個椅子，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發呆。

　　真難得，居然不是在看時鐘。

　　背影看起來莫名像養老院的老人。

　　「在曬太陽啊？」她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朝他搭話。

　　齊尚澧坐在陽光裡，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你還知道要起床啊？」

　　「講話這麼陰陽怪氣幹嘛？」周怡蓁覺得他說話語調沒變，但聲音聽上去多了一股怨氣。

　　「我沒有。」他否認。

　　周怡蓁沒再追究：「現在幾點？」

　　「七點多。」

　　「那你幾點醒的？早起感覺怎麼樣？」

　　齊尚澧嘴唇顫抖一下，實在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

　　「誰會喜歡早起啊？」他握緊拳頭反問。

　　「我喜歡啊，每次早起都有一種魂飛魄散的感覺，很爽。」周怡蓁一本正經地回答。

　　齊尚澧忍不住轉頭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

　　他們兩個到底誰是病人？1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hussFs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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