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照我教你的方式呼吸 - 如果明天不要來就好了

　　周怡蓁睡前帶著齊尚澧做完一套瑜珈，像昨天一樣泡一杯安眠奶粉給他，再幫他按摩頭部幫助入睡。

　　她本來預計齊尚澧今天的運動量足以讓他順利安眠，沒想到她坐在床頭幫他按了半小時，他還是沒睡著，呼吸亂得很。

　　周怡蓁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鬆，安撫道：「能感覺到我按摩你的頭吧？我的手指往你頭頂壓的時候你就吸氣，鬆開的時候你就呼氣，跟著這個節奏呼吸，知道嗎？」

　　他點點頭。

　　兩人又嘗試半小時，換了各種助眠物，結果徒勞無功。

　　周怡蓁想了想，站起身對齊尚澧說：「算了，睡不著就不要睡了，我們來聊天。」

　　她回客廳拿記錄病情訪談的錄音筆進來，做了個手勢告訴齊尚澧她要開始錄音，待他點頭，周怡蓁便按下錄製按紐。

　　聊什麼呢？她想知道他失眠的心理因素來源於哪裡。

　　也許和他弟弟有關，也許和他一直看著時鐘有關，也有可能和失業有關係。

　　「你有哪些家庭成員，和他們關係怎麼樣？」周怡蓁試探道。

　　齊尚澧看著她，張開口想回答，卻又兀地喪失表達能力。

　　周怡蓁抿唇，換個方式問好了：「你跟你弟弟感情好嗎？」

　　齊尚澧遲疑一下，搖搖頭。

　　「感情不好？那你這麼寵他幹嘛？」周怡蓁困惑，她早上就想問了，齊尚勛一看就是那種被寵壞的小孩，不知道寵成這樣有什麼用。

　　「給他錢就是寵他嗎？」齊尚澧眉宇間滿是淡漠。

　　周怡蓁愣住，猶疑地看他一眼：「所以你跟家人的關係不好嗎？」

　　齊尚澧要說的話在唇間輾轉許久，最後只吐出兩個字：「不熟。」

　　和家人不熟嗎？就是把家人當成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那樣？

　　周怡蓁仔細觀察齊尚澧說出這個答案時，那格外漠然的神情，一時判斷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不會吧？這個人不會除了失眠症，還有情感障礙吧？

　　「那你自己覺得這樣的關係，對你來說是舒適的，還是有壓力的？」

　　「應該是舒適的吧。」

　　周怡蓁還是看不出來他有沒有說謊或偽裝，他的回答都太簡短了，有效信息太少。為了讓他多說一點具體的心理感受，她嘗試說起自己的故事：「親密關係的狀態好壞對人的生理和心理健康都有影響，沒有辦法適應某種關係，卻持續被困在這種關係裡，會感到痛苦，就像我。」

　　齊尚澧抬眸，望進她眼底。

　　「我很小的時候走失過一次，因為找不到我，我的……母親生了很嚴重的病，記憶變得很混亂，我爸那時候怕她的病情繼續惡化，就找了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長相也很像的小女孩，假扮成我去安撫我母親。」周怡蓁的表情像在回憶，又像在思考。

　　齊尚澧敏銳地發現她對父母的稱呼是不一樣的。

　　這細微的差異讓他產生一種周怡蓁和爸爸比較親近，和母親很疏遠的感覺。

　　「可是後來我母親還是病重過世了，我爸就收養了當時那個小女孩，把她當成我來照顧，給她穿我的衣服，住我的房間，吃我喜歡吃的東西，說我喜歡的故事給她聽，讓我的哥哥喊她妹妹，給了她很多原本應該屬於我的愛。」

　　周怡蓁說到一半打了個哈欠，沒辦法，今天從早上開始就雞飛狗跳的，她實在累了。

　　齊尚澧盯著她打哈欠的動作，等她繼續說。

　　「然後我一年前和他們相認了，我現在有爸爸、哥哥和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周怡蓁笑了笑，問齊尚澧：「你覺得我看到那個代替我的妹妹會是什麼感覺？」

　　「我覺得這是你編的。」齊尚澧淡聲道。

　　「我沒有騙你，是真的。」周怡蓁認真地說道。

　　「你編到自己都信了。」齊尚澧篤定道。

　　「……」周怡蓁真的很想打人，可惜打人犯法。

　　「算了，聊別的。」她放棄這個話題，以後有機會再試探分析，現在換個角度聊他的病好了，直接一點：「你有想過你為什麼睡不著嗎？」

　　「沒想過。」

　　周怡蓁：「……」

　　所以你看時鐘的時候真的都是在發呆？

　　「那你睡不著的時候都在想什麼？」她換了個方式問。

　　齊尚澧眨眨乾澀的眼睛，低聲開口：「在想，如果明天不要來就好了。」

　　如果，明天永遠都不要來就好了。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u9lPJ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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