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按照我教你的方式呼吸 - 所有親暱和寵愛都穿過她的身體

　　晚上，周怡蓁和齊尚澧決定嘗試使用最後一種助眠物。

　　兩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半分鐘，不知道應該讓誰先躺上床。齊尚澧覺得周怡蓁是專業的睡眠治療師，所以應該由她來主導；周怡蓁覺得這是齊尚澧的床，而且他才是病人應該由他提出治療要求。

　　「你有經驗嗎？」齊尚澧問周怡蓁有沒有試過這種治療方法。

　　周怡蓁搖頭，反問他：「那你有經驗嗎？」

　　她問的是有沒有和人抱在一起睡覺的經驗。

　　「沒有。」齊尚澧半分思考和遲疑都沒有。

　　兩人磨磨蹭蹭商量許久，最後齊尚澧先躺上床並蓋好被子，周怡蓁確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干擾睡眠的因子後，便輕手輕腳地鑽進被子裡，然後慢慢地往齊尚澧靠近。

　　「你這樣慢慢挪是要挪到什麼時候？」齊尚澧垂眸看她。

　　在大街上抱他的時候不是很乾脆嗎？

　　周怡蓁心一橫，翻了個身直接靠到齊尚澧懷裡，伸手抱住他，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氣息交纏。

　　「感覺怎麼樣？」周怡蓁在他懷裡仰起頭看他。

　　齊尚澧感覺到周怡蓁說話時吐息落在他喉結附近，喉嚨深處驀地有些乾澀麻癢，他啞聲道：「香香的。」

　　「廢話，我有洗澡。」周怡蓁翻了個白眼：「我是問你舒適度怎麼樣？會不會反而不好入睡？」

　　「還好……吧。」齊尚澧也覺得很神奇，他居然沒有任何不適應。

　　「那就閉上眼睛，睡吧。」

　　齊尚澧聽話地閉上雙眼。

　　幾分鐘後，一陣吵雜的聲音破壞了房間內的安靜。

　　似乎來自公寓外的野貓，貓咪發出兇悍、嘶啞、惡聲惡氣的吼叫，音調越抬越高，呀呀呀地敲擊耳膜。

　　「啊呀——！呀——！」

　　「呀呀——！啊嗚——！」

　　「呀——！啊啊呀——！」

　　陣陣嘶叫聲不絕於耳，周怡蓁閉上眼睛忍耐，忍沒多久，終究是忍不住，抬起頭朝窗外兇回去：「兇屁啊！吵死了！」

　　喊完就聽見齊尚澧的悶笑聲。

　　「笑屁啊。」她把頭躺回他手臂上，抬眼瞪他。

　　齊尚澧搖搖頭，眼底有清晰的笑意。

　　雖然病人保持心情愉悅是好事，但這種笑容從她臉上轉移到他臉上的感覺，還是很不爽。

　　周怡蓁無奈地呼一口氣，重新抱住齊尚澧，用手輕輕拍他的背，壓低聲音道：「好了，貓也不叫了，快睡吧。」

　　「嗯。」齊尚澧把手放在她肩後，指尖繞著她幾綹髮尾，輕捻一下，他再次閉上眼。

　　一夜無夢。

　　周怡蓁起床時齊尚澧仍在熟睡，真不容易，病人終於有一天睡飽了。她到浴室洗漱完，幫齊尚澧把早餐準備好，放在電鍋保溫，再留紙條提醒他要按照菜單內容飲食和運動，就提上包包出門了。

　　先去禮品店買一份禮物包裝好，再回租屋處一趟，換上氣質溫和文靜的小洋裝，化一點點淡妝，便前往哥哥提前訂好的餐廳赴約。

　　她進包廂時，裡面只有父親周家宏和姐姐周怡葶，哥哥說他從公司趕過來，會晚點到。

　　周怡蓁走進包廂，分別和父親、姐姐打招呼。

　　接著拿出準備好的生日禮物，小心地遞給周怡葶：「姐姐，生日快樂。」

　　周怡葶接過禮物，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細聲道：「謝謝。」

　　看見兩人明顯生疏的互動，周家宏不免有些感慨，這兩個孩子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曾一起生活，雖然以家人相稱，實際關係卻很疏遠。再加上兩個女孩子性格都很文靜內斂，彼此見面都說不上幾句話，或許有什麼心結也說不開。

　　不過比起這些，他更想好好彌補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葶葶啊，以前我每年都會陪怡蓁過生日，我騙自己那就跟陪你過生日一樣，但其實還是不一樣……我還是錯過了你每年的生日。」周家宏表情誠懇，看著多年後才失而復得的女兒說道：「對不起，從今年開始，我會慢慢地補償你，可以嗎？」

　　周怡蓁垂眸，不敢去看周怡葶的表情。

　　她騙了齊尚澧，其實她才是那個被收養的替代品妹妹。

　　周怡蓁從被收養的那天起，就知道一旦進入這個家，她便不再是自己，她必須是這個家裡最疼愛的小女兒周怡葶。

　　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爸爸和哥哥時，他們已為她準備好一套人設，像拿著一整套配件齊全的衣服，往她身上穿戴。

　　衣服不合身會掉下來，那就再穿上去，一次又一次，直到合身為止。

　　她知道周怡葶喜歡喝牛奶麥片，喜歡吃雞蛋糕和薄荷巧克力，喜歡把滷肉飯和咖哩飯拌開，喜歡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彩虹，所以她的房間牆上有彩虹塗鴉。

　　周怡葶氣質文靜，笑起來總是很溫暖含蓄，從來不大聲說話，也不和人發生爭執。她不愛穿褲裝，衣櫃裡大部分都是裙子和洋裝。

　　周怡蓁從來沒有這麼了解過一個人，而這個人不是自己。

　　爸爸和哥哥總是把周怡葶喜歡的一切送到她面前，時間久了，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原來的喜好，分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周怡葶喜歡，還是她喜歡的。

　　所以比起了解自己，她更了解周怡葶。

　　不夠了解，便不能模仿得真。

　　她不缺愛，比起在孤兒院，她的家人真的給了她很多很多的愛。

　　只是，她終究要承認一切不過是水月鏡花。

　　其實，她的性格和周怡葶完全不一樣。

　　她固執、易怒，說話、笑和哭的聲音都很大。

　　還是個騙子。

　　有一天，她這輩子說過最大的謊言終於不再被需要，她不得不接受，自己不是愛的容器，只是一面反射愛的鏡子，所有親暱和寵愛都穿過她的身體，投射到它們真正的歸處。

　　沒有留下半點殘跡。

　　十多年來，她不遺餘力地模仿另一個人，沒有一刻停下腳步，漫長的奔跑終將迎來盡頭，而那個盡頭沒有她想要的東西。3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eYIqpF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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