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靈 - 142 被遺忘的時光

看著發動完【不知術】後不斷發抖的奇可，費馬說道：「真佩服你們幾個，死撐著都要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不論羅爾、威卡、凡妮莎或奇可。

奇可顫著牙，一手按住側腦，未被淨化完的怨靈們叫聲更加淒厲，把他的記憶片段撕得七零八落。「不管妳要幹嘛，快、快點，我他媽我要那個術。」奇可拿掉墨鏡，指尖捻著眉宇。

他聽得見心臟怦怦、怦怦、怦怦怦咚急速跳動，電子在他的後腦穿梭，奇可控制不住身體地坐下，他眼神渙散，盯著嚴重發抖、拿不穩槍的手。

「完成了，靈遺物——【縫合萬象之世】。」精靈王座上，虛實互換的螺旋階梯不斷向天空延伸，巨木般扎根在此片大地。

記憶片段、人們痛苦哀號的聲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喉嚨，還有羅爾失控將自身展開，化成成千上百的軍隊，螺旋的曲面倒映出黎曼的過往種種。

費馬：「威卡奉獻自己的靈魂給伊莉莎白，使斯利普誕生；而伊莉莎白要提供場地以及高能量，將黎曼的【縫合萬象之世】製作完成。」

「裡面有很多人的術，包括我、威卡、羅爾。」還有黎曼、柯西、勒貝格、艾森斯坦、拉格朗日、利姆、龐加萊、傅立葉等人。

費馬：「醜話說在前頭，你亂用裡面的術，死得會更快，你能用的只有威卡的【似夢非夢】，還有你自己的靈術，羅爾的，那叫啥？不是【分身術】的鬼東西。」泰勒．羅爾的【展開術】。

「用這個靈遺物建造與世隔絕的空間，能夠庇護受戰火影響的孩子們，不再讓戰爭與仇恨延續到下一代，這是黎曼的遺願，是威卡聯合各方、蒐集資訊、算計我們才找到的最佳解法。」費馬淡淡說道。

精靈王國已同意阿克爾王國、拜倫帝國戰爭中受苦的百姓先入境，再進入靈遺物之中。這群人哪個國家都不是、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到頭了。

「這靈遺物由我、伊莉莎白以及你共同持有，你的那把槍歸伊莉莎白，拿來讓斯利普成長，沒意見吧？伊莉莎白需要我的【孤立術】與各種空間型靈術創造空間，你需要羅爾的術跟黎曼的【剪定萬象之刃】不讓妮琪惡化下去，你同樣需要我創造出的空間，至少能夠暫緩時間流動，穩定你的情況；我需要羅爾跟你的術，威卡真的是把我們吃得死死的。」

威卡知道每個人的心願，卻什麼都沒說。

「這到底什麼狗屁關係？威卡一聲都沒說。」奇可意識混亂到極點，快要無法思考了。

費馬：「我會用【孤立術】以及展開領域【孤獨注定與君永存】，讓這個世界將你遺忘，並把你關在靈遺物裡。」

「同樣地，只有在我對你使用【孤立術】、展開領域【孤獨注定與君永存】之後，你才能回歸現實世界。這代表什麼意思你知道吧？只有當我確保你的行動不會留下痕跡，你才能出門。你還得施展羅爾的術，或是有個萬一被人發現你闖入軍情局時，使用你的【不知術】。」

「奇可，你不能死。」

「抱歉，我有女友了。」

費馬：「噢，我也有喜歡的人。我欣賞你的自戀。」奇可勉強笑著，他咳著咳著，又是一口血痰。

費馬想起了當初與威卡的談話：「妳靈術的副作用是什麼？」

是忘掉愛著的人。

「你的術借我，幫我種下心理暗示，讓我能短暫記得我身邊的人。」我想試著去找回他，過去那個……說不定他還存在於世上的某處。

奇可：「然後再用羅爾的術，妳打算把相關的記憶存進【縫合萬象之世】，有可能的話，包括妳遺失的。」費馬默然無語。

奇可：「那妳最終的下場會跟我一樣，妳確定？」使用這麼多種術式與靈遺物、不斷展開領域，費馬勢必也得長年將自己關在【縫合萬象之世】裡。

費馬抬頭看著越長越高的王座之樹。

她展開笑靨，紋臉拉出哀愁與希冀：「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奇可：「監獄長，請多指教。」

費馬：「獄友，請多指教。」

精靈王座之上，【縫合萬象之世】虛實互換，直衝雲霄；明明滿月，卻似是一張邪魅又痞痞的笑臉，月光照出奇可與費馬兩人的陰影。

「奇可．波爾薩諾，【孤獨注定與君永存】。」費馬輕輕地說道，月光灑落奇可身上，奇可像是沙塵般慢慢消失。

他如電光石火闖入【縫合萬象之世】，用威卡的【似夢非夢】跳躍至王國軍醫院，正因重傷治療的妮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氣息虛弱。

滴答、滴答，細不可聞的點滴聲、密不透風的白牆，只餘門外的高級軍醫與軍情一處的高手們，沒人察覺到奇可。

奇可使出羅爾的【展開術】，結合『離散』展開妮琪的分身，使分身承擔大部分傷害，手上銀色剪刀一閃，分身迅速被斬入【縫合萬象之世】內。

他發動了『循環』、『連續』在【不知術】上，將此番戰鬥從妮琪的記憶裡消除。

妮琪似乎睡得更熟更香了。奇可將剪刀插在後腰的刀袋，雙手開始顫抖。他跪了下來，凝視著妮琪。

「晚安，下次見。」他輕吻妮琪的手，妮琪的食指抬了一下又放。

……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自從妮琪．魏爾施特拉斯中將當上軍情局局長、諾姆公爵當上國情廳廳長、梅林徹底掌管國安局，這幾年來，靈術界發生許多變動。

某一日的極東之地，拜倫帝國與塔札佩帝國交界之處。

男子一襲黑色風衣，他高而瘦削，臉色陰鬱又帶有興奮，他身後跟著四名部下，煞氣待發。

落日黃昏，黃沙與日頭連成一道傷心路。他的正前方站著一個依稀長得像人類、口器銳利、眼如蒼蠅的異種，異種也長得頗高，身材混和著各種蟲類的特徵。

「臭蟲子，好久不見，我可追查你好久了。」

「『老鼠』。」翠綠蠱蟲答了一句：「我說過咱們別再見了。」他的髁骨、肩胛與前肢都長出銳利的爪溝；尤其他如羽扇般的翅膀五彩繽紛，鱗粉飄散在空氣中，黑衣男子的部下們皆退了一步，謹慎地看著眼前著名的王者。

「那可由不得你，你存摺裡的錢少得可憐，昆蟲研究社的人老是跟我抱怨經費不夠，我已經幫你支付多年的錢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吧。」

「軍情六處處長席爾，你難道不知道蟲群向來跟著蟲王群體行動嗎？」翠綠之王阿克利達張開充滿尖牙的嘴，怒嘯一聲，天際飛來蟲群。

席爾拉緊兩隻手的手套：「蠱蟲的王，阿克利達，看來你變成該死的怪物就滿口屁話，忘了咱們之間的帳還有得算，天快黑了。這次不像你害死史邁利那次，我不會留手的。」

「我拭目以待。」

「嘿嘿，格列托，老子待會兒先戳瞎你，看你怎麼拭目，怎麼以待。」

阿克利達——或者格列托說道：「你會飛了？」天藍了下來，夕陽消失在地平線，席爾咻地衝上天際，一具具蟲屍落地。

與此同時，阿克利達的長長前肢刀鋒劃開了席爾的右臂，鏗地一聲，席爾的袖袍撕開後是一隻金屬手臂。

阿克利達：「真鹹。」

席爾笑了出來，天上兩道影子交錯而過，唰，翠綠之蟲王與黑夜的主宰彼此交鋒。

……

精靈之森，【縫合萬象之世】長出的大樹下，奇可看著費馬緩緩走回來。

「有進展嗎？」費馬似乎很累，畢竟她得長時間忍著使用【不知術】的不適。

費馬：「你的術範圍還是不夠大，真夠我受的，說不定找到線索前我就先死了。」費馬能在【縫合萬象之世】之外活動的時間比奇可多。

奇可：「你可以在裡面挑啊，看是我的術好用還是其他人的。」奇可指著王座，小斯利普抓著虛幻的【縫合萬象之世】向上爬，似乎想要攀得更高。

「吵死了，要是有更好的選擇我早就用了。你出來幹嘛？」

奇可：「陪陪小斯利普，然後再去找勒貝格，妳的記性真的越來越差了。」

費馬看都不看奇可一眼，瞬間展開了領域。

「喂！等我拿奶茶杯……」

……

拉薩緹亞王國首都莫利克奈郊外。

一名風霜男子拿著由虛影實影不斷接合組成的曲面翻玩著，他有些躊躇。

只聽見碰地一聲巨響，身穿軍裝的颯爽女子氣得衝進室內坐在沙發上，後面跟著一名無奈的女子。

英氣颯爽的女子咒罵著：「去他媽的勒貝格！愛麗絲，這是第幾次了？」

愛麗絲：「就我的印象以來，大約有八次了吧——妳輸給他的次數。」

妮琪剪著雪茄，叼在嘴邊，吐出菸氣。

「局長。」

愛麗絲又嘆了口氣：「魏爾施特拉斯局長。」妮琪不甘心地熄掉，坐回辦公桌前簽屬文件。

「接應席爾的人都準備好了？」

愛麗絲：「是，甚至向國情廳取得過境許可了。」

妮琪歪著頭：「妳是不是也想去？」愛麗絲低著頭，有些黯然。

「他現在已是阿克利達，殺害魯迪斯將軍與如此多平民，罪不可赦。」妮琪的筆頓了頓，她似乎想起以前與某人討論過格列托的太過善良、遲早會因天賦過高而失控的問題。

是比利先生嗎？不對。

蘭多前輩好像有交代過我一件事……啊，蘭多前輩都去世這麼多年了，我現在才想到他，真慚愧。不過為什麼記不起來？

最近記憶又開始模糊。去他媽的勒貝格！他切走了我的部分記憶。

總覺得力量又開始增強，離崩潰又更近了一步，雖然危險，但這正是打敗勒貝格的好時機，只要將勒貝格打個半死，就能逼他交出他手上拿著的機密文檔——整個王國內只有他知道的軍情局【失憶計畫】。

但力量變強之後的不久，又會回到原本的樣子。

妮琪與愛麗絲完全沒注意到佇立著的風霜男子，男子的身影虛幻飄渺，像是遙遠彼端的塵埃、百萬光年之外的星光那樣不起眼，男子手持一把銀色剪刀，他不再躊躇，刀尖輕輕削過妮琪的髮梢。

妮琪看著飄在空中的髮絲，腦海突然閃過一句話。

「明天有可能很好，也可能很壞，沒有絕對，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那時似乎有人替她撐傘而行。

她忽地站起，撞得椅子翻倒，嚇了愛麗絲一跳。

「是誰？是……是誰？」她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又遭到削弱，她四處張望。

依稀間，有個虛幻飄渺的男子緩步踏入黑洞中，妮琪喊了聲：「是你嗎？奇……」那男子似乎想回頭，他最終如煙塵一般消散。

愛麗絲：「怎麼了？」

妮琪把椅子放正坐好，手撐著臉頰：「不知道，剛剛好像想起什麼。」

時光繼續流逝，有些美麗將被永遠留存；有些過往將被徹底遺忘。

又或者，有些被遺忘的時光，將會被某些妖精的歌聲喚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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