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靈 - 125 信任的毀滅

車上，魯迪斯望著窗外倏忽而去的景象，街燈、落葉、散亂一地的報紙，四處亂堆的垃圾袋與塞滿水溝縫的菸蒂，穿著迷你短裙抽著菸的站街女郎、販賣兒女的貧窮遊民、在被炸成廢墟裡的瓦礫堆裡翻找著物品的乞丐，魯迪斯將這些人收入眼裡，但心中掛念的是妻子與女兒，今天他們約好要共進晚餐。

難得的一家時光，魯迪斯卻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心神不寧。

他心裡想起很久以前與妻子女兒一同旅遊時的快樂，又閃過一幀因公繁忙，妻子大哭抱怨女兒發燒送醫時父親卻不能陪著她的畫面。

魯迪斯低著頭，一雙生滿皺紋與硬繭的手，前幾日還抓握著年輕女人們的乳房，那樣的柔嫩富有彈性，相較之下妻子日漸老邁的身軀沉重又油膩，在床上時還總嚷著生活瑣碎小事，搞得興致全無。

「家庭。」他低聲說道，也許這在他的心中永遠不會排在第一位。他嚴肅的身影彷彿籠罩著幾個偉岸的影子——大衛、塔普、里斯、沃夫。

「魯迪斯閣下，再五分鐘就到。」護衛說，魯迪斯點點頭，晚餐就吃小羔羊排吧。

他又看向了窗外。

……

昏黃的路上，一台轎車越開越快、越開越快，就像要奔向死亡的盡頭一樣地快速，格列托的腳踩死油門，熊熊燃燒的憤怒催動引擎。

安婭依舊再笑，她笑得癲狂且愉悅，她的能力早就已經發動，此術名為【此恨綿綿無絕期】，7級靈術，精神型與輔助型靈術，可增幅施術者與周遭他人的七情六慾，在無形之中操縱他人。施術範圍極小，只有五公尺。威力以及效果非凡，連8級的格列托都在不知不覺間中招。

一向膽小謹慎的格列托此刻卻膽大無比，不遠處就是魯迪斯的座駕，他搖下了車窗，五指指甲變得尖長。

「一起奔赴地獄吧。」安婭尖聲大叫，格列托側頭，一雙赤目有如烈焰，正當車輛只差一點便要撞上前車之時，一陣巨力降下，將他們的車子鎖死於原地。

【黑夜降臨時】。

咚，一道身影將車頂踩得凹陷，撞得安婭暈頭轉向，格列托的耳邊響起熟悉的聲線：「昆蟲白癡，還沒玩夠啊？趕緊歸隊。」

格列托伸手，噴出五根毒針回應！那人一襲黑色風衣如鐵，鏗地將針全數彈開，他自車頂躍開，單手一扯，整台座車的四道車門如同玩具海盜桶一樣噴出。

「喂，不要挑戰我的耐心，臭蟲子。」席爾大罵，忽然他一皺眉頭，嘖了一聲迅速跑開。

格列托太陽穴一陣發疼，直覺瘋狂大喊：快逃！

他身如鬼魅，拖著副駕的安婭奔出，一個反向折射，才剛奔出兩步，天際降下一道落雷，將車子炸得粉碎。

格列托壓低頭，接著又是兩聲巨大的槍響，他連滾帶爬，天神之雷為他掘出了兩個大坑。

「嘁，史邁利嗎？」他的心臟怦咚怦咚狂跳，戰慄的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只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他就死了。

史邁利是來真的，他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席爾喊道：「老哥，你幹啥？這裡可是市區。」席爾遺憾地看著熊熊燃燒的車輛，路人們驚恐大叫，四處奔逃。

史邁利沒有回答，他此刻下了車，躲進陰影之中。

格列托的眼光穿越了一條街，只見魯迪斯在護衛的掩護下匆匆進了餐館。

操，就差一點！格列托咒罵著。

格列托背脊伸展為巨大的羽翅，鱗粉七彩繽紛，雙臂佈滿倒鉤，十根手指長出蜂針，他的頸部突出堅硬的外髁骨，雙腿如蝗，蘊藏極大的爆發力。

格列托咧開嘴，咀嚼式的口器猙獰且醜惡，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不再像是人類，而是由一個個方塊組成——複眼。

他啞著嗓子說：「『老鼠』，你好好待在水溝裡，別來煩我。」席爾手持燃著火焰的輪胎向他砸來，格列托轟地一腳將其踹飛。

席爾翻倒，單手撐地再站起來，頭才抬到一半，格列托的身影欺了上來，這一腳勢如破竹，伐山倒海！席爾一手從地板裡拉出長長一道影子，漆黑的夜影化做堅硬的鎧甲，鏗然與格列托的軍靴撞在一塊。

席爾接著扯下風衣上的黑色鈕扣，子彈般穿過格列托的翅膀，格列托痛苦地嘶鳴，他再次撲將過來，張開惡臭的大嘴，咬住了席爾的右臂。

「臭蟲！鬆嘴，痛死了！」

「嗷啊啊，唔啊！」格列托殺紅了眼，他的心智被狂怒掌控。

糟糕……他的術這麼強，副作用肯定也會……現在是夜晚，萬一我全力出手，他會死的！席爾腦海閃過一道念頭，就這麼一個分神，格列托咬下了席爾的右手！

他穿過席爾的阻擋，口器將席爾的手咀碎，一頭朝著餐廳的門口衝去。

糟糕！以他的狀態，除了我之外沒人擋得住他！席爾扭過頭，劇烈的疼痛強襲過來，他摀住斷臂傷處，卻一個頭暈，踉蹌跪倒。

席爾喊著：「格列托……！」夜色風暴捲向餐廳，只差一點，卻來不及攔下格列托。

事態朝著最糟糕的情況發展。

餐廳內傳來數聲槍響，尖叫聲四起：「怪物啊啊啊！呃……！」席爾追著格列托，格列托已手起刀落，斬斃門口的警衛。

「老弟！」史邁利不顧安危衝出掩體，奔將過來。

「席爾老弟！你……」砰砰！史邁利的胸口忽然多出兩個孔洞，一名冷酷癲狂的女孩持著手槍，她笑得淒然又猖狂。

席爾回首，卻見崇拜的搭檔、愛鬥嘴的大哥望著他，雙眼漸漸失去光彩。

……

「史邁利大哥。」

「老弟……你的手，壓不住兩個傷口啦。」史邁利呵呵咳血，鮮血如噴泉湧流。

「不要在這種時候講笑話！」

「我還沒……請你吃飯。」

「眼皮不準閉上！」

「好想……再抽根菸。」史邁利笑著，血沫與血泡沾滿嘴角。

「魯迪斯……死了？」他閉上眼，耳邊隱約聽到餐廳傳來巨大的聲響，窗戶碎裂成渣，鋼筋與石塊爆破，人體的殘軀被拋飛出來。

「別管那麼多！」席爾用僅剩的、沾滿血汙的左手扯開史邁利的眼皮。

「幫我傳個話給塔普老大，我……沒能完成最後的任務。」史邁利掏掏兜裡，用顫抖的手抽出一根菸叼著。

「老弟，我的錢，全部用來重建南方，給孩子們……一個庇護所。」

「媽的……還真痛。」他單眼半睜，氣息全無。

肅殺的秋風裡，安婭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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