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靈 - 123 害怕

莫利克奈永恆墓園，一道瘦削蕭索的身影佇立在墓碑前，墓碑上寫著逝去的溫柔男子的名字：蘭多。

那人一臉陰沉冷酷，長相平凡，卻因戴著墨鏡更顯兇惡。

「該死的比利，你知道咱們不能替你辦葬禮、立墓碑，這副墨鏡害我被取了超難聽的綽號，說真的你的品味爛透了。」奇可對著蘭多的墓碑說話，他覺得比利的靈魂會跟蘭多一塊兒沉睡於此。

「格列托那個小子，你當初對他太過分了，這回若他真的再踰矩一步，我也幫不了他，他會遭到處決。呵，說到這個，我又想起喬伊招募我那時，你的訓練簡直毫無人性。該死的惡魔比利，大家都這麼叫你。」

奇可推了推墨鏡，語氣低沉：「……然後你就這麼死了，我還沒報復你，你就這麼走了，地獄雖然是個適合你的去處，但再怎麼說都早了點，大夥都想將你折磨我們的份百倍奉還。」

「格列托大概不懂你的苦心，就像當初我也不懂一樣，不，老實說我現在還是不懂，就說你真的太早離開了。」奇可坐了下來，他從懷裡取出菸盒，猶豫了一陣，又收回兜內。

「我很害怕，比利，蘭多大哥，我害怕又有人從我身邊離去，就像當時麥斯將我拋棄，就像你們倆突然離開我。梅林、格列托、史邁利、席爾、娜塔莉亞、愛麗絲，還有……她。」

奇可：「比利，你有聽到嗎？去你的。」他嗤地一笑：「蘭多大哥，你也勸勸他吧，這人無聊死了，連個話都不會回。」

蘭多的墓碑靜靜看著他，奇可彷彿看到蘭多露出溫和的笑容。

奇可：「我找到麥斯了，他本名叫羅爾，局內的傳奇人物。可惜他已經半瘋半傻了，曾經和你提過的無面就是他的分身，也許是他的本尊，可能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真是的，原來我在找的養父，一直都在我身邊。蘭多，他說那是他的任務，他並不愛我，一切都只是命令，後來單純是因為憤怒，總而言之，我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明明就答應過我，把我帶出孤兒院的時候他承諾過我的，不會拋棄我，不會讓我感到不安。」

奇可：「騙子。」

奇可：「軍情局都是騙子，除了你以外，大夥都是騙子。柯西先生、喬伊老大、該死的比利，連我自己也是，我騙自己我看透了這一切，騙自己冷酷無情，可以殺人不眨眼。」

蘭多微笑。

一名年約三十後半的女子悵然走來，佇立在奇可身後，她哀傷的眼眸直視著墓碑。

奇可：「茉兒大姐。」茉兒向他點頭。

茉兒：「奇可，他有回覆你嗎？」

奇可：「……沒有。」

茉兒淒然一笑：「我也是，真是狠心的男人。」她微微蹲下身子，手撫在石碑上，石碑冷冰冰的，好似沒有溫度。

「我每天都會和他說話，問他是不是真的離開我了，他都不回答我。他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茉兒笑著，卻像哭著。

「真是無情的男人。」風轉了個彎，吹走了茉兒眼角的淚水，也許是蘭多不忍她以淚洗面。

奇可向茉兒鞠躬，離開了墓園。

門口有道身影牽著一條狗，奇可皺起了眉。

「別擔心，牠很乖。」那人臉上飽經風霜，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采。「你到底多喜歡狗？」奇可問。

羅爾：「狗很忠心，狗不會騙我。」羅爾笑著說：「剛剛在說我壞話？」

奇可：「你偷聽？」羅爾聳聳肩。

「那麼遠我才聽不到，我猜的。」他接著道：「而且有眼睛在看著我，我不能亂來。」他指了指腳下的影子。

據說勒貝格先生切掉臉孔的一部分，將眼睛與部分神經黏在羅爾的影子上，以時刻監視羅爾；這是讓他待在局內、動用資源對付利姆的交換條件。

兩人在街道上走著，走向王宮，路上一陣無語，在靠近王宮時，羅爾側眼看奇可，奇可面無表情回望。

羅爾：「他在首都圈養的狗跟玩具們都被我清掉了，剩南方與東方。」

奇可：「他在南方，正好躲開了你。」

羅爾：「他的作風就是這樣，陰險狡詐。你不能一直追著他的屁股跑，像他的小狗一樣。」他摸摸狗的脖子，狗開心搖著尾巴，奇可側身，離羅爾遠了兩吋。

奇可：「我不可能忽視南方，他不曉得在搞什麼小動作。」格列托的事情搞得他心煩意亂。狗跑了過來，水汪汪的大眼看著奇可，奇可皺眉。

「你既打算當使暗箭的陰險人物，就不應該現身第一線的戰場。」奇可看著吐舌諂媚的狗，心中想起蘭多曾經說過的話：「奇可，你要更加珍惜你自己。」奇可蹲下來，輕輕摸摸狗的頭，狗兒歡快蹭向他。

奇可有些嫌棄，卻還是任牠靠近，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羅爾。

奇可：「我是利姆的狗嗎？」他無厘頭問道。

羅爾：「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奇可：「那他為什麼還不帶我回家？」說著說著，他自己都笑了出來。

羅爾：「有別人家的狗在鬧事搗亂，他不方便，沒看到他躲躲藏藏的嗎？就說他很狡猾了。」

奇可：「那如果狗生病了，他會過來嗎？」

羅爾：「你是指你？」奇可搖搖頭：「他討厭的那些臭狗。」生病的卻依然強悍的那幾個人，羅爾與柯西。

羅爾：「噢，不會吧？你真打算這麼做？」羅爾露出厭惡的表情。他在他的養子身上看到那些在情報界打滾許久的人，眼中會有的陰險與睿智。

奇可：「你們欠我的，該還了。」羅爾的影子裡傳來長長一聲嘆息：「呵呵，你們也有今天。」羅爾切了一聲，勒貝格還真是陰魂不散，原來他連嘴巴跟聲帶都切下來了啊。

羅爾：「我是沒關係，畢竟我離極限不遠了，他勒？」奇可沒有回答，他的神情冷酷，他的腳步一頓，王宮到了，他總是和柯西約好在此訓練。

也在此時，柯西驀地放下熱咖啡，他重重咳嗽，咳出了血來。柯西看著手上鮮紅的血，默默拿手帕將血擦去。

……

妮琪看著恩師柯西，柯西將手帕收了起來，神色自若。她沒問還有多久，畢竟幾個月前南方海島上掀起的滔天巨浪仍歷歷在目，人怎麼可能擁有那種天神般的力量？如此力量被限制在小小軀體之內，怎麼可能安然處之待之？

當初在海瑟城，柯西與羅爾的決戰幾乎數次將城市與天空一齊劈成兩半。真理符文的強悍是致命的，不只對於周遭人士，對於持有者亦然。

黎曼已死，接下來便是柯西了。妮琪知道，再過不久，就會輪到勒貝格與她。

妮琪的眼前浮現城郊被炸得破爛的大坑，以及數十具殘破的屍體，包含比利與蘭多在內。

第一時間，她感到恐懼。

爸爸……她在心中低喃道：我絕不要再失去重要的人。

柯西仔細地看著她，緩慢豎起食指。時間恍若停滯，不知不覺間，妮琪的食指也豎了起來，兩人的手指抵在一起，暗潮洶湧，柯西的面孔忽紫忽紅。

柯西：「不錯，有進步。」

妮琪：「什麼時候把它給我？」結合柯西最近的舉動，妮琪已經猜出他對奇可態度轉變的原因了，但這是妮琪最不想看到的事。

柯西：「妳不夠『收斂』。」他嘲諷地笑道，妮琪劍眉一展，狂暴的殺氣直指恩師。柯西呼吸一窒，妮琪漸漸掌握了領域的力量，而柯西則是在副作用與年齡的影響下變得羸弱。

「妮琪，妳還年輕，又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我希望妳好好活著。」

妮琪怒道：「所以你不希望他好好活著？對吧？他的一舉一動始終照著你的意思走，被麥斯監視的童年、被招攬入軍情局工作，現在你連他的壽命都要操弄。」

柯西斂起笑容，神色相當不悅，心思被徒弟看破的他語氣變得深沉：「如果我說是呢？奇可從一開始就不是王國的人，我已經對他很寬容了。」

奇可一出生就註定無法過上快樂的人生，畢竟他是拜倫送來的潛間諜。

「『收斂』給我，不要給他。」妮琪說道，聲音顫抖：「柯西先生，拜託。別國的人怎麼能擁有王國的財產呢？不應該給他。」

柯西：「這可怎麼辦？他也叫我不要給妳。」

奇可與妮琪害怕的事情是一樣的。

「……請你不要將『收斂』交給別人。」

柯西：「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適合？妳要嘛自己來拿，不然就乖乖閉嘴。」妮琪一把抓住柯西的衣領。

兩根食指各自展開領域。

柯西：「我老歸老，還輪不到臭徒弟來教訓我。」

妮琪食指微彎，抓著柯西衣領的手鬆了一瞬，柯西正欲把握此刻，卻瞧見妮琪堅定的神情。「柯西先生，把東西給我。」

轟，兩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碰撞在一塊，柯西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

（一步一步確實走向終點，我不是天才，我能做的只有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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