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VI.伊甸往事-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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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創造了天地

但祂還是覺得很孤單

所以祂帶來了最初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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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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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殺了我吧，勞倫娜。」

在知曉一切後，妳還會繼續信任＂母親＂嗎？

瑪迦爾向她闡述，那發生在暗地裡的一切，拼圖一點一點完整，卻也比她所想的要涉及更多的人。

她以為這一切的開端不過是塞莉洛的忌妒心作祟，但沒想到一切都與＂母親＂有關，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中。

那麼此刻呢？安排她來追捕瑪迦爾，＂母親＂是否也預料到了，他們會有所接觸，甚至展開了一場對話？

勞倫娜從震驚中回過神，她回顧著瑪迦爾所吐露的一切，對於＂母親＂的印象逐漸轉變，或者、那個大膽的猜測本就存在。

「瑪迦爾……如果我拒絕你呢？」

「拒絕我？——勞倫娜、對妳來說在這個廂庭中，除了阿絲托莉亞以外的人都沒有價值，但正是因為阿絲托莉亞的存在，才會讓＂母親＂回心轉意。」

「……你究竟想說些什麼，瑪迦爾？」勞倫娜不耐地皺起眉頭。

他像個荒誕詩人，在最浪漫月光下，漫舞著旋轉，像一種諭示、像一幕歌劇高潮，瑪迦爾朝天空張開雙手，臉上是瘋狂與哀傷，他在迎接、在祈求。

「妳還不明白嗎——？即便在我解釋了這麼多之後，妳依舊不相信對吧，不相信＂母親＂會對自己的親生血肉下手，也不相信妳們心中莊嚴神聖的＂母親＂，在背地裡那雙手已經染上了眾多人命——勞倫娜-多米尼亞，妳這麼聰明怎麼會不明白？」

瑪迦爾歪著頭，嘴邊的笑是那樣地溫柔，看著勞倫娜就好像在看一位不懂事的孩子。

那眼神中的意有所指刺痛了她，勞倫娜迴避了瑪迦爾的目光。

「我不會殺你的…瑪迦爾……命令是帶你回去，所以不管你說了多少＂母親＂對你的所作所為，那都與眼下我受託的使命……」

「——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聲劃破了夜空，在勞倫娜錯愕的眼神下，瑪迦爾舉止誇大，他摀著一隻眼，用一種浮氣的姿態打斷了勞倫娜的話。

「使命——！？不要笑死人了，看吶…勞倫娜，妳直到現在還在張口閉口說著使命……這不就是最好的驗證嗎？妳若是對＂母親＂有所動搖，那妳就應該殺了我。」

殺了瑪迦爾，這違背了使命，卻是應證他所說的，關於＂母親＂的所作所為與計畫。

殺了他、殺了他、勞倫娜——殺了他。

瑪迦爾的話猶如惡魔的低語，隱藏在那之後的真相隨之浮出水面。

她知道，只是刻意移開了目光。

可以的話她並不想增加無辜的生命…….但誠如瑪迦爾所說，這或許不過又是＂母親＂的另一個圈套，另一個對勞倫娜的測試。

＂母親＂您究竟希望我們做到何種地步呢？

要殺掉嗎、還是不殺？勞倫娜在心中問著自己，同時整理著那些零碎線索，來自瑪迦爾、來自這場荒唐實驗，以及他背後的那些人。

在此之外，另勞倫娜更加意外，並非＂母親＂想利用瑪迦爾舉行聖餐，喚回艾莉絲的刻印，而是第四位與第五位的安婭和安希原來從一開始就一直暗中在幫助＂母親＂嗎？

這也可以解釋為何艾莉絲真正醒過來時，她的肉體毫髮無傷。

世間上罕有的人偶師，怎麼可能會放過這麼罕有的素材呢。

諷刺神情逐漸擴大，同時苦澀上湧，湛藍的眼瞳不安地來回左右搖擺，在她腦海內思緒翻騰的同時，朔月鐮又一次從空氣中拉開，閃著寒芒在月光下發出悲鳴。

答案已經被決定，她不是衝動行事的人，但在此刻，她確實有必要一探究竟，真相已經停滯太久，不管是對艾莉絲的，還是對阿絲托莉亞的。

所以等到她過神時，瑪迦爾已經倒在了她身前，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容，空氣靜默。

他什麼都沒能留下，沒有剩餘的願望也沒有祈禱。

就如那一日在告解室，他們初遇的那一天，瑪迦爾早已對她傾訴過地，賜予他勇氣，能夠面對他所愛。

他的結局沒有波瀾壯闊，甚至就連反抗都無，他想看到是地獄般的結局。

不知道他口中深愛他的那個人，會不會在啟航離去前，還會想起他呢？

對了，他說了…不過是露水姻緣。

勞倫娜收起朔月鐮，不再去看那滿地鮮血，還有隨著搖曳湖光飄動的金色髮絲，以及那雙曾經明媚，如春日裡生機蓬勃的薔薇紅眸，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在臨走前，勞倫娜想起方才故事中，有一點不明白的。

她腳步微頓，在踏上堤防前，偏過頭垂眸對著空無一人的後方喃喃自語。

「…可是瑪迦爾，樂園裡並沒有第二對雙胞胎…你又是怎麼知道，你有個上位的姐姐呢？」

或許她關注的點是錯誤的，只有這一點，在瑪迦爾的故事中，一眼就被勞倫娜注意到了。

瑪迦爾說他有個半身，就如安婭和安希一般，他也有個雙胞胎姊姊，而對方是個上位，他是搖籃。

就常理來說，即便弟弟是搖籃，那也不可能不會有人知道這樣的一位上位。

畢竟長的相像還是有一定風險，比如頂替或是冒用等等的事件。

有哪裡是她漏掉的嗎？但死者已經不會再回答她。

勞倫娜也只好將那股煩躁感，與隱隱冒頭的不安強壓下去。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向＂母親＂匯報瑪迦爾的死亡，以及當面與＂母親＂對質，這一切是否就如瑪迦爾所說。

不管是艾莉絲的復生也好，或是阿絲托莉亞的死，還有瑪迦爾的悲劇，這一切都只是＂母親＂復仇的計畫罷了。

但最核心關鍵的問題是——＂母親＂究竟想向誰報仇呢？

勞倫娜仰天望月，心底感到疲憊，她如此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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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恨只會無限循環，要到何時，一切才會落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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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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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就如叢生雜草，如果不保持無念的話，只會無限增長、瘋狂地肆意爬滿佔據一切。

她忍不住好奇，就像一種過程，它滾滾而來，洶湧而純粹。

隨著每一次夢境的發生，還有那不斷增加，鮮紅六翅印記。

——只差一對翅膀就是完整的六翼了。

天使也會墜落人間嗎？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嬌豔欲滴的鮮紅色，神情恍惚。

一切都像脫離了軌道。

她想知道、也必須知道，那場夢境的結局，在那之後不斷重複的開場，失火的小教堂，即便她閉著眼也嫻熟於心，是誰——

是誰將她困在了那裡，囚禁了她的靈魂。

艾莉絲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她渾身發抖，還在為夢中場景散發餘韻。

她想起了很多，關於＂母親＂關於廂庭，關於那個遙遠的夏天。

她是上位的艾莉絲，是＂母親＂的第一位孩子。

但在那之後記憶有太多的缺失。

那枚古金幣在此刻印入了她眼廉，像一種預兆，在提醒她、指引她前路。

勞倫娜說過，如果任務沒有什麼意外的話，她會回來找她取金幣，接下去替她尋找過往的責任，直到＂母親＂帶走艾莉絲為止。

可勞倫娜並不知道艾莉絲已經回復了部分記憶，還有力量的使用。唯有一點讓艾莉絲沒有把握的，就只有忽然出現在她背上，取代她原本六條戒律，奇妙的鮮紅六翼。

散發著古老的氣息，上頭的文字不屬於這個時代，就算是艾莉絲也解讀不出來，她唯一想到的就只有主神喀琉多。

若她記得沒錯的話，勞倫娜曾提過，在她們這一代之中，已經很少有人知曉主神的名諱了，這一點卻與艾莉絲生活的那個時候，出現了認知上的偏差。

艾莉絲還活著的時候，廂庭裡沒有人不知道主神的名字。

所以她對於如今的多米尼亞的狀況感到擔憂，又因為缺失的記憶，讓她無法得知＂母親＂究竟復活她的意圖是什麼。

是的，她想不起來自己死亡的原因，也記不起為何她可以觸碰到阿絲托莉亞的記憶。

金幣的模樣倒映在她鮮紅眸中，她凝望著，眼瞳因為不安與焦慮搖晃著，心中衡量著什麼。

天秤開始傾倒。

此刻的她並不需要勞倫娜的保護，甚至也不需要掩人耳目，她大可以自己溜出去，潛行在樂園中，自行前往去傳聞中的禁書庫一探究竟。

可基於那層薄弱的好感，她在拿起那枚金幣前，還是猶豫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金幣冰涼的觸感隔著絲巾掌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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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確認艾莉絲-多米尼亞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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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沒有再顧忌勞倫娜先前的警告，她離開了水塘，離開了獵人小屋，去往久違的廂庭。

她踏過小道，憑藉著印象走出了後山，她站在勞倫娜的庭院外，望著久違的廂庭、一切恍若隔世。

一時之間她分不清楚自己是否清醒，或者、這不過也是另一場夢境罷了。

她就像初生的嬰兒，再次睜開眼，裡頭裝著懷念與好奇，以一種觀望者的姿態，環顧著她曾經生長的地方，然後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玻璃城堡、裡頭無時不刻開滿了嬌豔薔薇。

是溫室，＂母親＂總是在那裡，等待著孩子們上門，或是召見誰。

艾莉絲想開口，她想去見＂母親＂，想問她阿絲托莉亞替她受賜是怎麼一回事，但考慮到自己現在的身分，她還是調轉腳步準備前往樂園。

她剛剛走過橫跨在山谷間的天橋，世界就在她腳下崩塌，不斷墜落。

每次入夢的開場白便是如此。

她像受驚的小動物，穆然回首，空氣裡燥熱洶湧，焚風撫過面頰，夾帶著一波又一波熱浪，火星劈啪響在她耳邊，那聲音如此真實。

艾莉絲聽見有人在呼喊，在火光一分為二的眼眸中倒映。

這一次、她清晰的看見了。

作為一個局外人，在遠處焦黑草皮上，目睹了一切。

有什麼人小跑過她身旁，不慌不忙地尾隨在她身後，在＂艾莉絲＂的驚慌失措後。

油燈砸落在地上，以一種傲慢的樣貌，緩慢的破碎，火勢瞬間蔓延，在茵綠草地上，直到火舌也舔上那斑駁白淨的小教堂。

橙紅烈火包圍了那棟建築物，在無星黑夜之下，熊熊燃燒，好似生命之火生機蓬勃。

她很想說些什麼，但此刻只有那立於門前之影，令她傷心欲絕。

＂母親＂鎖上了大門，哀痛著呢喃。

「我以為…這樣對妳來說、比較好——原諒我、我親愛的艾莉絲。」

艾莉絲站在不遠處，無聲哭泣，任那溫熱爬滿了面頰，迎面而來的熱浪焦灼著她的身與心。

就像一場破局，迎來了最初的誕生。

她目睹了夢境的終點，突如其來。

黑暗盤據了她的視野，失重感襲來，空間忽然被侷限，只剩下她一人，周遭是一片死寂，帶有腐爛與鮮血的味道。

她認出了周遭，像在一處地下室，是她沒有見過的地方。

這也是阿絲托莉亞的記憶嗎，艾莉絲想要發出疑惑，卻被接踵而來的聲音給打亂。

「我來見妳了——妳好呀、榭娜。」

沒有聽過的少女洋溢著朝氣對著誰說。

「我沒有見過妳，妳又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另一道聲音她在哪裡聽過，比起方才的少女更帶了點成熟，卻不難聽出以後的模樣。

是＂母親＂，如果說到榭娜這個名字的話，在整個廂庭裡，除了＂母親＂以外沒有其他孩子與她重名。

「妳不記得我也沒關係，但我一直都記得妳。」

「哼…妳應該知道上位之間不會有情誼的誕生，我們之間最後只會有一人生存到最後。」

「是嘛？＂他們＂說了來這裡可以見到榭娜，所以我來了……上位什麼的我沒有興趣~」

「……總而言之，離我遠一點，苦難之子。」

少女散發著天真爛漫，與她口中的說詞形成了鮮明的風景。

過往替＂母親＂處理過許多事物的艾莉絲，幾乎是不忍心吐槽，這樣的孩子是上位？那她肯定活不過第一輪的候選人爭奪。

但隨即，兩人的聲音開始產生變化，艾莉絲查覺到後，時間的變化，儘管她眼前的畫面依舊定格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地下室。

「妳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開場就是榭娜的聲音，這個時期的榭娜說話的方式已經開始接近＂母親＂的狀態了。

反觀另一位少女，除去嗓音中的稚嫩感消失外，她就像一隻相對溫和的鳥兒，會啾啾鳴叫著，開心分享自己的喜悅。

不管對方領不領情。

「我也要去晨禱啊？榭娜忘記啦，今天是輪到我值守，還是榭娜要跟我一起去？」

「……艾妮法拉——！妳是被選中當上了首席沒有錯，但最後坐上＂母親＂位置的人還是我，妳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榭娜的聲音忽然激動了起來，就連旁觀的艾莉絲也是一震，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但在那之後沒有任何聲音接續，整個空間好似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

正當她這麼想時，那個叫做艾妮法拉的少女低低發出了呢喃。

簡直就像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無故發火的榭娜，遠遠離去。

「……我也不想……但不這樣的話，妳不會看我一眼吧？」

少女的獨語，如一道詛咒，深刻的烙印在艾莉絲的腦海裡。

時間又開始推動，死亡的氣息重歸於這狹窄一方，伴著腐爛腥臭，還有她所熟悉的血腥味。

艾莉絲一邊晃著頭，一邊後退，她感到頭痛欲裂，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令她發狂，她想要發出尖叫、想要逃跑，但那腳步一動也不動。

她就像被圍攻的王座，立於不敗之境，卻也置身於險境。

有無數人聲包圍著她，有許多畫面灌進了腦海，她抱著頭承受不住地倒退。

那些過往、那些罪孽，所有的所有，拼圖在此刻完整。

「艾妮法拉…艾妮法拉…艾妮法拉……」

＂母親＂的聲音與年輕的榭娜重疊，她哀傷的呼喊著，那個珍重的名字。

艾莉絲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散發著脆弱，就像她們一樣，會哭會笑，那難掩的嗚咽，甚至讓在一旁的人都忍不住被調動情緒，苦澀在喉頭翻湧。

酸楚、不安、恐懼。

她以為＂母親＂早就捨棄了那些。

所以這個艾妮法拉是誰呢？

還來不及等到答案浮出水面，畫有六翼印記的後背在發燙，即便她沒有回過頭去確認，她也明白——六翼已經完成了。

眼前的狹窄地下室在離她遠去，包含＂母親＂落不盡的慟哭聲，以及等不到回答的另一端——直到後背撞上了什麼，迫使她停下腳步……

小教堂隨著時間推移，眼前畫面是絢爛光幕，不斷變化推移。

她在殘垣斷絮中，隔著一片焦黑，在無數生靈哀號洗禮，在血液倒流瞬間，有薔薇花叢、有男人與女人、還有少女與教堂，她見過的、她見過的……那名男人，在記憶深處——

男人微微一笑，艾莉絲意識到，那雙眼角已經刻滿紋路，傾瀉的銀髮在末端也染上了風霜。

他們是如此的相向，尤其是眼睛，她怎麼會沒有發現過呢？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她確實已經死過了，而眼前的男人卻以這種形式出現在她面前，伴隨著一切的失而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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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或者…好久不見——艾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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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誕於黑暗中，無緣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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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還未結束，在她意識到那個男人存在時，她才恍惚過來。

自己並沒有走遠多久，也沒有返回廂庭，她依舊在那水塘邊，在充滿回憶的獵人小屋。

艾莉絲環視四方，發現她走到了小屋另一邊的林子裡，小教堂赫然佇立在那裡，無人發現。

小教堂在那場大火後，早已被遺棄，而位置正好就在勞倫娜的庭院後方，一條被掩埋的森林小道不遠處。

歷經歲月洗禮，從遠方望去，如今只剩下焦黑建築骨架，還在寒風中苦苦支撐，淡淡的硝煙味瀰漫於此地。

她想起來了。

上位還只有艾莉絲一人的時候，＂母親＂為了身體孱弱的女兒，所以特意在廂庭中選了個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也就是這處水塘，建了一棟別致的獵人小屋給她。

遠處的小教堂便是替代她身體不適時，能夠在此處和其他神子一同祈禱的替代品，最後卻變成了自己的棺木。

她全都想起了，包含眼前的男人。

「你是………科斯提、監視官。」

如果她沒有失去記憶的話，她早該在勞倫娜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認出來。

但她沒有，以至於在最開始恢復了部分記憶後，因為太過熟悉，科斯提理所當然被她忽略掉了。

畢竟早在她死去前，她就認識這個男人了，只不過那時候的科斯提更加年輕，更加有野心。

不似現在，飽受風霜。

頭痛漸退，世界在她腳下不斷癒合，直到回復最初。

昏暗的森林小道上，她和那個男人面對面，夢境已經結束了，真切地。

她想起勞倫娜提過的交易，結合自身對於科斯提的熟識，發矇的眼神瞬間變了味，充滿了警惕。

科斯提見況讚賞地笑了聲。

「是。」

艾莉絲望著那陌生又熟悉的神情，她在夢境中尋找答案，伴隨著記憶的回歸，她在一地零落中，拼湊出更多。

「…我就是、那個遺子…對吧？」

一個荒唐的答案浮出水面，那枚金幣依舊躺在她衣袋中。

「呵…是與不是，答案也沒那麼重要了。」

科斯提無謂地聳聳肩表示，這一舉動卻換來了艾莉絲的不滿，她皺著眉，厲聲打斷科斯提。

「——那你又為甚麼要對勞倫娜提出請求，如此大費周章——你大可以直接全盤托出，在立場上、勞倫娜那個孩子很有機率會幫助你…畢竟她對阿絲托莉亞……」

科斯提忍不住笑出聲，像聽見了什麼有趣之事般，突兀地提高音量，間接打斷了艾莉絲的高談闊論、或者質疑。

「我說過了…我只是猜測，勞倫娜的調查不過是開啟一切的調查——只有真正見到妳本人，我才會知道是妳、艾莉絲(遺子)。」

所以答案科斯提早就知道了，他需要的是一個好用的代行者，能夠以調查為開端，幫他揭開真相的面紗。

勞倫娜不管站在哪一方，她都是最關鍵的人選。

「……」艾莉絲幾乎是同時間後退幾步，她不贊同地搖搖頭。

「看樣子妳全都想起來了……連同那些不必要的。」最後幾句科斯提近乎是自言自語，他說這話時眼瞳裡閃著冷光，卻又在下一瞬間如沒事人般，笑呵呵的接下去。

「哈哈，也是呢…不戴面紗的妳，更像了呢——就像艾妮法拉。」

艾妮法拉。艾莉絲記得這個名字，在那個昏暗的地下室裡，＂母親＂哭的斯心裂肺，黑暗掩去了真相，只有那個被她含在嘴裡，不斷哀痛哭喊的那個名字。

艾妮法拉、艾妮法拉、艾妮法拉。

然後，黑暗的另一端，已經沒有任何人會回應＂母親＂。

「我是＂母親＂的孩子。」艾莉絲再次強調，語氣堅定。

選擇已經作出，即便她看見過。

「即便榭娜要殺妳也是？」

＂母親＂的名諱被提起。比起勞倫娜她們這一代，在艾莉絲那個時候，＂母親＂的真名幾乎是無人不知。

「……＂母親＂就是＂母親＂，她失去太多了，即便她要殺我…那一定有她的理由。」

「相比之下，科斯提…你就是個亡命之徒，滿口謊言。」

艾莉絲抬眼對上科斯提，表情倔強眼裡閃著寒芒，不服輸的眼神簡直就像榭娜那個女人。

許是在她身邊待久了，總是會有好心人願意施捨善心吧。

科斯提對此不屑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艾莉絲瞇起了眼，「有什麼好笑的？」

取回記憶的艾莉絲就像朵鋒利的玫瑰，帶滿了刺，如果勞倫娜此刻在場，一定會覺得她性情大變。

「抱歉…我只是忍不住、妳知道的——艾莉絲…恢復了記憶的妳，直到現在都還在極力的否認，覺得那一切都只是夢對吧？」

「你到底想說些什麼、科斯提？」

「那些夢…如果我說都是真的呢？榭娜殺妳是出於私欲，榭娜復活妳拿妳當幌子也是私欲。」

科斯提臉上難掩嫌棄的表情，卻又忍不住那股傲慢與悲憤，在同時湧上，存在他周身。

「因為她口中最忍受不了——妳的樣子、妳的存在、妳的神態，一切都與艾妮法拉如此相似……」

「艾莉絲，禁書庫的深處並沒有什麼紀錄，也沒有什麼遺子，只有一具白骨，屬於活生生被扼殺的艾妮法拉。」

他在闡述，一段過往，或者這一切悲劇的起源，所有的連鎖效應與不安當匯聚於此處，形成一場新風暴。

所有人都無一倖免。

心跳開始加快，夢境的甦醒或許只意味著另一場地獄的開端。

眼前的男人讓她想起了＂母親＂，她們望著艾莉絲的時候，總是透過她在看著誰，即便只有一瞬間，她也能夠深切的感受到。

「艾妮法拉那時懷著我們的孩子，也就是妳……艾莉絲-多米尼亞。」

科斯提說起了往事。一段關於他、＂母親＂榭娜以及那神秘的艾妮法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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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極其久遠的回憶，始於某人不經意的一眼，始於某人執著的追趕，終結於發狂的忌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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