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X.迷蹤返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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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啊過去，怎麼見祢一面是如此困難？

在黑霧身後，在大雨過境。

隱藏在腳下影子，那不見光的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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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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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珀多離開後又回來，已經是勞倫娜沐浴完之後的事了。

勞倫娜剛剛踏進房間，就看見珀多還沒去休息，手上端著什麼，在她常坐著看書的大沙發旁，等待著她。

「怎麼還不去睡，珀多？」勞倫娜頭上頂著毛巾，底下是濕漉漉的頭髮，透明水珠沿著髮尾一路滴淌，沿途在寶藍的地毯上留下深色印子，再靠近一看，勞倫娜腳上也是光著。

珀多保持著微笑，眉間卻已經如兩座山巒般高高聳起。

「跟您說過多少次了，勞倫娜大人，地上很冷、出浴室後要穿拖鞋！不能因為出來就是臥室，還燒著壁爐就這樣光腳走出來！就算您不在意這些…為了身體著想至少也記一下吧…」

珀多在瞬間開啟了碎念模式，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發不可收拾。她忍不住將托盤先置於一旁茶几上，轉過身就去拿在房門口的拖鞋。

而當事者勞倫娜本人，則一臉毫不在乎地坐上沙發，頭髮還在猖狂滴著水，現在就連外罩重工刺繡的沙發都遭殃。

珀多剛拎著一雙拖鞋，回來就看見這一副情景，她差點就要跳起身，問候樂園主神。

趁著珀多像個老媽子般，一邊幫她穿拖鞋，一邊又幫她換掉頭上毛巾，找來一條更大的浴巾，站到了沙發後面，仔細地幫勞倫娜把頭髮擦乾。

這一邊勞倫娜視線則落在一旁，珀多不去休息，為她準備的托盤。小兔子的馬克杯裝著雪白的牛奶，還散發著熱氣，隔著這一小段距離也依稀能夠聞到蜂蜜散發的甜味，還有燕麥暖洋洋的味道。

明明她都已經過了，要說上床故事的年紀了，珀多卻還是總是那樣準備她的餐點。

勞倫娜望著那托盤出神，臉上表情放空，像在回顧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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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睡不著，夢到許多夢魘，還有那些因為淨化不了，必須提前迎向死亡的人們，那些人在一片黑暗中，一次又一次跩著她向下，好似她手裡垂落著蜘蛛絲。

她總是會因此而驚醒，然後一個人點燃爐，在溫暖的春日是，在燥熱的夏日也是，一個人抱著腿，坐在澄亮熾烈的火光面前，好似這樣就可以驅趕黑暗。

明明是在深夜時分，珀多和她的妹妹們，應該都已經睡下了才對，可她還是聽見了腳步聲。

出於本能而非恐懼，勞倫娜仰著小臉轉頭，那雙清澈的藍瞳中，倒映著珀多、剛剛成年的珀多。

珀多她們嚴格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多米尼亞的孩子，雖然她們這個群體中，有人的髮色瞳也不盡相同，但終歸來說，她們依舊是多米尼亞。只不過並非＂母親＂所出，也並非純血的多米尼亞之子，她們是繭之殿專門培養，用以照顧上位，通稱潛者的照顧者。

直到上位死亡之前，潛者都必須履行她們的職責，保護上位、養育上位、引導上位。

起初，勞倫娜對於這位新來的潛者並沒有過多關心，＂母親＂派這些人下來，另一種層面不過是為了監視自己的孩子。

勞倫娜沒有看多久又轉過頭，繼續對著火光發呆。

她只當珀多是要查看自己有沒有按時睡覺，所以才會大老遠夜起，從庭院的另一側回到主院。

「勞倫娜大人是睡不著嗎？」

她聽見珀多放輕聲音，詢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勞倫娜眼中搖曳著火光，湛藍在此刻分作兩邊，好似海平面上的落日。

她沒有回答珀多的問題。

接在沉默之後，她身後的潛者並沒有因此知難而退。

珀多似乎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或者、和勞倫娜對潛者的刻板印象不同。

彷彿自來熟一般的少女，把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在勞倫娜身旁不遠處坐下，自顧自地開始了傾訴。

「嗯…珀西和珀藍小時候也會這樣呢，總是害怕床底下有大怪獸……啊啦~但我知道，勞倫娜大人一直都很勇敢，所以一定是想到了什麼，才睡不著吧~」

啪擦，壁爐裡熊熊燃燒的柴火發出一聲脆響，微弱的火花噴濺，卻只一瞬，再眨眼過後，就如螢火很快消散。

人小鬼大的勞倫娜瞇起眼，忍不住插話，「妳又怎麼知道我是那樣想的，潛者。」

那時候的勞倫娜並不相信這些潛者，她們所有的行動，裡頭包含的細心和溫暖，全都是演出來的，只為了上位的最佳發展和培養。

在珀多來之前，已經有太多位潛者試圖討好她，卻在她身前跌了下去，朝深淵一去不復返。

對於勞倫娜來說，這些行動並沒有必要，也沒有任何意義。

「是嗎？一個人的表情或許可以騙過所有人，但她的行動絕對無法背叛自身的意志。」

珀多嘗試著趁勞倫娜不注意，往她身旁靠近一點，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不少後，珀多才發現這位冷漠的小主人，並沒有喝斥她停下，於是變本加厲直接將屁股騰空，理所當然地坐到勞倫娜身邊。

於是，等到勞倫那發現時，珀多已經在她身邊坐下，繁複的古典女僕長裙在她腳邊推積，就像一朵黑色玫瑰。

對此勞倫那也只是皺起眉頭，小臉半邊都壟罩在澄亮火光中。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全世界的人不都是壞人了……」

「嗯…不對喔！」珀多搖搖頭反駁，她望向那雙特別的湛藍，「人所有的行動都是有跡可循的，包含了情感上的隱瞞，所以在行動上，人＂決定＂了要這樣做、＂決定＂要隱藏情感，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並不會背叛自己的行動，因為那是人性的根本，是本能的行為。」

珀多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堆，最後語畢發現身旁的孩子卻一動也不動，她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

果然這個年紀還是適合一些童話故事嗎？

正當一旁的珀多處於糾結時，目光始終堅定望著火光的勞倫娜卻不這麼想。

她臉上浮現驚訝，但怕被發現，所以沒有轉過去看珀多。

她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讀懂她，以為只有書中的世界才會理解她。

當然，阿絲托莉亞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特殊＂。

「可是，如果我不像這樣做呢，連決定自己必須要做什麼，要成為什麼，都不想去＂決定＂呢，潛者—我生來如此嗎？」

珀多正處於胡思亂想，冷不防聽見勞倫娜主動將對話接了下去，她一時半刻轉不過來。

但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那個禁忌般的稱呼誕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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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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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娜大人，不＂決定＂也是一種＂決定＂。」珀多垂下眼，抿起唇。

「那意味著我與這個時代的期待同謀嗎？」

「不，反倒不是，黑暗的時代已經過去，而肉體不過是束縛我們的枷鎖，等到有一天您發現了其中的差異，屆時、您將不再受困於此，受困於任何地方，到那時候您可以不用＂決定＂任何事物，也不會被任何人指責那是同謀，靈魂會指引您方向，等到那一天——」

「——您自然而然就會知道，您是誰、您需要做什麼，您的使命究竟是什麼。」

可以不用做出選擇也不會被這個世界拋棄。

那樣的未來真的存在嗎？

沒有對立，沒有商品，不需要神子，不需要信仰，屆時她們會獲得自由，像一般人一樣。

那是如此飄渺，又如此遙不可及。

勞倫娜至今記得那一日搖曳的火光，還有珀多那一番話。

日子在那之後照常過著，不知是出於畏懼或是其他的，那天夜裡過後，她便再也沒有遇見過珀多，在深夜裡，或是每一個轉角。

可是等到早晨時，珀多又會端上那副體貼溫柔的潛者面具，盡心服侍照顧勞倫娜生活中的一切。

彷彿那一夜的談話，不過是心血來潮。

思緒回到眼下，有雙溫柔的手掠過她的髮絲，替她梳理柔順、那已然乾燥的髮，這種感覺很舒服，比起自己一個人打理。

兩人之間不再言語，這也是一種默契。

壁爐的火燃燒著，就如那一日，令人安心、令人感到溫暖。

勞倫娜打了個哈欠，雙腳併攏在身前，她伸手圈住自己，側過臉趴上了膝蓋。

就這樣就好了。

然後意識逐漸渾沌，直到來自頭頂的小調和動作皆停下，珀多眼裡是慈愛，她找來一床法蘭絨的毯子，替勞倫娜整理好衣物還有調整睡姿後蓋上。

在壁爐的火光逐漸微暗之前，珀多手裡端著涼掉的點心，等待放輕的步伐移至門外，直到狹隘的門縫再也看不見小主人。

規律響起呼吸聲的一方空間，一時之間陷入另一種靜謐。

珀多轉過身去，抬眼是如傾盆墜落的雨勢，它在瞬間降下，那雨珠是密密麻麻，打在冷冰玻璃花窗上，又紛紛滑落。

身後是被緊密關上的房門，在風暴來臨前，在大雨落下前，如最後一片淨土。

珀多低頭微微一笑，低聲呢喃。

「祝您有個好夢，勞倫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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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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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罕見地連續下了好幾日，或許是珀多的禱告生效，又或許只是奇怪的西南氣流作祟，等到早晨陽光湧入房間時，勞倫娜已經自動自發瞇著眼起床。

窗外是一片晴空、萬里無雲。

看了眼落地的復古立鐘，天才剛亮沒多久。

渾沌的大腦歷經了幾分鐘，在睡意和理智之間擺盪，等到分針又往前了幾小格，勞倫娜這才下了沙發，準備去浴室簡單盥洗。

等到太陽完全升起，窗外是一片生機盎然之景，茵綠的草地上還掛著些許水珠，在歷經了一整個冬天，又等待這場漫長春雨過去後，小動物們這才紛紛探頭、出來覓食。

勞倫娜從浴室出來後，換下身上的睡衣，改穿上白絲襯衫和黑色短褲，隨意將一頭長髮綁起，散散地垂落在肩上，確保不會在移動的過程中散開後，這才翻翻撿撿，從一堆雜物中翻出了一個藤編籃子。

她準備要去庭院後方獵人小屋看看艾莉絲。

昨天一時犯睏，不小心忘記艾莉絲早上才剛被她安置過去，自從阿絲托莉亞和她冷戰後，她們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那個小屋了，也因此裡頭沒有存放多少食物。

主神在上，希望等到她過去的時候，曾經被喻為傳奇的第一位不會因為飢餓再次魂歸。

勞倫娜想想就覺得尷尬。

決定好目標後，為了不引人注意，在發出去廚房拿最後的必需品前，勞倫娜還翻出一件嶄新的斗篷。

那是一件黑色緞面的長披風，上頭綴滿某種鳥禽的烏羽，在某個角度下看，會發現上頭顏色的改變，那是一種融合於漆黑中的五彩斑斕，就像一種美麗金屬的折射面，勞倫娜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

這是阿絲托莉亞前年給她的生日禮物，說是從東方來的工藝，她拜託了＂母親＂許久，才成功拿到的。

勞倫娜收到禮物後，並沒有第一時間使用，然後阿絲托莉亞就來勢洶洶地問她是不喜歡所以才不使用嗎？

不過事實與那恰恰相反，正因為她很珍惜，所以沒辦法將它拿出來使用。

雖然阿絲托莉亞那時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理由就是。

還記得勞倫娜那時候給出的評價是麻煩的女人。

外出的任務向來都是凶險又麻煩，這件美麗珍稀的斗篷如果跟著她，想必很快就會落得跟她平日裡訂製的外出服沒有兩樣。

不是沾滿夢魘的紫色體夜，就是佈滿了介於兩者之間的人性指印。

往後的時間還很漫長，她也只是凡胎肉體，而今天是一切新起點的開始，她怕再不使用，或許有一天就沒有機會。

也更怕她會忘記自己曾經與阿絲托莉亞的回憶。

穿戴好一切後，勞倫娜離開房間前，又看了一眼鏡子。

今日的著裝算不上正式，也比不上她日常出席活動的常服，但這樣的著裝會讓她想起更小一點的時候。

那時候她還沒有用任務填滿生活，而阿絲托莉亞也還像個正常的上位一樣，偶爾會接到外派的任務。

勞倫娜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決定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

門把被轉動，她提起籃子走出房間外。

「我出發了啊，阿絲托莉亞。」她在心中默念，小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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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勞倫娜房間到位於大廳拐角旁的廚房，路途不算遙遠。

但難辦的是，要怎麼在不吵醒珀多、珀西和珀藍的情況下，越過那條走廊，去到廚房呢？

自從勞倫娜和＂母親＂提出，自己不再需要＂母親＂篩選潛者送到庭院後，勞倫娜庭院的女僕人數，瞬間就驟降到了三位。

也就是只剩下尤瑟芬姊妹。

剩下的潛者，要嘛以年事已高為理由，要嘛就是受不了勞倫娜的性格所以退出，但更多應該是因為在她這裡，和在其他上位那裡可以得到的好處相比要少得多。

這一點勞倫娜當然心裡也清楚，畢竟人心不就是這樣嗎？

想要聚眾就必須要有獨一無二的魅力，或是讓人屈服的實力或是財富。

雖然勞倫娜二者都有，卻也二者都不感興趣。

回到正題，因為庭院人數的驟降，所以房間空了很多。

本來尤瑟芬三姊妹一直都是住在庭院東邊的別院，那裡從以前就是專門規畫給潛者居住的傭人房。

但在一次冬天，年紀最小的珀蘭，因為來到主院的路途中，有一小段路沒有玻璃遮陽，導致她一直沒有注意到積雪，連人帶著沉重的洗衣籃滑倒，等到珀多納悶人怎麼去個洗衣房就不見，這才叫珀西去看看回來的路上。珀西趕到現場的時候，珀藍已經在雪地裡待了一段時間，再晚一些可能就要凍死在那裡了。

事後珀藍有順利被救起，除了發低燒和畏寒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外，所幸沒有留下更多的病痛。

而勞倫娜在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後，就強制命令三姊妹般到主院閒置的房間。

一開始珀多當然是拒絕的，畢竟那不符合規矩，再者、要是＂母親＂哪天心血來潮，想要在勞倫娜的庭院召見，被發現的話，她們的後果不堪設想。

最後還是勞倫娜直接動手幫珀多換房間，這才讓這場沒有盡頭的辯論落下，至於＂母親＂那邊？勞倫娜敢保證，＂母親＂根本不在意這點小事，就算真的找上門了，勞倫娜也有自信說服＂母親＂。

怎麼會想當初做的決定，導致現在要溜出門的她，困難度直接往上提升幾個層次。不是說吵醒珀多她們不好，但麻煩的點就在於，這次她不想讓珀多有機會知道自己在幹嘛。

勞倫娜一邊想著，一邊躡手躡腳經過三姊妹的房間，等順利到達廚房之後，還不忘往後多看一眼，確認三人並沒有被自己吵醒後，這才開始她的補貨作業。

在簡單拿了一些水果罐頭，還有新鮮耐放的蔬果，以及乾糧麵包和奶油後，勞倫娜正要蓋上布蓋，轉過身離開庭院時，才發現珀多赫然站在廚房拱門邊，扶著門框、臉上還有些許疲憊和睡意。

「早安，勞倫娜大人。」和往常沉穩柔和的聲音有所出入，剛剛起床的珀多就像沒上油的琴弦，講兩句就會夾帶嘶啞。

「早安，珀多。」一絲慌亂閃過眼底，但很快勞倫娜就調整好心態，面上不動冷靜回應。

「哈啊…這麼早是要去外面嗎，勞倫娜大人？」珀多微微一笑問，表情上來看，似乎沒有多想。

外面指的大概是皇廷，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人，勞倫娜的行為模式，珀多或多或少都可以猜得出來。

勞倫娜一愣，雖然珀多的反應有點突然，但好在她已經習慣突發狀況，喉間滾動，就這麼順著珀多的話接下去。

「啊…算是吧，＂母親＂昨天深夜有傳來緊急手諭，要我今天一早出發去東面沙灘的小漁村，處理新的夢魘……皇廷方面希望我可以儘早出發。」

勞倫娜話一說完，瞬間就後悔了。自己實在是不擅長說謊。

實際上＂母親＂並沒有在半夜來信，她只是需要去看看，被她安置在獵人小屋的艾莉絲。

昨夜和＂母親＂結束對話後，她走的太匆忙，等回過神，自己已經順著記憶晃回庭院，壓根就忘記，艾莉絲被她丟在獵人小屋這件事。

不過，說個笑話，也不知道艾莉絲還有沒有飢餓這種感受。

畢竟是死而復生的上位，忘記了一切從前往事，所以勞倫娜也可以有正當理由懷疑，艾莉絲現在並非活人的狀態。

但那些都是後話。

看著珀多在她話落後，露出了端詳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勞倫娜眼角抽搐，盤算著是不是要再補充一些細節，好讓這荒謬的理由聽起來更生動一些，還有自己一大早的鬼鬼祟祟是有正當理由——不要讓她懷疑到自己的動機就好了。

艾莉絲的存在眼下還是一個秘密。

正當勞倫娜還在絞盡腦汁，尋找合適的時機點開口，那邊珀多沉思許久，忽然抬起頭，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勞倫娜覺得很不妙。

「那個…珀多妳聽我解釋…我不是……！」看著珀多臉上逐漸熟悉的安心笑容，更是緊張地張口就要否定。

誰知道珀多卻是帶著一臉疑惑和好笑，搶在勞倫娜再次開口前，笑瞇瞇地說。

「解釋…？勞倫娜大人，您無須緊張，我已經了解了呵呵，不過希望您出門前要記得帶傘，最近午後的天氣比較不穩定……啊！還要注意防寒，早晚的日夜溫差也比較大…呵呵、一不小心又囉嗦了起來，希望您不會介意。」

「啊哈…這樣啊……哈哈哈！」

發現自己會錯意，珀多根本沒有多想，勞倫娜只得尷尬地撫著脖子，乾笑幾聲。

不過隨著珀多一如以往的叮嚀浮在耳邊，這倒是讓勞倫娜暗自鬆了口氣，身體也不再那麼緊繃。

或許是被迫多的笑容感染，向來抿直的嘴角微微鬆動，勞倫娜乾笑到最後，也跟著牽起一抹模糊的笑意，是真切實意，卻因為不常做又顯得羞澀靦腆。

「不…當然不會介意，謝謝妳珀多，我今天可能也會晚歸…那個、庭院的部分就拜託妳了。」

就像從前無數次，珀多會為她準備好衣物還有食物，等待她的主人穿戴完畢後，站在庭院往外的門前，主僕二人隔著一個大廳遙望。

而珀多總是姿態優雅，雙手會直起黑白相間的裙襬，彎腰朝她致意，目送她。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雖然場景變成了廚房門口。

珀多接在勞倫娜囑咐的話之後，她低下頭彎下腰，單手提起裙擺，另一隻手則平放在心臟的位置，朝提著籃子的勞倫娜致意。

「勞倫娜大人，那就預祝您會凱旋歸來、一如以往，祝您一路順風。」

望著眼前的場景，勞倫娜握著籃子的手又緊了幾分，她閉了閉眼保持鎮定，整理好斗篷拉上兜帽後，她朝行禮的珀多點了點頭示意，雖後便大步流星邁開步伐，走出了廚房。

綴滿烏黑禽羽的斗篷如黑潮翻湧，粗實薛跟有節奏地敲響，直到勞倫娜的手碰上玄關大門銅環上，她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過頭，望向遙遠大廳另一端，已經幾乎看步見，通往廚房的通道。

珀多應該聽的見吧？

打開大門之前，勞倫娜微微側過頭，又朝後方輕聲喊道。

「還有、珀多，這次別再等我了，去休息吧…好好休息吧。」

方向已經確定，而接下來的路只能她自己一個人前往。

語畢，她回過頭，吐出一口氣後，推開了大門，迎向外頭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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