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II.星之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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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唱片撥放

外頭剛剛天亮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uUCPvaP5

屬於少女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RNgrC96h

屬於少年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xpjRAjCK

屬於成人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tUoWiGCv

屬於神祇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uIbGedFs

屬於至親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gJV2Gfgg

屬於星球的故事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4O2gBGRq

一如庸人們沉溺、放縱歡愛

在天光散盡前

歷史已然證明一切

我會在老時光與夢境盡頭等待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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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苦難——不過是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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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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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哈哈哈——哈啊…勞倫娜大人，還、喜、歡、嗎？…我帶給妳的——＂苦難＂？」

他是謝幕式上，迎著掌聲凱旋的英雄，張開雙手，立在她身前，所有歡愉與興奮神采，都是為了讓她憤怒，讓她感到反胃難以置信。

可她沒有，勞倫娜還是端著冷臉，手上朔月鐮穩當筆直，對著那銀髮男人項上首級。

「科斯提，你想報復＂母親＂？」

或許是習慣使然，即便艾莉絲為她揭開了真相，勞倫娜依舊稱呼榭娜為＂母親＂，儘管那個女人身上背負了無數條人命。

阿絲托莉亞、瑪迦爾、艾妮法拉…甚至間接因她而死的珀多她們。

「…報——復？」科斯提拉長了調子，短短兩個音節被他反覆咀嚼在唇齒間，好似在回味什麼上好珍饈。

面對勞倫娜的要脅，科斯提沒有閃躲，而是任由那鋒刃抵上脖頸之間，劃下一點鮮紅利口。

他瞇起眼，輕笑幾聲，「勞倫娜，這怎麼能夠說是＂報復＂呢？真要說，一切不過是命運的嘲弄……塞莉洛找上了阿爾海姆，只因愚昧的忌妒心——看看，妳是不是也在誰身上見過一樣的作為呢？」

勞倫娜當然知道科斯提在影射誰。

＂母親＂榭娜也為了愚昧的忌妒心做過一樣的事。

同樣是一條人命的代價，這個詛咒最後來到了勞倫娜身上。

復仇。

艾莉絲也是這樣說，艾妮法拉死後，只留下了仇恨與苦難；同理的，阿絲托莉亞死後，也留下了仇恨與苦難，對於勞倫娜。

「但阿絲托莉亞是無辜的。」勞倫娜咬牙，視線晃動，舌根隱隱發苦。

她在忍耐，為了不一擊就殺掉眼前的男人。

「無辜？照妳這樣說，艾妮法拉也是無辜的——甚至是後來的艾莉絲……勞倫娜-多米尼亞、世界上那麼多苦難，有一千個無辜的牽連者，那相對就會有一千個殺人魔…為何就必須是艾妮法拉呢？」

「艾妮法拉又何嘗是自願的呢？」這天殺的命運。

「…科斯提，你有你的理由與解釋，但其他的人又何嘗不是呢？無意義的爭論與仇恨，不會有人獲得幸福的——」

勞倫娜想反駁，卻被無情打斷，一切徒勞。

「所以、妳架著刀要逼迫我認罪嗎？天真、太天真了——勞倫娜，妳做的事與榭娜也沒有分別，如果今天這件事不是發生在阿絲托莉亞身上，就算做為神子首席，沒有＂母親＂的命令、那在妳看來也只是毫無相關…沒有力量的殉道者會悄無聲息死去，而殺人兇手依舊逍遙法外。」

「妳也不過是為了私慾，所以走到這一步…仇恨的連鎖只會傳承下去，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現在——！妳也想殺了我嗎？替阿絲托莉亞報仇？——」來自地獄的魔鬼伸出了蜘蛛絲，他低語呢喃，誘拐著人心最深處的願望。

「……不、不是那樣——！」

她終於爆發，低喝有力地打斷，在年長男人如砲火連珠，不斷刺激她神經話語、勞倫娜睜開那雙湛藍，裡頭充斥著憤怒，亮地嚇人。

迎上玩世不恭的碧綠，硝煙環繞。

勞倫娜嗓音堅定，帶著鋪天蓋捲的憤怒還有理智，兩相制衡。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發音都是如此鏗鏘有力。

「我不會殺你、科斯提…」

「…更不會讓你如願——你想、贖罪？藉由讓我殺了你來贖罪？！那是不可能的……我會想方設法讓你活下去，見證這個世界的繁盛，讓你記住一切——」

「——直到你承受不住、回歸星球。」

朔月鐮驟然消失在她手裡，幻化成一陣黑煙、幾片黑羽落下。

只見黑髮少女攢緊拳頭，一步向前，手臂繃緊如迫發的弓弦，在銀髮男人驚慌的視野中接近，然後越來越近。

一記重拳又快又重，著實地打在了科斯提毫無防備的腹部上。

受到衝擊，科斯提整個身子蜷縮成蝦米狀，他閉上眼接收衝擊與炸開花的疼痛，然後整個人連爬帶滾，高速向後飛了一段，最後撞上教堂牆面，震落不少堂樑上灰塵。

勞倫娜維持著揮拳姿勢，她抬起一隻眼，氣勢銳不可擋、如出閘野獸，緊接著她從容直起身，腳下發力蹬了出去，在傾刻間又來到倒臥的科斯提面前，她伸手一把提起對方衣領，將他高高舉起。

少女沉重地喘息，咬著牙表情痛苦，有清淚流下。

科斯提從上方回望，他一愣，看見了清明的湛藍，眼底是一片破碎、是那樣地洶湧，要將一切破壞殆盡，卻又死死被壓抑，被寒冰塵封。

「……我會讓你看盡一切美好，可是餘生你都將孤獨一人，沒有愛人、沒有孩子、沒有陪伴、沒有故事……什麼、都、沒有——」

「你要記好了，科斯提監視官，勞倫娜-多米尼亞——你永恆的敵人——」

少女最後放輕了語氣，就像一聲嘆息。

等到科斯提再度回過神，只剩下被少女捲起的連片鳶尾，在浮光塵埃中緩緩落下，而那挺立端莊的身影背對著他，匆匆走過棺木，想想不久前她還沉睡在裡頭。

科斯提摀著腹部，想要起身，卻牽連到傷處疼地倒抽一口氣。

「等等…」他試圖出聲，可聲音太過虛弱，不知道少女是否還會因為他的話而停下腳步。

噠、噠——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科斯提，在我的耐心用光前。」

萬幸得是，勞倫娜並沒有完全無視他，只是回應他的只有聲音。

勞倫娜並沒有回過身面對他，正如她所說的，她沒有耐心、或者也沒有時間了。

科斯提輕咳了聲，收起玩世不恭還有帶著刺的言語，回復到往常樣子。

「妳要去找艾莉絲……對嗎…？」

「怎麼？——科斯提監視官這是心疼了嗎，失而復得的女兒會迎接再一次的死亡？」

勞倫娜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但從她緊握的雙手來看，如果不是她修養良好，與榭娜不同，很可能會上來又給科斯提一拳，全當洩憤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哈啊……好吧！抱歉、我…算了…」

「唉…妳可真不像榭娜…反倒來說，比起艾莉絲，妳更像艾妮法拉。」

「……彼此彼此吧。」勞倫娜無語，反過來說艾莉絲才是與偏執的榭娜相同。

若真要這麼比較，她甚至沒見過艾妮法拉本人。

科斯提停頓，隨後尷尬地笑了笑，看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愚蠢了。

「抱歉，我無意冒犯……勞倫娜、只是想提醒妳，艾莉絲的計畫並不在我的預料內，同理、榭娜利用阿絲托莉亞的事也是……相信妳也看到了，我最開始只是想追查艾莉絲的下落，我想知道榭娜把她藏到哪裡……」

良久，遠方傳來嘆息，「……現在跟我說這些有所區別嗎，科斯提？」

「……我想還是有的，妳確實是與眾不同的、勞倫娜首席？如果說多米尼亞把他的女兒獻給了喀琉多，換取了永世的純血，這本就是個謊言——妳有想過喀琉多才是外來的神祇嗎？」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科斯提。」

「妳這不是見過了嗎？這座廢棄教堂的真正神祇？」

科斯提的一句提問帶回了勞倫娜的思緒，她看著地上的鳶尾，想起了那個黑髮天使。

她怎麼會不知道外來神祇的事。

真要說的話，不管是阿什迦卡還是喀琉多，他們都是外來者，這個星球本沒有屬於自身的神祇，就連中心的樹苗都岌岌可危。

若不是盲目的逐日者呼喚了神明，讓一切差異就此而生，黑髮碧眼的少女也不會再次復甦，讓這個被黑暗壟罩的星球，以另一種形式確保了未來存續。

而唯二神祇的故事，最終在英雄的殞落，逐日者的勝利下結束。

「……」

人類的科斯提不可能會知道阿什迦卡的真名，真要說的話，也只有禁書庫曾經記載過一部份的史實，至於剩下有多少是被喀琉多與多米尼亞竄改，勞倫娜這就不得而知了。

在樹根中，多米尼亞與喀琉多是彼此的共犯。

「簡單來說，艾莉絲在做的，本該是艾妮法拉的命運，但榭娜阻擾了一切，讓命運有所偏離……而妳、勞倫娜，作為喀琉多的對立面，妳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異教徒，所以命運注定，妳是艾莉絲建造樂園的唯一阻礙。」

「…哈……我不認為是到如今這些還能幫到我什麼，科斯提監視官、你所知的並非事件的全貌——但、已足夠了，我已經知曉一切……何況，＂母親＂已死。」

她垂下眼簾，表情看不出哀傷，同樣地，背對的科斯提也窺不見她真實心緒。

惡人當然不會有終善，＂母親＂已經被盯上了十字架，獲得了她這一生應有的結局。

或許勞倫娜內心深處還是把榭娜當＂母親＂，儘管她是個很糟糕失職的＂母親＂，可終歸是聊勝於無不是嗎

「……所以，妳決定好了嗎、要回去——或是逃跑？」似乎是懷著最後一絲期望，做為一名父親，科斯提深吸了一口氣，他忍不住顫抖的牙關，還是問了出口。

「……答案你早知道的，科斯提監視官。」

勞倫娜閉上眼，微微仰頭，感受那細微地震動，越發清晰，來自地底，伴隨著血肉蠕動擠壓，它們在無意識地尋找香甜果肉，豐厚營養來源——它們在尋找勞倫娜，讓集群完整的最後一塊拼圖、阿什迦卡的信徒。

就像那場夢境，阿絲托莉亞就在那裡，虛幻又真實。

可她還是醒了過來，背上燒著火辣的懲罰，在阿絲托莉亞喜愛的花卉簇擁下醒過來。

空氣陷入沉默，只有浮動的鳶尾花瓣無聲飄息。

勞倫娜不願再多說，沒有等到科斯提的回應，她話音剛落，剛剛邁出幾步，被雪白腿甲包覆的腳下、接著她步伐一頓，疲憊的神情有了一絲模糊鬆動。

最後，她想起了什麼。必要、或者沒必要，可她選擇去做。

「但是，還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還有機會，再跟我說說艾莉絲與艾妮法拉的故事吧——再會了，科斯提監視官。」

然後她撿起搭在教堂椅上的漆黑斗篷，甩動著，光華緞面如鴉羽在空中展開，然後緩緩落下，將那雪白禮服，遮得嚴實。

少女頭也不回離開，投身往對抗命運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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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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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山崖上的小村落，看痕跡，應該已經無人踏足許久了。

勞倫娜走出了破敗禮拜堂，外頭天還沒亮，不祥的紅月依舊高掛，往西邊看會發現樂園其實離這裡並不遠。

也不知道科斯提怎麼知道這裡的。還有他又是怎麼避開艾莉絲的耳目將自己的屍體帶出來。

有太多的問題未解，但隨著命運劇本的完結，有更加迫在眉睫的事務需要她處理。

消逝在風中也不錯，若是要選一個安眠之地，她會選擇這裡，語阿絲托莉亞一起。

不過，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夜風吹起，她看了眼遠方天空，烏雲密布，艷紫雷光陰晴不定閃爍著。

勞倫娜心下了然，她調轉腳步，撥開樹林向北走，從那裡望出去可以看見海天一線，拜金沃斯港山丘上的燈塔閃耀，那位公主曾經被囚禁的行宮現在孤獨地等待她的主人回來，有朝一日。

許多紛亂回憶閃過。關於少女的、關於少年的、關於至親的。

時間匆匆，可這些日子以來的一切讓她猶如行走在地獄。

她沐浴在月光下，將思緒沉靜。

在所有的設想中，人們都以為一段故事的開端到結尾，沒有圓滿大結局，少說也會落個平平淡淡。

可她不這麼想，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所有結局裡，唯獨美好的未來，被剔除在外。

啊啊，是為什麼呢？

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一座偏遠鄉村小路上，盡頭座落著年久失修的小教堂，在月之輝色下，朦朧佇立於那。

帶著一絲猶豫，或許是形似的情景太過繁雜，幾番躑躅下，她還是朝那做小教堂進發。

斑駁蒼白石牆上，混合著風雨刻下的鏽跡斑斑，門前造景的花壇半開不開，只有它身後水潭，悠邃深遠、暗流湧動。

有人踏過螢火叢生的小路，披著細碎雨絲，推開了紅銅大門。

冷色月光順著木製雕花窗格落下，零落散在地下身上，像一種未見過的花紋，印在她半邊衣裙，疏離而清冷。

告解室對面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木頭潮濕的氣味，還有蠟燭燃燒奇異芬芳，他們中間隔著一扇小窗、一道布簾。

「我的孩子，是什麼讓妳來到這裡？」

近乎開門見山的問法，蒼老男聲低低響起。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抬起掩蓋在風帽後的臉，只露出一小截光滑下巴，還有一雙飽滿唇瓣。

這裡還有人居住，這倒是她意料之外。

不過，就算不是真的人，似乎也沒有什麼區別。

「…日安，神父……」

她深吸一口氣。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的使命、與我的願望相互衝突，我想不到我有更好的理由選擇……或是拋棄。」

她仔細品嘗情緒，緩慢地說，字裡行間帶著一股迷茫。

「妳希望怎麼做呢？」神父又問。

「我希望能有兩全其美的方式…但現實似乎是，我只能選擇一邊。」

「…人生就這麼長，可做錯選擇的代價卻要用一輩子來承擔……我年輕時也和妳一樣，必須在對我來說都很重要的事物中選擇……」

似乎是很久沒有人到來，這座告解室也久違迎來它的客人，神父對此感概。

從前總是她聆聽他人的祈願，如今她倒是成了尋求安慰的一員。

她認不住追問，或者基於一種禮貌，「那後來呢？」

布簾傳來震動，灰塵微粒透過光灑落，安靜的小教堂裡、狹窄的告解室裡、無慈悲的月光下，笑聲在神父胸膛共鳴，是那樣地悠久滄桑。

一段往事被揭開。

「後來……後來我再也沒機會向那個人道別，等了又等，等到這座教堂建成，我們能夠為更多的人傾聽苦難時，她已經不在這個人世間了。」

「年輕的選擇一路影響著我，直到現在依然如此。我已經等不到她了……若是、若是——若是當初我可以再勇敢一點，和她一起奔赴前線去見證、去跨越，或許……」

「但人生沒有那麼多個或許。」她開口，乾巴巴地接續了神父未完的話。

「呵呵呵…妳這不是很懂嗎，我的孩子…」神父笑著繼續說。

啞然，她一時半會做不出更多的回應，只能握緊雙拳。

像被說中了心聲。

不，她想發出更多聲音，來否定方才的話，但此時此刻，她卻做不出更多的解釋，因為從故事的開始到如今，用一句＂或許＂來概括，是否過於蒼白無力？

似乎是領悟到了什麼，她忽然釋懷，沒被風帽遮擋的雙唇，無聲裂開了笑，伴著一滴滴晶瑩滑過面頰，從下巴低落。

那頭神父慈祥，「我的孩子，妳可曾問過妳自己？」

她搖了搖頭，發不出聲音，眼淚掉的更兇，明知道隔了一扇布簾，神父也看不見她動作。

但對方卻像有所感應，如講述故事開篇，那神話的書寫者，隆重而慢悠。

「這個問題屬於妳，同理、妳才是這段命運的書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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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苦難不過是抵達結局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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