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放逐天堂-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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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在春日的回憶中，只屬於你我。

曾經嚮往天堂還有遠古傳說。

等到花開漫山，我會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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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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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渴望被救贖的年代。

是動亂不安的年代。

是生命因歡愉而墮落沉淪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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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上湖的另一頭，穿越過高原與森林後，它坐落在離月亮最近的地方。

沒有燈光的夜，滿天星辰彷彿唾手可得。

曾經神主在此降臨，留下了憐憫，後到來的人們，成為祂忠實信徒，將此生信奉於祂。

迷途者提燈到訪，撥開迷霧，風將神諭帶出森林、吹進了城邦，信仰與希望在那個暗黑的年代成為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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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看那本書了….你都不會感到無趣嗎——路飛亞？」

鉑金髮的少年晃著雙腳，他偏過頭，疑惑地目光落在身旁另一位少年身上，他們都擁有一頭金燦柔順的長髮，以及鮮紅如寶石的瞳孔。

在繭之殿的深處，這樣的景象司空見慣，除了偶而會有外來的潛者們，除那之外多半是像他們這樣、被稱呼為搖籃的孩子們。

由擁有多米尼亞血統的親族之間生下，卻因為生理性別，並沒有機會被廂庭接納。最後將遵照著古老規矩，在成長到六歲後，照顧他們的母親會離開他們，接下來他們漫長的人生都將要在繭之殿內渡過。

運氣好一點的話，或許會被上位的大人挑選中，在上位的大人懷孕養胎期間，他們足夠惹人疼愛也是有機會去到地面上的。

但更多的搖籃只是循規導矩地等待，時間到了他們便會被分配給一般的多米尼亞之子，在孕育之血的效用失去前，盡可能與分配的多米尼亞之子誕下更多新生的後代。

他們就像被眷養的家畜，沒有人敢於反抗。

明明他們與那些少女們同出根源。

啪——被稱作路飛亞的少年沉下臉闔上書，對比起另一位臉蛋還未退去嬰兒肥的少年，路飛亞就像油畫中走出的少年，他身姿單薄弱不經風，若不仔細瞧見，多數人會將他錯認為女孩子。

「…亞羅、走吧，潛主說了，今天上面的大人會來，大家都必須到場。」

語畢，路飛亞身子輕盈，雙手一撐便站起身從那高處堤防一躍而下，他腋下夾著那本精裝的褐色牛皮書，一雙紅眸如貓咪般狡詐瞇起，他回望被稱做亞羅的另一名少年。

「…路飛亞？」

亞羅遲疑著呼喊，他遲遲沒有跟上路飛亞的腳步，兩人的目光隔著一段朦朧光芒碰撞。

他似乎有話想說。路飛亞眨眨眼，他沒有急於戳破少年的心思，畢竟於他來說，亞羅就像忽然闖入的一束光，終歸不屬於他。

老樣子，他們來自不同的多米尼亞之子所誕下，路飛亞和大部分的搖籃不同，在這個少年活力充沛，對於神殿外世界抱持許多憧憬的年紀——路飛亞卻像是老成的大人，那纖細美麗的身體裡就像住著一個老靈魂。

當他們在繭之殿的人造花園玩耍的時候，就只有路飛亞，像美麗的雕塑品，整日捧著那本磨損嚴重的古書觀看。

這樣的路飛亞對於明天沒有其他的想法，他也並不在意其他搖籃的排擠，甚至有許多搖籃都曾在背地裡談論路飛亞。

路飛亞喜歡獨來獨往，他會在無人的角落安靜地落座，那本古書籍會在他的膝上展開。

他們認為在這一批搖籃中，路飛亞孤僻的性格和習性，將會使他失去任何多米尼亞之子的青睞、他會成為那些最低等的搖籃，終生孤獨的侍奉他們其他人。

可亞羅不一樣，他被這樣的路飛亞吸引，縱使其他搖籃與他感情也相當不錯，甚至會帶著他體驗許多新鮮的玩意兒。

對比起那些感官上的刺激，對於亞羅來說，路飛亞就是神祇不小心灑落人間的羽翼，他遺世獨立、捉摸不透。

吵吵鬧鬧的亞羅只有在路飛亞的身邊會安靜下來，即便他們什麼都不做、不交談。

看見亞羅臉上熟悉的表情，還有他侷促不安緊捏著白袍的下襬，路飛亞淡淡一笑，無可奈何。

「亞羅，想說什麼就說吧，你知道的。」

又是這樣，即便路飛亞什麼都不說，亞羅只要在他身旁，望向那如蝴蝶脆弱的身影，心中狂躁便會緩緩平靜。

亞羅舒展眉頭，表情委屈，像隻落水被拋棄的小狗。

「……路飛亞，他們說＂母親＂選上了我…以後、以後……」

「不是很好嗎亞羅，你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路飛亞對此並沒有太大的表示，只是由衷祝福眼前的少年。

他知道，在這裡、所有人最終的歸途只有一個，亞羅被選上也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還未長開的俊美五官，以及這幾年隱隱超過他的身高——單憑外貌與身體素質上來說，亞羅確實擁有很棒的基因，被上位的大人選中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可是、可是……」亞羅著急著打斷路飛亞，支支吾吾張口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他表情難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好似下一秒就要潰堤。

「亞羅，別想太多，這是我們的宿命……」路非亞瞳孔擴張，說到一半又停下，端詳著那張青澀充滿朝氣的面龐，又搖搖頭，似乎是在對自己說。

「…你不必擔心我，在不久後的未來，我也會遇見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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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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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羅在春天離開了繭之殿，他成為了新任＂母親＂的第三位搖籃。

那以後，神殿角落的堤防上，從前總是形影不離的兩道身影，如今只剩下一人。

在搖籃中被當作空氣的日子還在持續，路飛亞早已習慣，他也不在意。

反倒自從那隻嘰嘰喳喳的小狗走了後，他罕見地感到一絲寂寞。

明明親口說了要他放心……路飛亞勾起自嘲的笑容，面前爬滿密密麻麻文字的書頁已經很久沒有翻過了。

這並不正常，他深知。

就在他這樣以為，自己會孤獨終老的時候，小狗再一次打開了神殿大門，可這一次他的身邊站著其他人。

向來波瀾不驚的視野裡，路飛亞撇見了那面黑紗，還有女子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軀體。

他早就知道的，亞羅去了遠方，去了上面的世界，去到了＂母親＂的身邊，還能像這樣再次重逢，這是路飛亞不曾想過的。

路飛亞終於丟下那本古籍，遵循著過往記憶，像拙劣的新生兒，模仿著不屬於他的情感，脆弱、纖細、不堪一擊。

他來到了兩人面前，憐惜地看著那張憔悴的面龐。

路飛亞想要伸手，卻停在了半空中，目光落在了青年懷中的新生兒。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被情緒支配的痛感，火燎火急、像一場無情大火在瞬間席捲了他。

亞羅抬起頭，即便是消瘦的雙頰也不能掩去他星目中光芒。

「阿絲托莉亞——這是爸爸最好的朋友、路飛亞，來和他打聲招呼吧。」

嬰兒睜開眼，是預料中的純粹鮮紅，在一陣咿咿呀呀的奶聲叫喚中，路飛亞終於有了動作，他頂著來自身旁那位高權重的冷冰視線，一步一步緩慢地來到亞羅面前。

路飛亞伸出手，輕輕觸上那嬰兒嬌小脆弱的手指。

向來淡薄的眉眼在此刻緩和了下來，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貓眼裏頭是一派溫情。

對著好奇的阿絲托莉亞，路飛亞微微一笑，就如亞羅初見他時那般美麗。

「你好呀、阿絲托莉亞，我是路飛亞，請多多指教。」

他知道那束光有一天會離開他，所以從未做過挽留，就如他生下來的命運就只有一條，但此刻望著那新生的面容，上頭雋刻著春日溫柔，路飛亞沒有見過＂母親＂的真容，但他知道，阿絲托莉亞在未來，一定會是個溫婉的小太陽。

在那一刻他忽然釋懷了。

路飛亞知道，在那以後他的春天早已遠去。

然後冬日來臨，漫長的守候隔著六稜雪花飄落，亞羅也沒能活到那時候，但他的春天總是有許多驚喜留給他。

新生兒的啼哭聲響起，卻不是在溫暖的廂庭，路飛亞就像折翼的鳥兒，一頭長髮如金色瀑布，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散落在他身周、蜿蜒如樹的根系。

他神情平靜，懷中抱著尚在襁褓的小嬰兒。

自他放棄了堅持，一心追逐他的光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很久沒有再翻開那本古書了。

暗無天日的牢籠有腳步聲響起，隔著一片汪洋黑暗，即便路飛亞不抬頭，他也知道來人是誰。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路飛亞。」

「我以為＂母親＂會躲著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長成青年的男人諷刺一笑，眼神卻溫和安撫著熟睡中的孩子。

「我躲著你做什麼？路飛亞、我很遺憾亞羅先一步走了……但有件事我想我必須告訴你。」

「…又有什麼新的折磨方式了嗎，＂母親＂…妳曾說過的，所有事物都是明碼標價，妳明知道——我想要什麼。」路飛亞失神呢喃，眼前似乎又浮現了那束光，遠遠地。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不為度量代價，單純只是做為旁觀者的角度，替某人傳遞訊息。」

「——讓你成為第六位搖籃並非我的本意，而是亞羅的意志。」

從來都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女人，罕見地釋出了善意。

說完這句話後，女人的聲音便再也沒有響起過，路飛亞搖了搖頭，抑制不住哽咽還有喉頭滾動、荒唐笑聲，他知道的、＂母親＂走了。

下一次見面就是他的終結之日，畢竟…這就是他作為搖籃的唯一作用。

亞羅的意志？他不敢深想，那代表著什麼，他的春天帶給她的驚喜太過珍重，那樣的隱晦、小心翼翼。

他抱著新生的女兒、即將離別的女兒、嬌俏可愛的女兒，那是最後一次也是第一次。

搖籃知道，他沒有辜負那個回憶裡的少年，像春天和煦永遠溫暖。

他時日無多了。

小小的孩兒彷彿感應到了父親的呼喚，她悄悄睜開眼。

那是純淨無雜質的蔚藍，就像遠古傳說，已經深深烙印進他腦海中的傳說，那本在春天後封存的回憶。

星星墜落在此地，無光的夜空下，那抹光芒璀璨閃耀。

神主向他們走來，劃破寧靜，在水面上，降下了奇蹟。

那抹蔚藍，正如祂一般。

在最後一次沉眠到來前，即將離去的遠古神祇將目光給了一聲清亮的嚎哭聲。

可如今，早已沒有人記得那最開始的傳說。

「我的孩子，妳必將流芳永世…不為喀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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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做為唯一的神祇，那最初的奇蹟、「」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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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妳是如此特殊，就像那唯一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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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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