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卷一】7-5

　　阻隔外界的鐵柵欄在蘇蘭靠近時，就自動向右緩緩滑開，猶如在邀請他們。當門全開後，靜謐的學校陡然甦醒過來，霎時間充滿學生的歡聲笑語。

　　三人面面相覷，都對這變化感到詫異。

　　先開口的是周舞蝶。

　　「這個是夢域？也太正常了吧？」

　　「是啊，很讓人意外呢。」

　　「這間⋯⋯是我跟你們說的，江逸轉到平溪高中前就讀的學校。」

　　校園靜謐典雅，滿滿書香氣息。走在鋪設平整的柏油路上，兩側種滿高大的銀杏樹，他們踩在由金黃色的樹葉編織而成的地毯，腳下發出沙沙聲。風一吹，又有幾片樹葉緩緩飄落，像是下起金黃色的雪。

　　正中央是一棟四層樓的主教學樓，兩旁則各有外觀相似的副教學樓，稍微抬頭，便能透過潔淨的窗玻璃，看見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學生。

　　體育館位在校園的另一邊，從裡頭傳來學生運動的吆喝聲。不遠處的操場上，有的人在跑步，有的人在打球，還有幾個人坐在台階上，邊看著操場邊聊天。

　　蘇蘭走過去，微微彎腰，在其中一個開懷大笑的女學生面前揮揮手，但卻被徹底地忽視了，對方完全沒有回應。

　　一路走來，遇到的學生都像這個女孩一樣，把他們當空氣。

　　「這裡的人都像是演員。」莊醒聽著周遭傳來的聲音，說：「每個人說的話，一段時間就會重複，動作也是。就像是被什麼程式設定好一樣。」

　　「這到底是誰的夢域？」周舞蝶滿眼嫌棄，左右打量。

　　「可能是江逸學長的？這裡是他以前讀的學校。先找找他。」　　

　　本來就懷疑江逸轉學的原因不單純，現在看到這所以高中為背景形成的夢域，蘇蘭心中又更篤定了。他們在校內四處遊走，想在眾多的學生中找出江逸，卻遲遲未果。

　　一直找不到人，周舞蝶的臉愈來愈臭，這份不悅在被一個學生撞到後達到頂點。

　　「喂！你不知道在走廊上奔跑很危險嗎？」他瞪了撞到他的人一眼。

　　男同學後退幾步，低著頭，語帶慌張地說：「抱歉抱歉，我有急事！」

　　話才剛說完，他就繞過周舞蝶跑開了。周舞蝶反應不及，錯愕地盯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彎處。他轉頭正要說話，就看見莊醒也跑了起來。

　　蘇蘭緊跟在莊醒身後，邊跑邊回頭喊：「小紅！追！」

　　她跑下主教學樓的樓梯，跑過校園的步道與小徑，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一處偏僻的地方。當看見莊醒站在原地的身影，蘇蘭才放慢步伐，走到他身邊。

　　「跟丟了？」

　　「嗯，不過應該就在附近。」

　　慢他們幾步追上的周舞蝶，喘著氣，說：「人呢？」

　　「不見了。」蘇蘭四處打量，漫不經心地回答他。

　　這裡貌似是學校的垃圾回收廠，一棟一層樓高的建築在他們的右手側，頂端的煙囪正冒出灰色的煙霧。左手邊是小樹林，正前方就是學校的圍牆，可以聽到外頭車水馬龍的噪音。

　　在車子的喇叭聲、焚燒爐發出的轟轟聲之中，除了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好像就沒有其他聲響。

　　不對！

　　蘇蘭凝神傾聽，從中抓出了一道聲音——是某些人的嬉笑聲。

　　「莊醒、小紅，在那邊。」

　　莊醒點頭表示聽見了。他將食指豎起，抵在嘴上，示意他們噤聲，再慢慢走進建築物的側邊小徑。蘇蘭與周舞蝶緊隨其後。

　　他們躲在牆後，探頭往外看去。

　　四、五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男女，正用拳腳毆打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這些學生臉上有著激動到令人覺得詭異的笑容。

　　「誒！不是很囂張嗎？交到校花女朋友很厲害不是嗎？」

　　「喂別說了，好可憐喔，他才剛被甩耶！」

　　「哈哈哈！看來就算有那張臉也沒用啊！」

　　伴隨著嘲笑，更多拳頭與踢擊落在被毆打者身上。

　　從由人圍成的圓圈往內看，隱約可見一個學生抱頭蜷縮在地上，默默忍受攻擊。

　　「可惡，我忍不住了。」周舞蝶握緊拳頭，就要出去救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剛剛撞到他的男同學衝出來，狠狠地用腿踢倒金髮的學生，在眾人的驚呼中，又順勢打倒兩個人。

　　被襲擊的男學生很快就又爬起來，往旁邊吐了一口口水，吼道：「敢惹我，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這話是我要說的，我有說過不准動他！」

　　金髮男生嗤笑一聲，眉眼間盡是挑釁，「喔？拜託！我們只是開個玩笑。」

　　「開個玩笑就把人打成這樣？」男同學擋在倒在地上的人前面，瞪著金髮男生。

　　「對啊！我說，你打架挺厲害的，要不跟著我們一起找樂子吧！那這個殺人犯我們就少揍幾天。」

　　「去你的！」

　　像是被引爆了地雷，男同學怒不可遏地揮拳衝上去，又是一陣群架。

　　在一旁看著的蘇蘭焦心不已，扯了扯莊醒的衣服，小聲地說：「我們出去幫忙吧？」

　　莊醒搖搖頭，抬手制止想要去助陣的兩人，簡短丟下兩個字：「等著。」

　　等什麼等啊！人都被打慘了！

　　蘇蘭嚥下不滿，瞪著莊醒的頭頂幾秒，才繼續看著前方的人群。

　　雖然男同學氣勢很盛，身手也挺好的，但畢竟只有一個人，還要護住倒在地上的人，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打趴在地。

　　金髮男拍拍手，大肆笑道：「這次就放過你們。喂，我餓了，走吧！」

　　當他們走遠後，男同學站起來，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人，憤怒的表情被擔憂給替換。他不斷抬起腳又收回去，像是想靠近卻又不敢。

　　大約過了五分鐘左右，他深呼吸一口氣，用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終於慢慢走上前，蹲下身，說：「你、你沒事吧？」

　　最開始被毆打的人抬起臉。

　　蘇蘭倒抽一口氣。

　　那張臉上滿是傷痕，有舊傷也有新傷，但那不是讓她最驚訝的事。

　　而是那張即使傷痕累累依然能看出俊美外貌的人，她認識。那副淡漠到像是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的表情，她看過太多次了。

　　遲遲得不到回應，被盯到很緊張的男同學，再次小聲地開口，「江逸，你還好——」

　　「滾開，詹亭。」

　　江逸冷著聲音，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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