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卷一】7-3

　　「你們是來探望的？」

　　一道粗啞的聲音打破病房的寂靜。蘇蘭將視線從江逸的臉上移至門口，穿著綠色制服的教官走了進來。

　　他看到三人站在病床旁，嚴肅的面上露出些許驚訝，說：「還真是少見的組合。」

　　「教官好。請問學長是怎麼了？」莊醒朝教官點個頭當作招呼。

　　「就如莊醒你看到的。」教官的眉頭皺起，臉色不佳，「他和另一個學生在咖啡廳昏倒了。目擊者說，他們話說到一半就突然倒下，引起滿大的騷動。」

　　「那學長的症狀和其他同學一樣嗎？」

　　「嗯，醫生初步判斷是這樣。」

　　莊醒與教官沈默不語，似乎都在為這個離奇的狀況感到困惑不已。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八位同學昏迷不醒，家長與社會施給學校的壓力，從教官疲憊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警方的調查陷入死胡同，因為這些學生不但沒有與人結怨，作息也都很正常；有醫生的診斷，還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性。

　　如果蘇蘭沒有進到夢域的經驗，大概就會和他們一樣百思不解。

　　「教官好，我是教育系的蘇蘭。您剛剛說，還有另外一位同學昏迷，請問人也被送來這間醫院嗎？」

　　教官看向蘇蘭，點點頭，「嗯，就在隔壁病房，314。」

　　「幹嘛不都送來這？統一病房不是才方便管理嗎？」

　　「因為病房滿了，所以讓江逸來這。」

　　教官看著周舞蝶的眼神裡有一絲不悅，想來是因為不怎麼有禮貌的問話。見狀，蘇蘭趕緊拉了拉周舞蝶的衣服，說：「我想去看一下隔壁，小紅你陪我去吧？」

　　剛好筱安的病房也是314，就一併集中探望。

　　314的病房陳設與315相同，差別就在於這間的六張床位都是滿的，還全是這次明華大學昏迷的同學。

　　守在病床旁的人有老有少，應該是親人或朋友。每個人的臉色都很憂心，愁雲滿佈的。

　　林筱安的病床右側，有兩個人在守候。一個中年婦女正拿著衛生紙抹眼淚，蔡知之在旁輕拍她的背，小聲安慰。

　　注意到有人靠近，蔡知之抬起頭，看到蘇蘭與周舞蝶，驚詫萬分。

　　「小蘭兒⋯⋯和周舞蝶學長？」

　　「我好像不認識妳吧？叫我周學長。」周舞蝶的臉很臭。

　　「啊，周學長你好，因為你在明華滿有名的。」蔡知之很快就改變稱呼，朝蘇蘭笑了一下，「小蘭兒，妳的事忙完了？」

　　蘇蘭搖搖頭，看向中年婦女，問道：「舒舒呢？還有這位是？」

　　「她回去上課了，這位是筱安的媽媽。陳阿姨，她是我們的室友，叫蘇蘭。」

　　陳阿姨點了點頭，全心思都在女兒身上，無意搭話。

　　從蔡知之的口述中，蘇蘭大致了解狀況，依然是醒不過來，只能靠點滴來攝取營養，清潔的部分則有賴照護者協助。

　　她一邊聽蔡知之的話，一邊打量左右兩張病床。兩個都是她見過面的女孩，一個還曾在夢域裡接觸過，雖然是透過玻璃棺材被盯著看。

　　「⋯⋯不是吧？」

　　周舞蝶一臉不敢置信，拍了下蘇蘭的肩膀，說：「喂！妳看那，不是妳那個叫什麼邱的學長嗎？」

　　「什麼？」

　　蘇蘭趕緊轉身，就看到對面靠窗的病床旁，阿邱低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交疊在腿上的雙手微微顫抖。

　　走近，看清躺在病床上的人，蘇蘭感覺像是被雷打到一樣，全身戰慄不已、動彈不得。

　　沒多久前，還一起吃飯聊天、笑得陽光的人，此刻卻盡失活力，面色蒼白。

　　「阿、阿詹學長？」

　　蘇蘭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江逸昏迷已經很讓人出乎意料了，身為委託人的阿詹怎麼也昏倒了？

　　「這就是那個委託人？」周舞蝶伸手在發著呆的阿邱眼前晃了晃，說：「你，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阿邱回過神，看到他們，忍不住就哭了起來，邊哭邊抹眼淚，激動地無法說話。

　　好半晌，他才平復心情，說：「我、昨天阿詹回來，臉色很不好，說、一、一直沒辦法聯繫到闌珊。他、他說要再去咖啡廳看、看，接著⋯⋯就變、變成這樣了啊！」

　　他抓住蘇蘭的手臂，用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妳、妳、拜託你們⋯⋯拜託——」

　　說到一半，他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請求有多荒謬，愣了一下，放開手，喃喃自語：「不、不是⋯⋯你們、也沒辦法。」

　　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且躺在床上的人變成蔡知之，想來她也會和阿邱一樣，慌得六神無主，迫切地想抓住浮木，找人來解決這一切。

　　要好的朋友昏迷不醒，自己卻什麼都無法做，只能祈求奇蹟發生。這種感覺一定很難受。

　　而現在的她，能做什麼呢？

　　蘇蘭拍拍阿邱的肩膀，用堅定的眼神，直直地注視他的眼睛，說：「學長，沒事的，阿詹學長和其他人，一定會醒過來的。」

　　她會讓全部人都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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