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29/:仲夏夢前夜-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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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月在他眼中放大，佇立於遙遠地平線。

「母親……」

夢，瀅藍花海燃燒著，帶著所有願望，和萬眾生靈，一起走向彼端大海，只有建築物的殘垣斷絮露出海面。

空氣燥熱沉悶，帶著一縷輕飄花香，硝煙燃起，烽火與烈焰不時伴著人們恐懼哀求，四散在花海方圓幾百尺內，他回身不斷圈巡過去，卻一個人影都無。

直到轉回面前，他目光望著某處，驟然定格，神情錯愕。

重重花瓣掠空，少年穿梭在花海間，向著那抹熟悉背影奔去，天際在他眼前不斷擴展延伸。

遠方，月輝之下夜色無星，黑髮女人披著月白鱗甲，內裡襯裙如花苞顫開，手上一抹銀鋒刺眼，側身佇立，她負責斷後，確保所有人安全。

「媽媽、媽媽……媽媽——！！！」

少年追在她身後不斷大喊，那黑髮女人卻恍若未聞，收起銀劍，轉身快步跟上人潮，不斷向前。

只有跌跌撞撞的少年，在失火的藍色花海裡，帶著眼淚與不甘追趕。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兩人之間距離維持相對，又趨近無限，好似命運注定了他們不會再相見，此刻也不過是他自私祈願的一道幻影罷了。

即便那與他回憶裡的母親，相差甚遠，但他就是知道——

那是他的母親，溫柔的母親、總是哄他入睡的母親。

「媽媽、媽媽…妳要去哪裡！？媽媽、媽媽…媽媽……不要、不要…丟下我啊——！！！」

那片花海沒有盡頭，他不懈的追趕，終於換來了女人的駐足。

她回過身，在月暉下，鍍上一層銀光，表情不真切。

少年眼眶紅腫，也跟著停下，等待女人下一步。

「……回去吧，你還不屬於這裡——淺。」

女人抬起頭，距離離得太遙遠，少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那嗓音就如回憶中，永遠溫柔低沉，像一首搖籃曲。

他還來不及出聲呼喊，那如夢似幻的花海，還有陌生的母親，一併在他面前定格，畫面出現蛛網裂痕，接著碎裂成片片晶瑩飛散。

腳下在崩塌，他在墜落、不斷墜落，從一回歸到零，直到再也不復見，那片花海。

淚珠不受控制向上紛飛，隨著遙遠無盡的黑暗遠去。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場墜落好似沒有盡頭，直到一股熟悉溫暖，緩緩包圍他，黑暗如潮托起了他。

在意識迷離間，他聽見浪潮拍打，有什麼人對著他呢喃，伸手替他闔上眼廉。

「去見證吧，這個故事的結局，＂你＂正是為此而生的……放心的，有朝一日，你們終將再會…群星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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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沒有作夢了，如此栩栩如生，那股令人窒息的花香，還有黏膩貼在肌膚上的燥熱，一切都是如此真實。

隨著黑暗上浮，水泡咕嘟咕嘟，接連破在他耳邊，輕輕掠過——

他睜開眼，破開水面，如溺水者重獲第一口氣，猛地從床上彈起，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他很久、很久……自母親離開後，他便再也沒有做過夢，尤其是有關母親的夢。

而這一次的夢，卻顛覆他從前對母親的所有認知。

穿著特殊騎士鱗甲，彷若女武神降臨，在那片陌生的花海中，那是這些年來，他第一見到，母親的別副樣貌。

這是夢嗎？還是現實？母親真的死了嗎？可那副模樣又算是什麼？

金瞳顫動，他忍不住哽咽，隨後又用力閉上眼，壓下那些苦澀難言。

一身雪白病服被冷汗浸濕，他抬手摀著眼平復情緒，正要從床上坐起身時，他抬臉，對上一雙鮮紅。

鹿野寺淺望著那雙鮮紅，終於想起了全部。

其主人與他對上眼，欣慰地笑了。

「終於醒了啊，少年——」

啪地一聲，紅眸的主人、第五騎阿卡夏，闔上正在看得書，隨手往旁一放，雙手放在翹起的雙腿上，笑著朝他點點頭。

一旁燭光搖曳，越過阿卡夏身後，昏暗曖昧的後方，似乎還站著另一位高挑身影，仔細一看，是常跟在阿卡夏身後，被稱作＂鏡＂的白髮女子。

「這裡是克洛達爾-佩斯特區教會附屬的醫院，因為時間緊迫，鎮上的教堂已經全面封鎖，進行蒐證，無奈之下，未經你的同意，我只好把你送來這樣了、少年。」

「我……」

「啊啊，從沒想到那枚信物…會有人那樣使用，你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呢，少年。」

阿卡夏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著不久前，在瑪納迦門前，作為賠禮，交給鹿野寺淺的金色懷錶。

她單手打開懷錶，頗為懷念地投下目光，纖長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

「抱歉，還麻煩妳跑這一趟，五騎大人。」

「不，不會的。」阿卡夏闔上懷錶，重新看向鹿野寺淺，「反倒是我要感謝你，竟然主動當吹哨者……正巧最近王城動盪多，教會的某些做派早就引起民怨，加上近期殿下必須專注於與艾申的聯合行動還有來犯的無貌者……」

「殿下年幼，終歸有無法顧及的地方，只靠十騎調查這些……少年，你也算是為殿下分憂了，不用俗此多禮。」

「對了，今後再遇見這樣的事，就算你不使用信物，也能夠請我幫忙的、少年。」

說罷，阿卡夏眸光一閃，微微一笑，傾身拉過鹿野寺淺的手，慎重地將那只懷錶，再次收入他掌中。

感受到手心的重量，一陣冰涼刺激，渾沌地金瞳逐漸有光，鹿野寺淺定睛，看著那只失而復得的懷錶，雙脣抿緊忽然神色發難。

「但…五騎大人，說是這樣說，可普利斯神父說了，就算我向上層教會…通報，也是徒勞無功。」

他抬起臉，想起卡萊爾的遭遇，還是忍不住白了臉，聲線顫抖。

那些話，即便再回味一次，他還是忍不住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難以自控的憤怒。

殺了普利斯神父，這是他踏入教會前，僅剩理智唯一要遵守的。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對上一位可能會使用奇蹟或是魔術的神父，同為倖存者的狀況下……後背傷口如今被悉心照料，好好包紮起來。

可只要他微微一動身，便會牽連到，火燒般地疼痛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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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寺先生…我想、我說得夠清楚了，這是所有人都在做的事，即便是脫離了聖廷，在你們所謂高貴廉貞的騎士之道也在發生著，權柄與力量，不過是更加好簡化這個過程的手段罷了。」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殘忍地，揭下眾人都默許的…遮羞布嗎？」

「鹿野寺先生，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事，過去了幾萬、幾千年，人類還是未必了解全貌，你、我、倖存者與亞人，如果你問我為什麼非得是卡萊爾…」

「鹿野寺先生，在你看來，這個世界似乎還是美好居多，如果凡事都一定需要理由的話…」

「那我就告訴你吧…因為他是孤兒，就算發生了這樣的事，沒有人會為他祈禱，而他也無法傾訴……一個孤兒，你覺得有誰會相信？比起一個孤兒，世人更願意相信，神父是聖潔神主的化身…他們絕不會、對信仰者與庇護者，做出傷天害理的惡行。」

「只因人們心中的不安，必須藉由信仰消除，所以即便聽見了、知曉了…也會裝作視而不見，以維護他們個人心中的那一方淨土……也為了信仰的延續與純淨，不會因此崩塌…」

「因為那樣的話…就連他們自身延續的存在意義，都將被抹滅，一乾二淨。」

「所以——儘管去宣揚吧、鹿野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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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又睜開，不久前午後的那一場對話，依然歷歷在目。

就算是在現在這個當下，普利斯神父的惡行終於被揭發，一切事件到此落幕的現在——它依舊以某種形式，在他的心中埋下種子。

對自己的不自量力，還有有勇無謀。

不用說騎士了，上次對上三騎還沒有死在她的鐮刀下，對方絕對有放水。

鹿野寺淺回想起辦公室的惡鬥，莫名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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