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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噠——
鮮血滴滴答答,沿著來時路留下一串印子,一直綿延,直到漆黑冷冰的隧道盡頭,與沉重喘息,隨著鼓躁心跳重重迴盪。
黑暗的盡頭,有些許光亮透出,陰暗潮濕的地窖廣大,看不見盡頭,灰石雕刻的十字天拱相間,從上方垂落許多生鏽鐵鍊,若非身量纖細,僅僅是路過一旁,鐵鍊也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在地窖的中心,上頭有盞垂吊的的骨董燈,暖黃暈光搖搖晃晃,底下站著一位醜陋肥碩的男人,上身赤裸,只穿了一件墨綠屠夫圍裙,下擺一片穢亂不堪,已經分不清楚是血跡還是單純的髒汙。
男人頭上罩著象徵罪人的鐵面具,手裡不斷揮舞著帶倒刺的皮鞭,教訓身前那木製十字架上,雙手被反綁、雙腳被桎梏的少年。那少年膚色黝黑,一頭黑髮零碎,蓋住了眼睛,光裸的上身壯碩,上頭有數道鞭痕皮肉綻開,縱橫在那少年人的胸膛上,整個地窖皆是一片血腥。
地上還有堆積過多,無法被刷洗乾淨,呈現深褐色的痕跡,腐爛的臟器還有人的斷肢,隨處被遺棄在四周,遠處的鐵鍊末端還連著鉤子,底下垂吊著不少被麻布包裹,倒吊著的人形物體。
仔細看的話,在屠夫後方的昏暗處,還有幾車運輸牧草的板車,上頭皆覆蓋著黑色的防水布,但在其中一角,卻有一隻死白的手悄悄垂落,探出了布外晃盪著。
空氣中瀰漫著腥稠的臭味,那像是即將腐爛的水果,又像是甜蜜無邊的果糖,只消輕輕呼吸,便會沾黏在鼻間,詭異的味道,讓人忍不住聳動鼻子一再汲取,末了在尾端,卻又一陣莫名的噁心上湧喉間。
少女呼吸喘重,她死死摀著自己的嘴,在屠夫後方不遠處的木門後,透過那道縫隙,窺見了整場暴行——
據說人死後,若是放著屍體不管,過了幾天後,便會散發出這樣的味道。
而人類的大腦,會自動將它識別為腐爛水果的味道,但其實那是同類死去的味道,誘使其他的同類,也跟著步入這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
父君總是禁止她進入皇宮的地窖,喜愛甜食的她,不只一次在地窖的入口處,隔著好幾位重兵,駐足停留,嗅聞那一絲香甜的又詭異的芬芳。
如此香甜、美好,讓人一再上癮。
直到大教條盛會過後,父君需要操持過幾日的祖靈聖祭,連著這幾日都不在列恩斯,而是去到了北邊森林的聖光庭苑,晉見巫女。
她終於有機會,一窺地窖後的甜蜜芬芳來源——天真爛漫的少女,還以為那裡藏著皇宮的秘密點心鋪,於是在深夜時分,悄悄溜進了地窖。
卻不想,她一路尾隨裝扮奇特的男人,最後來到的盡頭,只有冷冰、黑暗與血腥。
看著那些散落的屍塊,還有滿地的血肉糢糊,距離得越近,香甜的味道也就越強烈,屠夫落鞭時,有些血濺到了門前不遠處的地板上,她這才驚恐地發現……那香甜的味道,是這整間地窖散發出來的味道。
那少年一動也不動,任由銀鞭上的倒刺,破開他的肌膚,深深刺入血肉中,露出底下的鮮紅肌理與青色脈搏,隨後屠夫手上收力,拉回了鞭子,肉沫橫飛,生生撕開見骨的狼藉傷口。
胃酸湧上喉頭,她瞇起眼,泛起生理性淚水,香甜的氣味刺激著她,生理上與心理上背道而馳,她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以鮮血屍體堆砌起的糖果屋,等待著像她這樣的貓,誤入歧途。
她大睜著眼,目不轉睛地記錄著整場血色的暴行,那些畫面不斷在她內心深處重播。
雙手緊緊摀著嘴,不讓一絲尖叫洩露,就唯恐被這個詭異的屠夫發現,下一個被綁上十字架的人的,或許就是她了。
她不記得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她麻木空洞的臉上,再次回復感受時,她就像發了瘋似,奔向了大敞的落地窗,雙手撐著露臺的欄杆,臉上還殘留著風乾的淚痕,雙眼早已哭腫,她回頭又忘了一眼偌大空蕩的房間,粉色的裝飾與水藍的基調,從她誕生的那一日起,她想要的父君都會滿足她。
可現在……
「對不起…父君大人,我無法…苟同您這樣做……再見了。」
現在她必須要逃離這裡,不管父君這樣做的理由,也不管地窖為何存在那樣多地的屍體……
少女閉上眼,雙手用力一撐,雪白裙擺如月季勝開般翻飛,伴隨著淚珠,她從皇城高處,一躍而下。
等親衛們聽到動靜,與仕女一同趕來時,公主的房間只留下滿地月光,還有夜風輕撫的白紗飄盪,大開的落地窗外,一輪新月靜靜散發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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