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神之樂 - 第五十五章：消瘴（下）

聽見房間裡頭傳來怒吼，嵐夏趕緊用力踹開房門。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只見茵菲蒂娜癱倒在地上，而眼前原本坐著她兒子的地方卻站著一個小女孩，身著奇特洋裝並綁起兩串馬尾。

不過，其周身散發的詭譎黑氣已經蔓延了整間房間，像洩洪般不斷向外侵蝕。

「妳是？」

嵐夏小聲詢問道。

女孩震了一下，似乎對聲音起了反應。

然後慢慢地轉過頭，身影跟著動作閃爍、分解，慢慢露出女孩的樣貌。

是一張精緻的臉孔，卻如同破損的陶瓷般佈滿裂紋，孔洞處看去盡是流淌的黑色黏液，正試圖挽救那一點一滴遭到破壞的臉型。那一黑一白的瞳孔不畏裂紋的衝擊努力睜大，瞪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嵐夏。

「…出去。」女孩用極其兇惡的聲音吼道：「給朕出去！」

「妖物啊，我兒子呢？」

「不知道，快給朕滾！！」

「我再問一次，我兒子呢？」

「滾！！」

「好吧，交涉不通。」嵐夏退去身上的夾克，並從中抽出三把匕首別在腰上：「看來不得不打一場了。」

她俯身趴下做出起跑動作，準備後腳蹬地直沖女孩面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孩仰天長嘯，臉部因此瘋狂瓦解並掉落。

連著身上的色塊、黑色、衣服通通碎裂一地，只剩一團烏黑站立的人形。

「聽不懂？那就給朕死！」女孩一抬手，黑氣瞬間凝聚於手掌之前，隨後只聽女孩緩緩唸道：「夜之無眠，死之寂滅，黑耀祿疾厄，噬。」

「！？」嵐夏被這一擊嚇到，準備揮匕首格擋之時，一股力量從背後將嵐夏一拉，「切！」嵐夏想要抵抗，卻完全沒有施力點。嵐夏身子就此直直向門外飛去，撞上走廊上的牆壁。

「咳！！」嵐夏被力道衝擊得咳出一口鮮血，連忙伸手擦去。

見得另一個身影飛來，嵐夏來不及反應，又重重的被茵菲蒂娜飛來的衝擊力釘在牆上。

哐，房間門自動關上，那黑霧攻擊也就全部被擋住。

「是誰！」嵐夏怒喝著，拿著匕首又準備衝。

不過一聲飄飄然的嗓音阻止了她的動作。

『妳…叫嵐夏對吧，先冷靜下來。』嵐夏轉過頭，只見一高大的身軀站在其背後，那是一個身著白色素衣、邊緣飾有金色點綴的鹿頭人身獸人，衣裳飄逸如同女神般優雅，不，她就是「神」。

她唸叨著：『真是的，人類就是這樣…每個生物都是，對於親情總會失去理性和判斷力。』

「普羅透斯大人貴安，感謝大人的出手相助。」嵐夏連忙下跪，向普羅透斯行禮。

『唉，不用謝我，我只是依循「命」的指示行動，這都是命中注定。』

普羅透斯抬頭看著房門下漸漸滲出的黑氣，無奈的點點頭。

『不過啊，那孩子真是的…第一次見到沒有「命」的，他做得一切不就不在這世上殘留嗎？好似被世界遺忘似的…』

回頭見到嵐夏那疑惑的神情，普羅透斯只能笑道：『唉，別聽我的胡言亂語，就當我沒說過。至於妳心中的疑惑，「命」讓我只能說一小點事情，也不知能否幫助到妳…那就聽我娓娓道來…』

…

痛。

好痛。

露娃強壓身體四處傳來的激烈痛苦，連手掌都握出鮮血。

她大聲吼叫著，藉此希望減輕一些苦楚。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露娃怒目狠瞪，依舊奮力地想在身體裡挖出那可恨的存在。

周身黑氣無處宣洩，像一條衝天的黑色湧泉不斷衝擊著天花板。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本應該和寄生蟲或者詛咒一樣的存在，代謝一下或是解開術式便可消除乾淨，但這東西不太一樣，好像少年體內原本就存在這東西般，完全沒有任何排斥跡象，怎麼挖也找不到。

「要不是這個垃圾咒印，朕也不會如此狼狽…」露娃埋怨著茵菲蒂娜，打定主意：「先把這東西弄出去，雖然過程會超極爆幹痛，但總比和那傢伙一起灰飛煙滅還來的好。」

露娃舉起雙手，用力壓上腦袋咬牙唸道：

「夜空低語，黑暗覆蓋，光輝咒印，隨我解除，死亡之影，永不消散。」

額頭上的火炬圖像發出璀璨的光芒，露娃因灼燒感而痛苦喊叫。細聽之下，那單一的女娃聲線夾雜了些許低沉的嗓音一起吼道。

「啊啊啊啊啊啊！」

露娃身體崩解再重組，不時變換各種樣子。

過一會兒，終於是消停了下來。

身形也回到了最初的女孩模樣。

不過，右半張臉卻仍舊保持黑暗模糊的樣貌。

疼痛依舊。

露娃的心中燃燒著怒火，面對那無形的黑暗，她的高傲如刀刃般鋒利。不斷襲來的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她狠狠的咒罵一聲：「狗東西！」

她雙手合十，念動咒文催動術式準備將少年的靈魂解離分析，但是咒語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好似少年的靈魂已經是最解離的狀態，持續的念動咒文甚至換來更強烈的折磨。

露娃咬緊牙關，心中暗想：「不可能，下賤的妖孽！」

她一咬牙，伸出手掌往自己的胸口處刺去，只聽噗滋一聲，露娃將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

「切，不在這裡。」露娃蔑視著手中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狠狠將其捏爆。

鮮血噴湧在露娃臉上，那一點點的鮮紅為漆黑一片的房間帶來一絲色澤。

即使心臟被毀，但她卻沒有任何不適，更是平靜了下來。

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露娃一彈指，原本被吹熄的蠟燭被重新點燃，讓黑暗的房間再度重回一絲絲的光明。

而由露娃身軀所阻擋光芒的影子也浮現了出來，她回過頭去直視眼前那漆黑一塊的色塊喃喃道：「想不到這血液…還有此等功效呢。」說完，露娃裂出狂妄的笑意，輕輕念動咒文將四周烏黑瘴氣全部匯聚於掌中，蹲下身軀開口道：「朕還在想你躲到哪裡去了，是不是覺得在這黑暗的房間裏，躲在『陰影處』便不會被發現呢？小蟲子。」

隨後，伸手輕輕撫過地板。

『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發出劇烈的聲響，像是某種生物被劃破臉皮而發出的怒號。

很快的，露娃的影子被強迫分裂成兩塊色塊，一塊重新組成露娃的形狀，另一塊則如潛泳的飛魚般跳躍而起，在空中滑出漂亮的弧線後直直撞在地上，潰爛成泥狀物。

『羽神大人…羽神大人…』泥漿緩緩攀爬、蠕動向外，而露娃不可能就此放過它。

「切，不過如此嘛…害得朕如此失態，你應該知道後果了。」露娃狠瞪著這塊泥濘，不顧那掏心掏肺的胸膛，直接念動最後的咒文準備結束這場鬧劇：「就給你個面子，用朕的最強一招來了結你，『夜徹，無蹤』！」

只見露娃將雙手抬起，掌心朝下，似乎要握住周圍的黑暗。她的手指在空中劃出複雜的符文，隨即整個房間的光芒再次被迅速吸收殆盡，只留下純粹的黑暗。在這片黑暗中，露娃的身影幾乎完全消失，她低聲念動古老而神秘的咒文，聲音宛如夜風般陰冷刺骨。黑暗吞噬：隨著咒語的完成，黑暗開始像有生命一般蔓延，逐漸覆蓋整個空間。被覆蓋的物體無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都會在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泥狀物開始猛烈地掙扎，但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黑暗如同深淵般，無論目標如何扭動，都會被緩緩吞噬，無法逃脫。無痕滅絕：黑暗徹底將目標籠罩，接著迅速收縮，整個過程幾乎無聲無息。

目標被徹底抹殺，甚至連殘留的氣息、痕跡都不復存在。隨著黑暗的消失，房間恢復了先前的模樣，而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包括泥狀物和那些充滿怨念的影子，全都不見了蹤影。

「呼…」露娃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連這具肉身也快扛不住嗎？這還只是小範圍欸…難怪當初沒法成功。」

露娃抬手摸了摸臉龐，那坨黑泥導致的右半張臉依舊沒有回復。

「還有殘留物喔…好吧，又得勞煩朕了。結束後朕必要跟那傢伙要五支雪糕吃！」

露娃暗自在心中定下報酬，隨後勾起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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