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秘書已經讓司機把車停在了行車通道的出口處。聶權生和王旭一路小跑著來到車前。司機趕忙打開了後備箱，冒著雨幫助王旭把箱子擺好，又看向聶權生手中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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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長，這個文件袋您也放後備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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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權生看向司機，他從駕駛室下來的時候也沒顧上撐傘，僅僅是過了幾秒鐘，水珠就開始順著他頭髮一個勁的向下掉。聶權生趕忙搖了搖頭，在大雨中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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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拿著就好！」並示意王旭檢查後備箱有沒有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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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打開右後側車門，如聶權生所料，張秘書坐在最裡面，右邊是王行川。聶權生趕緊向二位領導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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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張秘書，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資料已經收拾好了。我讓小王坐在後面，我就坐副駕駛的位置了，順便確認一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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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看到自己被安排在後座，表情有些緊張，在向二位領導打過招呼後，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聶權生也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打開手中的文件夾開始仔細的翻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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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離開市教育局，向魚水區綜合行政大樓駛去。雖然沒有了早上傾盆似的感覺，此時的雨點依舊是又大又密，車子的擋風玻璃很快被雨痕覆蓋，雨刷在左右左右的擺個不停，玻璃內壁上很快便形成了薄薄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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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汽車發動機與雨聲混合而成的底噪聲中，副局長王行川像是漫不經心似的問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LrCh36IJ
「張秘書，最近23中在新建一棟教學綜合樓，這件事情您應該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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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駕駛的聶權生沒有回頭，但明顯的感覺到後座的張秘書呼吸一滯，他的聲音聽上去也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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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有這個事情，王局，你不說這個事情我還給忘了，每次來教育局的時候都能看到對面學校的工地，確實是在施工。」但他的反應，完全不像是忘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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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川淡淡地說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uRizALJX
「我看過規劃圖紙，那棟在施工的教學樓，緊挨著23中的體育館，這兩件事情真的是巧合嗎？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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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擠在車裡的關係，聶權生感覺王行川的聲音比剛才聽上去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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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秘書的聲音變得很僵硬，汗珠從他的頭上冒出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jY05VcSB
「啊……這，這我就不清楚了，在工程承包這方面我不是很熟悉，劉局長可能要更了解一些。」說完這些，他尷尬的乾咳了兩聲，便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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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整個過程中，聶權生始終在低頭看文件，而王旭則一隻手撐著扶手，腦袋倚在車窗玻璃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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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幾分鐘左右，轎車就減速拐進魚水區政府大院。在他們的車前已有兩輛車駛入停車場，後面不知道有多少輛車在緊緊跟隨。每輛車都是體面莊嚴的黑色，透過雨幕，看得出它們價格不菲。車牌都是純數字構成，體現出政府機關用車的超然地位。這些車輛不約而同的在停車場上停成一排，所有的發動機陸續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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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彷彿時間停止了。只能聽到雨滴敲打著車窗玻璃的聲音，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麼。在雨聲中，一扇車門打開然後關閉，緊接著是更多的車門隨之打開。王副局長與張秘書對視一眼，也打開車門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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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停車場到政務綜合樓正門的道路上，已經聚集起一堆又一堆的人。這些人有的在秘書和安保的前呼後擁下向前走著，有的是神情肅穆的三兩個比肩前進。但所有人都是身著黑色的工作裝和皮鞋，撐著一把公務傘，彷彿是在這秋雨中趕赴一場必須參加的葬禮。每個人都用雨傘作為掩護，避免了打招呼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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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川在雨中向著聶權生比了個手勢，然後與張秘書各撐一把傘快步向著聯合調查會議的會場——位於綜合樓五層的多功能會議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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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二人已經走遠，聶權生與王旭撐著傘走到車尾，司機已經按下開關將後備箱打開。聶權生一邊彎腰從後備箱中取出紙箱遞給王旭，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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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我剛才在車裡看到了一份23中體育館維護的經費申請報告書，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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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略一沉思，點了點頭。聶權生繼續道：
「那份文件我批了之後，讓你拿到辦公室複審，後來我把這件事情忘記了，經費都批下去了嗎？」
王旭搖搖頭說道：
「沒有，經費沒批下去，辦公室批文讓來年再議。」
「啊？」這個回答讓聶權生有些愕然。「我怎麼對這事毫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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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道：「那大概是四月下旬的時候，您讓我去幫您去局長辦公室拿回文，其中有幾張就是維修經費的批文。當時辦公室的人跟我說，劉局長因為經費原因，在預算會議上使用了一票否決權。」
「啊？」聶權生的臉色有些變了，「我怎麼不記得見過這些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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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不動聲色的回答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k8P4oxKR
「那天我拿著這些文件回來後，您好像有急事要提前下班。因為是您之前批閱過的文件，辦公室那邊只是附審，您就讓我來安排。我就像往常一樣，把這些文件分類放回到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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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權生突然想起，那天是她的生日。自己的確有提前下班，還取了預定的蛋糕，與她度過了一個柔情的夜晚。他對王旭當天的行動還有模糊的印象，但太過於期待著幸福時刻的到來，那天他將公務上的事情完全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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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聶權生深吸了一口氣，希望能用這種方式冷靜下來。他本以為自己與方才發生的事情毫無關聯，但此刻，他意識到，事情遠沒有自己想想中的那麼簡單。他非但不清白，甚至可能是導致體育館坍塌的罪魁禍首之一。這一刻，聶權生再次感覺到雙手上傳來的黏稠觸感，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在他的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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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轉念又一想，自己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不過是一個小蝦米；經費的審批是局長劉實忠親自拍板的。審批結果一旦決定下來，提交再次審議被通過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就算是真的有錯，責任也落不到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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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聶權生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王旭不由好奇的問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TZJM1RT2
「處長，怎麼了？」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QVm6grRG
聶權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裝鎮定、臉色凝重地看向王旭，緩緩說道：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YJ2NttoD
「小王，這次的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在會上一定要多留心、多聽多看，避免節外生枝。」王旭會意的點了點頭。兩人拿好材料，向會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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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水區政府大院，是該區政府辦公機構的集中地，區教育局是綜合樓內的一層。相比於市教育局那因為常年使用而褪色、磨損的裝潢，區教育局所在的綜合樓，反倒更有政府辦公室的威嚴感。它整體閃耀著大理石的光輝，顯得莊嚴而又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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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行政綜合樓大廳，立刻就能很直觀的感受到現代化政府辦公樓的寬敞明亮：自動的玻璃門緩緩打開，大廳在雪白LED燈光的照耀下，與門外陰雨造成的昏暗天空形成了強烈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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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服務台前，一名女接待員正親切熱情的為到來的人們指明方向。在她的背後，紅色的牆面上用金漆塗抹成「為人民服務」的字樣，周圍還有暖色的射燈照射著，整個牆面發出溫暖而有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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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權生過去曾在這裡工作過，所以每次回到這裡，他都會不自覺地將自己如今的工作地點與魚水區的辦公環境做上一番比較。尤其會調侃那盞在市教育局門廳裡只有三個燈泡發光的巨大垂足式裝飾燈。但在今天，聶權生並沒有這種閒情逸致，他觀察著陸續進入大廳的嫩河市各局領導。不難看出，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匆忙而又不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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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雖然人們的情緒有些緊張，現場的秩序依然是井然有序。領導們在接待員的指引下走向電梯間，其他人則順著正面的樓梯步行前往位於五樓的會議室。聶權生示意王旭跟隨自己，兩人踏著台階來到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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