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 墮落

　　涼爽的夜晚，腳下城市仍持續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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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二十樓樓頂，看著滿是傷痕的手，倚靠在欄杆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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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咬緊牙關，我躍上圍牆邊。腳下就是車水馬龍的道路，微風吹拂，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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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被我鎖上的鐵門傳來陣陣敲響，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響，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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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聽到他的怒吼，兔崽子給我下來，小心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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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就拿到第一名了，累了。為什麼還要跟其他聰明絕頂的怪咖比較，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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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消防車的鳴笛聲，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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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鋪了緩衝墊在我下方，雖然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課業壓力比死一死更輕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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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這麼認為，每天至少十五小時的唸書，換到了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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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情？沒有，他們更疼愛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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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讚？沒有，他們反而把我逼的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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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有啦，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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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與憂鬱症共存了接近三年，沒有關心，只有永不停止的謾罵與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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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被關注的只有那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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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長袖沒乾，只好穿短袖到學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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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小心被老師發現，雖然有一點憐憫，但大多的還是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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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找了家長，又是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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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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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聲的打臉聲，迴盪在安靜無聲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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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的疼痛，紅如血的腫痛，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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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傷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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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突破了那道我好不容易設置的防線，他與我間，剩下了三、四步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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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敢貿然衝向我，不對，應該說，他是被拉住，無法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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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樓的警衛一步一步靠近，我一步一步的遠離，直到了大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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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得退了，他停了，我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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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下來，我養了妳那麼久，妳就這樣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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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悲憤，不是只有你好嗎？那麼久，你有哪次正視我的，難道平日不都是我自己孤獨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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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越氣，早知道那次，就多吃一顆了，或許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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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自殺失敗，吞下半罐安眠藥，沒曾想，只是深深的睡了一整天，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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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罵了，這是理所當然，被打了，跟自己割傷自己比起來，更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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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說，身為學生，除了讀書，只剩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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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關注，沒有依賴，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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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他的日子，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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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被發現，用手機，偷偷的...偷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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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早安！晚安！吃飽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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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早安！晚安！吃飽了，要讀書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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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這至少是活在這世界上唯一的理由，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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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不知為何被打開，他站在一旁，生氣的臉，拿著藤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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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妳讀書，結果妳給我搞這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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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開了名為寶貝的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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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的完了，昨天聊得太開心，忘記刪掉，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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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在藤條抽打下，從眼角潰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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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准妳哭的，我那麼辛苦養家，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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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小事，畢竟只有短暫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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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哪個是大事，當然是，被迫與他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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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讓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既然試圖將他從我微小的生命中剝奪，那就不是我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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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那道照耀我的光芒就此泯滅，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無盡黑暗，也失去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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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為什麼我現在坐在這裡--頂樓的圍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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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仍持續罵罵咧咧的，我難道不是你的女兒？都已經滿足那麼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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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鋼琴，我學了；學英文，我也學了；甚至連超修三年，我都做了，你為什麼就是不滿意，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些關照，晚安也好，早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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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受夠了，再見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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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從正喧鬧指責的人群移開，我最後的望了眼天空，然後閉上雙眼，放開了抓著的雙手，阿！自由落體，原來他們說的大怒神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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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是我的不好，但，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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