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城 - 探勘的發現．探勘日記（二）

「三天前，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長達一周、不眠不休的莉莉安終於確認發光藻在水中扮演的角色——它們能夠把光線與熱量傳遞到深層的水體，同時還能製造氧氣。整份研究報告——包含數種發光藻的不同特性與其他依賴發光藻的生物的習性——被送往飛行船隊。」

「在重大事故之後，我們獲得了繼續探勘的許可。」

「我們去過荒蕪沙漠的星球，我們穿越斑斕璀璨的星雲，我們行過浩瀚無垠的宇宙，最終將夥伴埋葬在未知的湖底。」

「什麼是意義呢？也許從來不存在什麼意義，那只是為了能夠繼續前進，被人類拿來安慰自己的藉口。——佛里亞」

......

「我們得繼續前進。」

「這次的水下探勘意義非凡，抱著憑弔夥伴的心情，我們潛入水中。」

「14點07分，第一組潛水隊員入水。」

「14點17分，第二組潛水隊員入水。」

「15點整，下潛深度兩百公尺，此處幾乎已無發光藻的指引。」

「幽暗的湖底，我們依循著微弱的探照燈光前進。水波沉悶的聲響偶爾傳進耳裡，鼓脹難耐。」

「三百公尺、四百公尺深，即便此地水壓不大，我們已漸漸來到人體潛水的極限。在漆黑無聲的水下，我幾度忘記對時，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喚著我。」

「莉莉安對著我打手勢，確切來說，那不是手勢，是中指。我猜她的意思是『混蛋！給我清醒點！別恍神。』呵，不用妳提醒。隊長將水下探勘的重任交給我，我不會再搞砸了。」

「再一下、再一下下就好！湖水深處肯定藏著我們從未見過、足以改變歷史的重大發現！我再度心潮澎湃，只為那未知的可能。為了辛苦研究的莉莉安、為了沒有浮起來的吉姆與菲爾普斯，為了一路走來，在未知的星球喪命，在無盡的虛空衰老的先賢與同伴們，我絕不退縮。我們一定能夠找到屬於我們的樂園。」

「神啊、神啊。數十道模糊的輪廓忽然出現在我的視線遠方，我們把探照燈照了過去，這是礁石與海鞘......不，不對，萊克里指著那乳白大礁石的一處角落，那弧狀流線平整光滑，上面雖然有些破裂、侵蝕的痕跡，但這不是礁石，不是珊瑚。」

「我們靠近珊瑚狀的物體，仔細檢查它的每一處，我激動地打著手勢給莉莉安，我發現這個物體有黏合、榫接的跡象。這不是天然形成的珊瑚礁，這是被建造出來的建築！大夥兒興奮地手舞足蹈，全忘了自己身在水中，瞧萊克里和莉莉安滑稽的樣子，哈哈哈哈哈。」

「17點26分，水深五百二十公尺處，我們終於確認，此處存在文明。」

「快樂的氣泡一個個在水底啵啵跳出，帶著我們的希望向上游去。吉姆，這裡或許真的有美人魚哦。」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岸邊傳來巨大的歡呼聲。」

「所有的追尋，從抵達的那一刻起，都有了意義。——佛里亞」

......

「3月29日，我連續發燒了好幾天，水土不服也來得太晚了吧。大夥看我的眼神似乎怪怪的。採集的建築樣本還在分析中，據說在C40洞穴也發現了類似的建築物；因為我生病的緣故，隊長親自帶隊。」

「萊克里叫我多休息一會，嘖，我不需要休息。」

「我的頭腦昏昏沉沉的，視線很模糊，一直看到老科勒出現在我眼前，看來還沒退燒。」

......

「最近常常做夢，身體好累。」

「我們在C區的多處洞穴發現了建築物的痕跡，另外在堅硬的岩壁上發現了破裂的巨大的通道，材質堅硬，開採就花了許多功夫。」

「我建議莉莉安去分析蠕蟲魚的體液與分泌物，以及建築物和通道的材質構成，它們之間一定有著關聯。她問我為什麼，老實說我也說不出來。」

「羅斯說我們人手不足，光是分析建築材料就忙不過來了。他是在質疑我嗎？混帳傢伙，我的猜測是對的......絕對不會錯！」

「我又夢到......吉姆沉在湖底的珊瑚建築群，瞪大雙眼看著我。」

......

「萊克里解析出岩石的其中一種特性：擁有極高的儲水性能。」

「那麼那些連接岩壁的巨大通道，該不會是用來汲取水源的？得研究岩石年份和水質解析，說不定從前這裡不是湖泊。」

「我最近常常聽到老科勒的嘮叨：『陀比......陀比哥奴。』老科勒，看來你真的像莉莉安說的一樣，人要服老。」

…...

「頭好痛......去你的、去你的。」

「隊長命令我休息一陣子，他說我最近怪怪的。我哪裡怪了？我到底哪裡怪了？」

「我相信曾經有人類生存於洞穴之中。」

......

佛里亞發著高燒，他滿頭大汗，口中不斷低喃著人類難以發音的詞彙：「羅阿、羅阿，羅阿曼斯，可羅、瑪琪......拜......霍，湖神、湖神。」一個虛幻的人影在他旁邊，跟著他複誦魔幻的語言。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kLkW8I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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