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夜中的龍之子RE ：Universe 01 - 第十二章　命中注定

　　真正的高手是不會放過可趁之機的，同時，也不會留給對手多餘的機會。所以杜攝也沒有留給緣湘機會，一腳踢倒了她。緣湘倒在地上，懷中還掉出了一把小型手槍，滾到了我和乃茜這裡。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打從杜攝叫我們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時，我的直覺就已經告訴我他究竟想要做什麼了，當他確定了魔法與這些超自然力量存在的同時，也確定了以現有的刑偵手法是不可能將乃茜定罪的。

　　於是，這樣的他會做出什麼事情呢？執著於「犯了罪就必須要受罰」這一病態的信念的他，究竟會如何對待一個法律無法制裁的罪人呢？

　　就如同杜攝所說的，這裡所發生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把自己定位為警察兼任法官又兼任劊子手。

　　所以，我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

　　他想要對乃茜處以私刑。

　　杜攝轉向我們這邊，一步步朝乃茜走去，乃茜也隨著顫抖著後退，我已經失去戰鬥能力，這下我根本不可能阻止的了杜攝殺死乃茜──也未必是這樣。

　　「住手！杜攝！」

　　打從先前我直視他的眼睛時，就已經準備好了，那時我早已在視線內注入大量的魅惑力量，與我剛才對付那些流氓的力量大小差距完全不能比，就算不能完全控制住他，也至少能夠拖住他一陣子。

　　「為什麼？告訴我一個理由，讓我放過一個法律無法制裁的連環殺手？」

　　完全……沒有作用？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的魅惑無法生效這種事情從沒在任何人類身上發生過，如果是杜攝像是緣湘那樣的人，對魅惑有所準備使用了相關的抵抗道具的話，這種事情或許會發生。但杜攝明顯不是神秘端的人，不會有任何相關的準備，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那只意味著──

　　杜攝的意志力不只超過我，也遠超乎我見過的所有人類都還來得強大──

　　而我，就如同想要用美工刀想將巨石一刀兩斷的傻瓜。

　　「不管你想做些什麼，看起來你剛才操縱那些流氓的力量對我沒有作用啊。」杜攝停下腳步，對著我搖了搖頭：「抱歉、你的Happy Ending無法達成了。」

　　杜攝說著，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緣湘的十字錐？他是什麼時候從她身上扒走的？

　　「啊啊啊啊啊啊──」

　　「看起來是有用啊？銀器對吸血鬼。」他觀察著我的表情說。

　　意識到自己發出慘叫時，十字錐已經射進了我的左腿裡，銀再次給我帶來劇痛，我痛得牙齒都在打顫，根本說不出話來。杜攝面無表情地蹲了下來，用那把十字錐在我的腿裡攪動。

　　──

　　耳鳴聲在我的腦海裡迴盪著。

　　不論杜攝是出於什麼理由折磨我，都讓我痛不欲生。

　　「不、不要這樣！」

　　似乎聽到了乃茜的聲音，她似乎拿起了緣湘掉出的那把手槍指著杜攝。杜攝不知從哪又掏出一支十字錐，刺進了我的右腿。

　　「從剛才我看妳都沒有動作，還以為妳已經改過了。但殺人魔的習性果然不是輕易能夠改過來的嗎？」杜攝嘆了一口氣，手中甩動著兩把十字錐。

　　他朝向她走前了一步。

　　「杜攝你這王……八、咳！」

　　用盡全力，卻只能翻倒著伸出左手抓住杜攝的腳踝，現在的我也只能緊緊抓住它了。

　　奇蹟啊！實現吧。

　　「──你已經輸了，鄭泰峰。」

　　雙足一陣灼痛。

　　奇蹟啊，回應我的吶喊啊！實現吧！一小點計算上的錯誤沒有關係的吧？

　　我知道，我現在已經──

　　不可能阻止杜攝了。

　　「別、別傷害泰峰！你、你的目標是我！」

　　「我是為了誰才打他一頓的？是妳。」他說。

　　「如果妳當初沒有殺人，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這是妳的錯，妳必須為妳的錯付出代價。」

　　「就算法庭無法將妳定罪，妳也必須走完那些程序，丟下槍去自首吧，否則這支銀叉下一次就會落在他的眉心。」

　　什麼？

　　杜攝剛才說，要乃茜去自首？而不是要殺了她？

　　而杜攝不和我解釋誤會的原因，是因為不認為我會信任他嗎？

　　「不、不要。」

　　她垂下手臂，槍口不再對著杜攝。

　　「不願意自首嗎？這可是妳說的。」他側身高抬手中的十字錐，作勢要朝我這投來。

　　「等、等、不要！」

　　「為什麼我必須要等妳？妳有給被妳殺死的無辜者時間嗎？」

　　「我、我有其他的辦法。一個大家都能開心的做法。一個，可以達成Happy Ending的做法！」

　　「怎麼說法？」

　　乃茜露出了笑容，發自內心的真實微笑。

　　「泰峰……我、我喜歡你，還有、謝謝你。」

　　「媽的！」

　　杜攝大喊出來，因為他和我一樣，看到乃茜正拿那把手槍往自己的太陽穴頂去，還好杜攝早有準備，十字錐在乃茜舉起槍來同時射出，精準無比的筆直朝她的右手飛去，就要將手槍擊落！

　　「不好玩。」

　　一支赤色的觸手掠過空中的銀光，以肉眼難視的速度彈飛了十字錐，下瞬間──

　　──槍聲響起。

　　乃茜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對著自己的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我無法阻止，杜攝也來不及阻止。

　　美麗的少女，就此凋零，失去生命的肉塊，無力的倒在了地面之上。

　　如同她的名字一樣，茜，艸西，芳草歸西而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我一定崩潰了吧？

　　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憤怒、悲傷、後悔、自責，全都在我的腦海內變成連環爆的火藥，在我的腦內爆炸。雙足的疼痛好似都已經不重要了，我狼狽的爬向乃茜──或著說那個曾是乃茜的東西。

　　我抱著她，她還有體溫，還能救回來，還能的！

　　牙齒咬進她的頸部，那些血液的惡臭一點也不重要了，我從牙齒內輸送把我的血給她，這樣子的話，她就有機會活下來，成為吸血鬼，對，和我一起活下來！

　　「她已經死了。」杜攝則一動也不動的，僵硬地站在原處說：「就算是吸血鬼，我猜你們也救不活死人。」

　　──閉嘴。

　　將血液輸送給她，就像是本能一樣，我知道如何將她轉化為我們的一份子，身體再虛弱也沒關係，我可以的、我必須可以的，我必須達成Happy Ending！

　　「你會死的，冷靜點，白癡。」

　　熟悉的女聲傳進我的耳邊，那個罪魁禍首伸出觸手，勒住我的頸部，將我硬是拉離她的身邊，連同我雙腿上的十字錐也被盡數拔出，觸手將我拉飛，拉遠，綁在一棵樹上，巨大的力量令我動彈不得，掐得我肌肉乃至骨骼都在痛。

　　「要躲到什麼時候，妳這禽獸。」杜攝的牙齒在顫抖，就像我一樣，他也跟著火冒三丈。

　　但和我不同的是，我已經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只能呆呆望著他們的爭執。

　　「嘻嘻，是你自己逼死她的，錯可不在咱這邊啊？杜攝、杜大偵探，恭喜你行使了正義啊，犯了罪就要受罰，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話啊。我只不過是幫了你和她一把而已。」聲音迴盪在周圍，夏洛特的怪物卻仍未現身：「你聽到她剛才所說的話了嗎？她愛著我的眷屬喔。但是我的眷屬卻對她毫無情愫。這樣很好啊！他會永遠記得有一名叫作陳乃茜的女性愛著他、為他犧牲性命，這樣對她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幸福嗎？」

　　「放屁！人都死了還談什麼幸福？」杜攝咆哮著，對著不知在何處的夏洛特大吼：「我這是要幫她，如果她持續在逃，警檢對她的懷疑只會越來越大。而萬一法庭真對她判刑了的話，自首也可能讓她減少刑責。」

　　「叫她自首？白癡，你以為有著那樣遭遇的垃圾，會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信任你們凡人的司法體制嗎？」夏洛特訕笑著說：「而且你還在她面前折磨她所愛的男人，威脅要殺了他，哈哈哈哈！」

　　「我折磨他是為了──」

　　「為了見到咱一面，咱知道，咱只是在嘲笑你害死她而已。好吧，你似乎很想見咱一面，所以才折磨咱的眷屬。如你所願，我這不是來了嗎？」

　　熟悉的女聲發出，然後是爆裂聲響，鮮血從台階下噴到了台階上，連慘叫都來不及，兩打二十四名流氓在瞬間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腫脹碎塊，爆裂還讓一條腸子飛到了我的跟前。流氓們的血泊在中央聚集成了一座小湖，小湖上緩緩浮出了一個血色人影。

　　那頭銀色短髮、嬌小的身軀、還有褐色的右手義肢，跟罪人的鮮血一同出現，就好似同惡徒的鮮血中誕生一般，夏洛特的怪物又搞了一次華麗的大排場。

　　杜攝面對眼前的駭人景象，卻絲毫沒有動搖，或是說他雖然有所動搖，卻沒有顯現在表情上，而且很快就振作了起來。

　　「妳這個連環殺手！」

　　「咱只是掃除了垃圾，他們知道太多了。」夏洛特笑說：「泰峰也對你說過我們的事情不能給太多人知道吧？喔，對了，順帶一提，他也沒有你想像的這麼單純，你以為他為什麼會往那些敗類們丟飛刀？還不吝惜讓他們發現自己擁有操控人心的力量？」

　　「因為狀況很危急？」

　　「因為他想要把咱引出來，把重創了他，知道魅惑力量的他們像現在這樣殺得一乾二淨啊！」夏洛特轉頭過來看著我：「對吧？我親愛的泰峰。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出手幫忙了，我早就已經出現在這裡了！要怪他，不要怪我喔。」

　　──杜攝也看了過來，不知他是不是也確定了夏洛特話中之意。我無法否認她所說的話，我一開始的確是在打這種算盤，才會故意挨上那一擊，當時我想藉夏洛特的手殺掉那二十四個人，但我現在只想殺死一個人。

　　「傻瓜，你只不過是個雛兒，怎麼可能殺得了我呢？」夏洛特搖搖頭說出了中肯的事實：「不管人家做了什麼？你還是愛著我的對吧？泰峰君。」

　　模仿著我思慕的那個人的語調，夏洛特的怪物又一次挑釁了我。

　　「順帶一提，摧毀你的『完美計畫』，真是有趣呢，凡人。」夏洛特嘲笑著杜攝說：「你不只在咱的眷屬身上偷黏竊聽器，還假借著檢察官的名義拜託電信業者，在系統那端直接監聽他的手機，那個傻瓜一定以為毀掉了一個竊聽器你就無法竊聽了吧？還以為身上被裝了第二個竊聽器在那裡東摸摸西摸摸的。但實際上你只是監聽他的電話，利用了先前竊聽器的既定印象來造成錯誤認知，來隱瞞你進行監聽的事實，所以不論他怎麼亂摸都找不到第二個竊聽器。這一手，連咱都不得不佩服。」

　　夏洛特拍了拍手，解釋了杜攝的行動。

　　所以杜攝才會知道緣湘的存在，他根本早就聽得一清二楚了。而我都沒發現他正在監聽我，因為我的確也不可能發現。

　　「所以妳知道。」杜攝問：「但妳卻只阻止一半，為什麼？」

　　「因為這樣很有趣啊！我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發現另一半呢！」

　　不出所料的答案。

　　「告訴陸緣湘鄭泰峰要來見我的消息，還有告訴她舉報她持有槍械的人是我，進而誘導她跑來打亂我的計畫的人果然是妳嗎？」杜攝咬牙說：「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我的？怪物。」

　　「上輩子？啊，這麼說好像也不對，還是上一輪？呵呵。估計你們都不懂咱在說什麼吧？」夏洛特笑著說了些不明所以的話：「──除了在正在看著這個故事的那個人呢。」

　　「簡直是莫名其妙。」杜攝蹲了下來，撿起了先前扔在地上的撬棍，朝著台階上的夏洛特走去。

　　「不要……這麼做。」

　　聽到了緣湘的聲音，我和杜攝都將視線投向她那裡，看來她已經恢復意識。她告誡著杜攝，不要去送死，緣湘也曾想挑戰夏洛特，然而那一次夏洛特都還沒出手，緣湘甚至無法站在祂面前超過兩秒。

　　這就是凡人和神的差距。

　　他走過緣湘身旁，淡淡地留下一句話：

　　「犯了罪就要受罰，這是真理。」

　　「杜攝啊，比鄭泰峰還要扭曲十倍的人類──硝煙中的龍之子，你命中注定遇到咱們，就因為你想要一個完美結局。」夏洛特笑著說：「就像是那個小姑娘命中注定被你逼死一樣。你命中注定，在未來終將與咱一決生死，所以咱不能殺死你，但同樣的，你也無法殺死咱。」

　　「少說廢話了，妳這劊子手，妳必須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哼，要咱陪你玩玩，還是沒問題的。」

　　杜攝手中的撬棍，直指著夏洛特的怪物。

　　※

　　「呵──呵哈哈哈哈！看到沒，他是殺不了我的。」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看到這種景象。

　　一直以來都很囂張的夏洛特，如今卻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渾身血色的窟窿與缺口，一支撬棍刺穿了她的胸口，少女可愛的容顏只剩下一半，遭到粉碎的大腦外露著，若不是她是那個夏洛特的怪物的話，這樣的傷早能讓吸血鬼們化作灰燼，觸手隨著主人的無力鬆開，我走近了夏洛特，將她被斧頭砍飛的首級放回她正冒著血泡的脖子上，這樣她才會正眼看著我。

　　杜攝逃跑了，因為他知道他無法殺死夏洛特，再耗費力量和她鬥下去遲早會因為體力不支而被反殺，所以他逃了，在把夏洛特打得無力追逐他後逃跑了，正如夏洛特預告的，杜攝無法殺死他，她也無法殺死杜攝。

　　「乖寶寶。」夏洛特用那半張臉笑著說。

　　「我並不乖。」我說著，從腰間拿出了一把鐮刀，那是死神帶給乃茜的鐮刀，一把專殺人類的魔杖。

　　「哼哼，我知道。」

　　語畢，我手中的鐮刀便往她的身體上砍去，一刀、一刀、再一刀。杜攝已經在她的身上弄出夠多傷口，我也不介意再她身上再開幾個口子！

　　血噴到了我的血上，一次又一次的噴到了我的臉上，等到我回過神來時，在我面前的已經是團紅色肉泥了，但我仍然覺得不夠，還要再補幾刀。

　　「夠了吧，泰峰，這樣她回不來的。」

　　緣湘在旁勸阻我。

　　「沒錯，回不來的喔。」

　　下一瞬間，肉泥以神速在我面前重組回了人型，連滴血都乾乾淨淨的沒留下，她伸了伸懶腰，打了呵欠，就像是剛才被砍成那副德性全都只是她的演技而已。

　　「實際上，就是演技。」夏洛特聳肩說：「傻瓜，你只不過是個雛兒，怎麼可能殺得了我呢？」

　　「為什麼？」

　　「因為你是個雛──」

　　「別裝傻了，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阻止杜攝救乃茜！」

　　「你也別裝傻了，泰峰，你不可能永遠照顧她。那個女孩不只詛咒著自己的父親、詛咒所有和他同年齡層的男人，也詛咒著自己的命運。」夏洛特閉上眼睛說：「像是白馬王子解除白雪公主的詛咒一樣，真愛之吻是可以解除詛咒的。」

　　「妳在胡扯些什麼？」

　　「可所謂真愛之吻，只不過是一個開頭而已。發自內心的詛咒，是需要愛才化解的，如果那個女孩有任何得救的可能性的話，那肯定就是要靠你的愛了。我問你，泰峰，你有願意奉獻自己的二、三十年生命來照顧她，用愛溫暖她的心嗎？」

　　「……。」

　　我無法肯定。

　　「你辦不到的，因為你太自私了，你比起你想救的人更在乎你自己。」夏洛特說：「你不說謊，很誠實。很好，但你也因此無法對她說謊說你也喜歡她，因為這有違你那無謂的道德準則，你連這種事情不願意為她犧牲，所以你救不了她。我只是讓遲早會發生的事情提早發生。那個偵探也是在做無用之功，就算讓她逃脫了刑事責任又怎麼樣？她仍舊是會個詛咒自己人生的廢人。」

　　「事情總有轉圜餘地的。」緣湘搖頭說：「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如果沒有那個普通人來攪局的話，事情早就已經解決了。」

　　「那個偵探不論如何都會介入這個事件，妳的假設一點意義都沒有。再說，最一開始想殺她的人可是妳啊，邪教徒。」夏洛特笑的怪物說：「你也是，那個偵探也是，你們明明都知道的，現實世界可沒有什麼皆大歡喜的結局。可你們偏偏想要追求那種不可能的事情。」

　　「夏洛特，妳說的對，世上沒有皆大歡喜的結局。」我說：「但是妳搞錯了一件事情。」

　　「喔？」

　　「我對她……我對乃茜，並不是完全沒有情愫。」

　　我想，我也是喜歡她的吧？但是意識到的時間已經太晚了。

　　所以，夏洛特所說的真愛之吻之類的屁話，或許是有可能實現的。就算夏洛特所說的話不見得完全正確，我也不認為那是唯一的方法，但那至少會是個其中一個方法。

　　「嗯哼，這樣啊。」夏洛特斜眼看了我一眼。

　　然後，一句話幾乎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出現了：

　　「抱歉，泰峰。」

　　「不，多說無益了。妳也已經道歉過了，用妳的風格，不是嗎？」

　　※

　　我作了一個夢。

　　夢裡頭，我和一名美麗的少女一起逛街、吃東西、看電影，她有著精緻的五官、有著對美麗的鳳眼，豐滿而誘人的身材，我們的年紀差了兩歲。但這不構成我們交流上的困難，我們不見得永遠都有話題可以談，她的話也不算多，我們倆就是喜歡膩在一起。雖然她的血滿臭的，但換個角度想，這意味著就算是我吸血鬼的那一面，也不會想要把她當成食物，不論是生理或是心理彼此都是對等的關係。

　　這些事情曾經都有可能的發生的，如果我早一點察覺到我對那個女孩的心意的話，或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那樣了。

　　我開著車載她一起回到家，而她就像是個沙發馬鈴薯一樣狂吃零食，而奇怪的是她似乎還不會因此發福。我們吃過晚餐，一起在電視機前打電動，然後輪流洗澡，最後一起到床上。

　　然後這場夢變成了春夢，我在脫去她的衣物時，她還很不好意思的說自己很髒，而且還生不了小孩，配不上我這麼好的人；但我對她說，那不是她的錯，吸血鬼也本來就生不了小孩，我才不在意那種鳥事。我這好色處男只想聽從下半身的指令去行動──豐腴的乳房在我的眼前反覆抖動，春夢的過程伴隨著不知是真是假的性高潮。

　　「謝謝你，還有我愛你，泰峰。」

　　在夢裡做完那檔事情後，她在我耳邊細聲說著。

　　我清楚知道，這只是一場夢，或許我真的很希望某一天能迎來這種沒羞沒臊的同居生活吧？

　　她已經死了，我們已經再無法見面了。

　　我感到愧疚。

　　因為她死了，我卻還對她作了這種下流的夢。

　　※

　　好黑。

　　好冷。

　　被手機鈴聲所吵醒，我從夢境裡醒來，才發覺這地方簡直像是地牢般的冷。我接起床頭旁響起的手機，看了那位聯絡人，我愣了一會，才將按紐滑向接通的位置。

　　「鄭泰峰。」

　　「嗯？杜攝，找我什麼事情？」

　　「你也看到新聞了吧？她小孩的屍體成了最直接的證據，她的父親已經被繩之以法了。我也用了我的手段讓大部分網路輿論都走向同情乃茜這個凶手去了。」

　　「還真虧你能找得到它呢，杜攝。」

　　與杜攝久違的手機對談，現在見面的話，我怕我會想要殺了他。

　　我邊聽著他的話，從房間角落的盒子裡拿出了那把鐮刀，我的左手緊抓著它，沉默著聽著他說的話。

　　「我知道你恨我，因為那相當於是我殺死她的啊，鄭泰峰。」

　　「──。」

　　「如果，你恨到想要殺死我的程度的話，就請你這麼做吧。為了她四處奔波，到處涉險，連死神在面前也未曾動搖過的你，的確有資格取我的性命。就算我再怎麼為了被我的錯誤害死的女孩演奏了多浩大的鎮魂曲，也無法改變我有罪的事實──因為啊，犯了錯就要受罰啊。」

　　「──我無法恨你，杜攝。我也不像你說的這麼偉大。我只是，看到和我同樣扭曲而軟弱的人如果坐視不管的話，就會無比痛苦的沒用傢伙而已。杜攝，如果我當初沒有插手，讓你來辦整件事情的話，我想你一定能辦得比現在更完美吧？」

　　「或許吧，但以結果論來說，我失敗了，我又失敗了。」他並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定。

　　「不過當你說出這些話之後，我就明白你以後一定也會和我走向類似的路。看到你就像是看到十年前的我一樣。」

　　「──。」

　　「不說話嗎？也沒有辦法，那麼，有緣再會了，小吸血鬼。」

　　我掛掉了電話，朝後一躺，倒在一張軟綿綿的床鋪上。

　　我舉起手中的鐮刀，直直盯著它。

　　「死神說那東西就送你了，寄宿著原使用者的部分靈魂，現在已經變成了泰峰君專用的武器了呢。」

　　夏洛特走進了我的房間，對我轉告了乃茜老闆的口信。

　　「死纏爛打在男生身邊的女生可是會被討厭的喔，乃茜。」

　　說著說著，臉頰之上已經滿是血淚。

　　我明白的。

　　她會繼續活著下去的，即使化作幻影。

　　她會繼續努力下去的，即使化作泡沫。

　　她會繼續燃燒下去的，即使化作餘燼。

　　「喔？泰峰君，看起來又有工作了喔？情緒好像很不好呢，要接嗎？」

　　「當然要。」我用袖口擦拭了血淚，將身體立了起來。

　　「這次是僵屍大遊行呢，哈哈，什麼時候這個都市也上演了惡Ｏ古堡那樣的搞笑狀況啊！我就將這件事情的交給你囉，沒問題吧？鄭泰峰。」

　　「沒問題的造主，那種程度殺不死我的，只會使我更強。」

　　是的，沒問題的。

　　我會前進的。

　　我們會前進的。

　　厄夜中的龍之子　之　炙燃餘燼篇　Ｒ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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