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火戰記 - 第六章 | 敵人 (4)

　　萊凱轉頭看向對面的牢房，「塞菈，我們得談談⋯⋯你還好嗎？」

　　塞菈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具空殼。「好？萊凱，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好了。」

　　萊凱額頭抵在冰冷的鐵欄上。「我想也是。」

　　艾蓮娜皺眉，看著兩人再度陷入沈默。在一陣尷尬氛圍當中，她深吸一口氣，「萊凱，我需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阿爾弗雷說你幫助她偷了母豆？」她頓了頓，「你真的那麼做了？」

　　萊凱轉向艾蓮娜，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對，沒錯。」

　　「為什麼？」

　　「嗯⋯⋯七年前，我被賣去瑟雷斯村作為當地貴族的護衛。」萊凱看著地板說。「我當時才十五歲。」

　　「我很抱歉。」艾蓮娜輕聲說道。

　　萊凱搖了搖頭。「那是我父母走投無路下做的決定。我並不覺得他們有其他選擇。」

　　「不，我的意思是，我沒記錯的話⋯⋯」艾蓮娜不安地變換站姿。「瑟雷斯曾是『黑格爾』家族的領地，七年前被魔物襲擊而毀滅了，對吧？」

　　「哦，你知道啊？沒錯，瑟雷斯已經不存在了。」

　　「聽說死傷非常慘重。」

　　萊凱長嘆一口氣，低垂著目光。「對，我能活下來也是多虧了海頓。」

　　他注意到艾蓮娜困惑的目光，於是繼續解釋道。「海頓嗎？他是塞菈的兒子，比我大兩歲。」說著說著，他將目光轉向塞菈，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一股苦澀的懷念。「他一直很照顧我，也常常刻意跟我排在同一時間站崗。是個總是掛著笑臉的、很受歡迎的孩子王⋯⋯我想，他最後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我醒來的時候，他就躺在我旁邊的病床上，被髒兮兮的白布蓋著。」

　　說到最後，萊凱的聲音哽咽了。

　　塞菈卻突然抓住牢門欄杆。

　　「不！」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海頓他沒有死⋯⋯只要我能湊齊足夠的魔豆、瘴豆，我就能把他帶回來。我會把他帶回來的！」

　　艾蓮娜震驚地看著塞菈，然後轉向萊凱，「等等，魔豆能復活死者？這怎麼可能？」

　　萊凱搖搖頭。「不，我不這麼認為。但塞菈⋯⋯」

　　「不，你們不懂。」塞菈打斷道。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越說越小聲，「每天晚上，我都會夢見海頓。他就站在那裡，對我微笑，叫我『媽媽』。但當我想要擁抱他的時候，他就消失了。我只是想再擁抱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萊凱後退了一步，撇開目光，表情顯得無措。

　　塞菈指著萊凱，「如果你不相信⋯⋯你又為什麼要幫我盜取母豆？」

　　萊凱沈默了許久。

　　塞菈流著眼淚，「你說——」

　　萊凱深呼吸，打斷塞菈，像是在宣洩似地揚起音量，「萬一，我是錯的，而你是對的呢？」

　　塞菈愣了一下。

　　「萬一，你真的能把海頓前輩帶回來呢？」萊凱看向塞菈，神情嚴肅。

　　塞菈表情呆然，對於萊凱的回應顯得有些意外。「萊凱，你⋯⋯」她嘴唇微微顫抖，欲言又止。

　　艾蓮娜看向萊凱。他的表情⋯⋯他是認真的。

　　艾蓮娜輕輕咳了一聲。「所以，你這次來瓦提亞的目的是？」

　　「沒錯，老實說，主要就是為了親眼確認塞菈的計劃是成功還是失敗。」萊凱苦笑一聲，然後繼續說。「但其次，我也想確保塞菈的安全。我想，如果連我都知道塞菈的目的，那肯定會有其他勢力會在魔豆採收的季節來搶塞菈的魔豆。而且，薩爾溫家族也會派出代表來主持『初弓』儀式。」他停頓了一下，最後坦言道，「可以的話，我想確保你們不會懷疑到塞菈頭上。」

　　他看向艾蓮娜，「抱歉。」

　　艾蓮娜遲疑了一會兒。我應該要原諒他嗎？原諒？不，我根本不生氣。

　　比起萊凱，她現在更加不爽阿爾弗雷。

　　「我會考慮原諒你。」艾蓮娜沈默了片刻，假裝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但是，你得告訴我你所知道的。阿爾弗雷，還有這些異教徒們到底想幹什麼？」

　　萊凱點點頭，看向塞菈。

　　「他們的目的跟塞菈你其實很像⋯⋯他們想復活他們所信仰的黑魔法師・傑菲爾。」

　　艾蓮娜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她挑起一邊的眉毛。

　　「對，又是『復活』。」萊凱搔了搔腦袋，小心翼翼地看向塞菈，語帶保留地說道。「這也是為什麼我開始想魔豆與瘴豆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用處。你們今天去見了赫諾妮吧？她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喔，看來是為了瞭解瘴豆的研究進展，才讓我們今天去調查赫諾妮。艾蓮娜一面想著，一面回答。「不，至少，沒有這方面的發現。」

　　「薩爾溫家族那邊呢？有聽說過這種事情嗎？」

　　「從沒聽說過。」艾蓮娜搖搖頭。

　　萊凱眉頭深鎖。「那我也沒招了。」

　　艾蓮娜問道。「但是，你剛剛說，你知道阿爾弗雷還缺少了什麼？」

　　「不對，我不是那樣說的。」萊凱糾正道。「我是說，我有他沒有的資訊。」

　　「有什麼差？」

　　「差多了。」萊凱微笑。「我們逃出去之後再跟你說。」他指著牆壁，再次表達隔牆有耳的可能性。

　　艾蓮娜聳聳肩。「好吧，我們要怎麼逃出去？拜託，告訴我你有計畫。」

　　「我確實是有。」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像是狼嚎的叫聲。聲音很近。

　　是銀角狼嗎？不，又好像不大一樣？

　　是狗？

　　「嗯⋯⋯算算時間，確實差不多了。」萊凱臉上的微笑加大。

　　他恢復明亮的眼神，看向艾蓮娜。「事實上，除了塞菈被抓來是我的失算之外，你與我，我們被抓來這邊就是我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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