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飄渺常年在黃沙行走,對於腳下變化十分敏銳,聽得徐有言提醒,仔細辨別,感受到商船似乎微微偏了一側。他離偏重的船弦極近,探頭一看,便與一群凌絕樓門徒對上眼,到了現在他哪裡還不知道,對方派人在水下行動,早早發現他們蹤跡,如今更是趁亂摸了上來。
藺飄渺喊了句有賊,擁劍已朝凌絕樓門徒面門刺去,沒想到對方迎著劍鋒上攀,任由長劍貫穿胸口,帶出一片殷紅血跡。
藺飄渺皺眉,很快就知道此人一往無前的理由,此人雙手箝制住藺飄渺的劍鋒,其他門徒已經扯開浸濕的袍子,露出底下油紙包覆之物。他想起徐有言說的話,心道不妙,劍鋒一轉,此人雙手十指皆斷,仍固執用手掌夾住劍刃。
藺飄渺從來慈悲之人,手腕一挑,劍尖刺破此人喉嚨,調轉劍鋒就要去刺其他人,但已經來不及了,其餘凌絕樓門徒,動作快速從油紙中拉出一條引繩,用火摺子點燃。
「快下船!」
引信飛快燒入油紙內,引發轟然巨響,商船直接被炸出一個大洞,水瘋狂灌進船艙,而距離最近的藺飄渺直接被氣浪掀飛,拋入水中。
在他徹底被水流捲下去前,隱約聽見了阿蠻的聲音。
「雲織,守好許仙醫,阿蠻去尋那傢伙。」
隨後便是藺飄渺提劍疾行,要回去船隻沉沒之處了。
路上阿蠻一路跟隨,他原先還以為是阿蠻擔心他不識水性,被水流捲走,後來才發現,是阿蠻怕還沒聽到段濤的故事,人就先沒了。
藺飄渺倒是覺得無所謂,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目的與追尋,阿蠻能把段濤視為目的,何嘗不是凌雲生所希冀,這座江湖不應該只記得《蒼雲變》,還有那柄重劍,以及執劍的亂雲叟。
藺飄渺仍是忍不住好奇發問,「你隨我落水,一路追來,為什麼沒衣服沒全濕?」
「阿蠻會輕功,你不會?」阿蠻口氣極其理所當然,就像是在說天還亮著,難道你沒看見?
讓人無話可說的不只我一個。藺飄渺心想,快步疾走,直到穿出樹林,再見到寇仇等人。
前方地形陡然開闊,是一處鵝卵石遍佈的灘地,那艘慘遭凌絕樓慘烈手段的商船,左舷破了一個大洞,船身裂作兩段擱淺在灘石地上,船帆已經被點燃,迎風燃燒帶起灰煙。
在商船之後,是一艘凌絕樓的船隻,船上空無一人留守,因為全數人手,盡數如潮水湧向岸上,殺向寇仇等人。
凌絕樓人手眾多,原先還聚集在一塊的寇仇等人,逐漸被分散開來。
藺飄渺不及思考其他三艘船去了何處,而是執劍入戰圍,一劍替丁香解圍,問了一句眼下情況。
丁香見藺飄渺歸來,神色一緩,一邊應對凌絕樓攻勢,一邊快速說道:「為首的是二哥口中的老梧桐與死鴛鴦,大哥、二哥、三哥正與他們交手,小心些,他們倆人是無畏士。」
藺飄渺聽過徐有言提起無畏士,卻是不知道這三個字代表的重量。
一名凌絕樓門徒揮刀斬向丁香後背,阿蠻眉毛一挑,收掌為爪,一爪碎去對方右腕,長刀頓時脫手。門徒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另手成掌仍往丁香而去。
阿蠻接起長刀迎著門徒的手,如切紙張,一刀劈開門徒手掌、手臂,最後將整條胳膊卸了下來。
「許仙醫呢?」他問道,回身一劃,一刀封喉。
阿蠻出手之很辣,出乎丁香意料。
她道了聲謝,回道:「雲織有守著,但凌絕樓人數眾多,久戰不利。」
「先與他們會合。」
藺飄渺手中擁劍舞動,如雲行走無跡,在凌絕樓四面八方的夾攻中逼出一條路來。他的劍術變化無定,在一對多之時往往更能發揮優勢。
看著藺飄渺使劍身影,阿蠻沒來由說道:「先是如夢賦,再是玄天門,現在則是凌絕樓,就差瀟湘谷,你便把江湖上風頭最盛的派門都得罪一遍了。」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丁香沒好氣道,都這時候了,阿蠻還有心思開玩笑。
阿蠻不去理丁香,反手一刀斷去企圖接近的凌絕樓門徒雙腳。
「少爺!」
左側人群中傳來雲織喊聲。
阿蠻手上長刀一抬,另手成爪重擊刀柄尾端,長刀刀刃在內力激盪碎裂,化作無數尖銳細刃,撕裂前方阻截,現出雲織身影。
此刻,雲織手中殷紅長劍舞若狂風,銳利劍氣不停落在凌絕樓門徒身上,門徒恍若未聞,繼續逼近。
被雲織護在身後的許幽明似乎窺見關竅,手一拍身旁鐵葫蘆,鐵殼開了一角,飛出一個有些年頭的布包。
許幽明接下布包攤開,手指捻起其中銀針,冷不防打向一名凌絕樓門徒,那人腳步一頓,似乎痛覺終於在這時被打開,發出淒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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