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十七章士無畏者（一）

　　藺飄渺甩了甩擁劍上頭的水珠，卻未將之收回鞘中，正飛快沿著江畔樹林移動，徹底浸濕的衣袍撒下一片又一片的水漬，看上去頗為狼狽。

　　林中風一吹，身子又覺得悶熱又覺得涼爽，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丁香問的問題──可能在江上遭遇無畏士，船上打架，你沒問題？

　　問題可大了。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在心中默默回答。

　　「告訴阿蠻，你在笑什麼？」阿蠻的聲音從藺飄渺身後傳來。

　　藺飄渺想都沒想就回答道：「一件自討沒趣的事。」

　　「既然無趣，那就說些有趣的，譬如段濤的故事。」阿蠻腳尖輕點，不緊不慢地跟在藺飄渺身後。

　　相較於藺飄渺的狼狽，阿蠻身上只有衣服末端沾濕。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聽故事？就不擔心你身旁的姑娘出事？」藺飄渺終於回頭看了阿蠻一眼。

　　阿蠻神色冷淡地回了一眼，反問道：「你這般著急，是在擔心紅裙子的心上人？」

　　「誰？」

　　藺飄渺歪了歪腦袋，腳步不停，一會兒才意識過來，「哦，你說丁香啊，她有兄長陪著，我為什麼要擔心她？倒是那大夫，鐵葫蘆應該不會沉到江底吧？」

　　阿蠻不說話了，他覺得眼前這人真有本事，老是讓人無話可說。

　　前方樹林逐漸稀疏，地形逐漸開闊，而且隨著兩人靠近，後頭傳來的打鬥聲越發激烈。

　　「總算找到了。」

　　藺飄渺握緊劍柄，加快腳步。

　　當他們衝出樹林，就見到寇仇兄妹四人與雲織正護著許幽明，與凌絕樓無畏士展開生死搏鬥。

　　事情突發至此，還得從他們一行乘船順流而下說起。

　　藺飄渺本以為阿蠻想聽段濤的故事，只是一時性起，沒想到阿蠻說到做到，從上船以後三不五時逮住藺飄渺，左一句段濤，右一句亂雲叟，搞得藺飄渺懷疑這阿蠻莫非姓段，是段濤後人？

　　不知怎麼的，阿蠻越是逼問，藺飄渺越不想說了，期間丁香也好言相勸幾回，一開始阿蠻不去搭理，最後阿蠻直接將在藺飄渺身上受的氣撒在丁香身上，罵了對方一句「辮子長見識短的滾開」，聽得丁香大為窩火。

　　行走江湖的兒女都有自己的性子，她丁香好聲好氣，不代表你能把當她沒脾氣！

　　丁香當下回頭跟二哥徐有言說了句自己很生氣，就已經連鞘帶劍朝阿蠻打去，雲織的劍及時橫亙攔住短劍去路，兩人就這樣拿著未出鞘的兵刃打了起來。

　　徐有言嘆了口氣，除了覺得眼前畫面似曾相識，更覺古怪的是藺飄渺此人有其獨特之處，短短時日，似乎影響了丁香的性子。

　　他不認為這是壞事。

　　寇仇四人相處看似平靜，內心早已種下仇恨與報仇的種子，一日不達目的，便無一日安寧，藺飄渺的出現成了兄妹四人壓抑情緒的出口，至少眼下的丁香比起過往的丁香，看上去還要活潑快意，這樣便夠了。

　　寇仇看出了徐有言心思，自然也同意隨丁香去，小打小鬧，傷筋動骨，也有許幽明在。

　　何況面對凌絕樓中的無畏士，緊繃心神反而有害應變。

　　從那天起，阿蠻為了不讓丁香阻止他去找藺飄渺，每天讓雲織照三餐找丁香的碴，丁香起初覺得被針對，可與雲織打架一來二去，兩人就這麼莫名有種棋逢敵手之感，後來都不用阿蠻吩咐，丁香與雲織兩人約好了時間，在船上各處把架打了個遍，發現彼此個性其實滿對自己胃口。

　　藺飄渺搞不懂兩人的友誼，正如搞不懂阿蠻為什麼如此執著，他還沒想通這個問題，江上突生詭譎變化。

　　江面飄來了好幾具支離破碎的屍體，還有破損的船隻殘骸，仔細辨別屍體與殘骸，似乎是被巨力扯碎，碎片邊緣又有焦痕，顯然被燒過……

　　「小心四周。」寇仇抽刀，示意所有人拿上兵器。

　　藺飄渺一行人凝神戒備，徐有言更是認出這些屍體身份，是崛起於周圍地界的門派，素來守衛一方水土，專門剷除此處水賊土匪。

　　然而，眼前情況絕非一地匪徒所能辦到，手段更為殘忍、直接──東武林只有一處門徒如此行事，凌絕樓！

　　徐有言道出猜想，便見前方一處峽角上空出現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是飛矢！

　　有的放矢，此目的正是藺飄渺等人所在商船！

　　他們揮動兵刃打落飛來箭矢，同時見到四艘船隻從峽角後方駛出，每艘船隻無不打著凌絕樓的旗幟。

　　距離商船最近的那艘船隻船頭，站著一名老頭與老嫗，他們朝商船瞧了過來，露出可怖猙獰的笑容。

　　「老梧桐與死鴛鴦！」徐有言認出對方同時，神情悚然，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刻大聲說道：「當心，他們會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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