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十六章問君何事上翠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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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天狼靜默而立，任身後風勢滔滔，竟是在邀玄夜離去的半個時辰以來，未曾挪動分毫。

　　撩亂風聲中傳來一陣腳步聲，彷若雲開見月，幽黑中浮現一抹月色，定睛一看，是一名身穿月白服飾的消瘦身影，正朝此處靠近。

　　當月白身影踏入獨天狼五丈之距時，蟄伏的狼終於動了。

　　就像是在客棧裡抽了雙筷子，獨天狼的手隨意且自然，就這麼握上了兵刃握柄。

　　「你果真連我也防。」月白身影提高了音量，避免聲音為風聲掩去。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這依舊是極為好聽的女子嗓音，與邀玄夜冷硬的聲音不同，這道嗓音透著對人間的希冀，話語間總帶著一股溫情。

　　獨天狼回應道：「樓主有令，守住此處。」

　　月白身影聽完，沉默了半晌，選擇繼續往前走去，挑戰獨天狼的底線。

　　獨天狼不曾猶豫，拔出了腰間那一把奇特單刃，劃地為限。

　　「再進，緣刀便斬，人到，刀到。」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刀刃卻透著凜冽殺氣，於是月白身影停下腳步。

　　她從來不怕獨天狼說到做到，只是看見了獨天狼揮刀之時，衣袍扯動，露出領口底下帶血的包紮白布。

　　連她都能見到的事實，邀玄夜顯然也該知道，可是邀玄夜什麼也沒說，仍舊讓獨天狼帶傷守在此處。

　　「分明傷勢未癒，姊姊的話就這麼值得死守？」她話語中的溫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憐憫。

　　也不知道是對她口中的姊姊，還是眼前的他？又或者是她不願承認的自己？

　　月白身影接著問道：「當日之事我已知曉，即便越子鉤強收刀勢，你身上刀傷也非短短時日能夠恢復，我觀你出刀凝滯──為何不喚人邪回？」

　　應天三邪各有擅長，人邪所擅，是藥更是毒。

　　獨天狼不回答，只是執著刀，執著心底的信念。

　　「不願開口，那便聽我囉嗦囉嗦吧。」月白身影抬頭遠眺，卻看不透隱在黑暗中的山峰，看不見去往深處的邀玄夜。

　　望了好一會，她才收回目光，抬手指著自己的胸口，「姊姊說過，我是她的底牌，若是她出了意外，凌絕樓交我。」

　　這話顯然連獨天狼都不曾知曉，他竟忍不住脫口回應，「我不會讓她出事。」

　　「是她？還是樓主？你真拎得清？」月白身影追問道。

　　獨天狼咬著牙，逼迫自己閉上嘴。

　　「不論她對你來說是何種身份，你在我心中，始終不只是應天三邪中的天邪，還是……」

　　她沒能將話講完，因為獨天狼用一雙極為冷漠的眼神注視著她。

　　口中無話，眼中卻只有一句話。

　　閉嘴。

　　月白身影笑了，笑邀玄夜不珍惜眼前人，更笑自己遇到的不是他這般的癡人。

　　「我知道你不信我的原因，是因為我已為人婦，心裡向著的終究是你眼中的外人。」她自嘲般笑了出聲，神色落寞，「姊姊啊，十多年前你將我騙了回來，可是我與凌絕樓，我與你，還是少了幾年的情分，你又何曾想過？」

　　幾乎是在她伸手摸向腹部之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這件事情，於是她眼中的落寞更甚，「為了他們，我是該回去，可凌絕樓是我的家，為了姊姊，我必須留下。」

　　她說得很慢，咬字很重，深怕沒能把自己的立場說清楚道明白。

　　「上一回，凌絕樓有難我趕了回來，卻已來不及了，這一次，你在，我在，會有更多人在。」

　　月白身影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緣刀跟著上抬一寸。

　　腳步，步步逼近。

　　刀鋒，寸寸抬起。

　　最終，不知道是她走到刀鋒之前，還是刀鋒直抵她的喉嚨。

　　有那麼一瞬間，獨天狼告訴自己，只要手腕輕輕一劃，眼前之人再也不是威脅，偏偏他未能動手。

　　因為她說得對，她是她的妹妹。

　　兩人只能僵持對峙，任憑周圍風勢如吼如怒，催促著兩人走向生死極端。

　　許久，風聲中傳來她的嗓音。

　　「邀玄夜與邀玄月畢竟是姊妹。」

　　隨著她開口，喉頭微動，刀尖刺破肌膚，擠出一滴血，沿著刀刃往獨天狼滑去。

　　血落在獨天狼食指，繼而蜿蜒，落入黑暗之中。

　　「我們終究是姊妹。」

　　說完，邀玄月轉身就走，因為兩人已經無話可說。

　　只要清楚彼此的立場就夠了。

　　他們都不會讓邀玄夜死。

　　所以，死的只能是那一群聚集在翠微山腳，打算混水摸魚的武林中人，打著除魔衛道的正道門派。

　　這就是凌絕樓，極情為我，江湖中的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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