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九章嵐出之于岫而重于風（四）

　　小師叔的輩分，終究不小。

　　配劍紫流的份量，更是不輕。

　　此時此刻，沒人會比柳行之更清楚這兩點。

　　只因為輩分、紫流，俱是壓在他雙肩之上！

　　寒鐵劍重重貫於泥地，好支撐起著柳行之搖搖欲墜的身形，喘息聲沉重且急促，一聲又一聲，汗水混雜著鮮血，一滴又一滴，皆是貪婪地剝奪走他的氣力。

　　「柳師兄！」

　　位於柳行之身後不遠，數十名玄天門人重劍在握，已然擺開劍陣，卻是遲遲不能上前援手。

　　終於．一名玄天門人忍不住出聲，正欲掉轉劍鋒馳援，卻感受到背後銳利眼神。

　　不言、不語，身著一襲青絳長袍的年輕男子，僅僅是站在那裡，便給周圍玄天門人帶來無比沉重的壓力。

　　「幫，可以。」年輕人揚起劍眉，平靜說道：「卻得要有違逆紫流的覺悟。」明明是和緩無比的語氣，卻道出了最嚴厲的玄天規矩。

　　玄天門人猶豫之際，只聞柳行之吼道：「不、不用管我！」

　　柳行之用顫巍巍的左手抽出腰間劍鞘，奮力貫地，藉勢站穩。

　　若是平常，劍鞘當負於身後，時刻提醒自己，寒鐵之重，血脈之親，不可一朝遺忘。

　　然而，此刻他身負於背後，卻不是私情私怨，而是一門之重，一門繩準──正是玄天門創派以來，傳承不墜，象徵門派精神之祖劍紫流。

　　玄天八嶽排行，不看實力、不論輩分，單純以運使配劍重量論先後，比起排行第三的懸山劍，紫流劍僅其五、六成重量，八嶽排行第五。可若論上象徵地位，紫流劍之重，已逾山嶽，已逾天地，柳行之怎能輕易視之？

　　「都說玄天門有個和和氣氣的小師叔，今日一見，名果虛傳，足見你等正道人士虛偽之處了。」

　　柳行之身前不遠，一名男子從人群中走出。

　　那是一張尋常不過的臉龐，身材體態也沒有什麼奇特之處可以描述，唯一獨特之處，便只有男子雙眼上下，各有一道刀痕劃下。

　　不知道是劃上刀痕的利刃淬了毒，還是用了特殊藥品，那疤痕明顯好些年了，依舊是鮮紅無比，彷彿隨時會從舊傷擠出鮮血來。

　　「葉彎……我玄天門之事，輪、輪不到你插嘴，師門長輩，更豈是……你能隨意批評！」柳行之瞪著葉彎，奮力握緊寒鐵劍，好遏止顫抖不已的手臂。

　　名為葉彎的男子不以為忤，就如同他手上的柳葉彎刀，冷綻鋒芒。

　　「葉大哥，都說玄天門養的狗忠心耿耿，此話倒是不假。」

　　人群中又走出一道人影，瞧了眼被護在劍陣之後的玄天門小師叔，噁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揚了揚小臂上的弩弓，冷笑道：「在我石棱面前，沒羽之技，你等手上重劍又能防下幾枚？」

　　仔細一看，葉彎與石棱身後人群，手中無一例外，不是同樣雙眼劃了刀痕、握持柳葉彎刀，便是揚起弩弓、飽拉弓弦，各自相準了玄天門人。

　　只見這兩派人馬兵刃不同，站位卻是巧妙，每一名弩弓手身前，都有一名彎刀客護住前方，顯然默契十足。

　　「怎麼，只會縮在龜殼裡，嚇到不敢說話了？」

　　回應石棱的是一道道沉重劍風。

　　原來是在石棱開口同時，攢足氣力的柳行之，不願再聽旁人毀謗師長，《狂瀾勢》洶湧而出。

　　「哼！」

　　一聲冷哼，一聲鏗然，一道身影滑退而出。

　　柳行之倒轉劍鞘往後一撐，劍鞘在泥地上曳出長痕，才止住後退之勢。

　　葉彎手中柳葉彎刀一拋，反手持之，方才便是他挺身向前，替石棱擋住柳行之劍擊。

　　葉彎不屑地看著柳行之，隨後目光嶽過玄天門人，盯著可笑的小師叔，喝道：「強弩之末，還想逞什麼狗屁倒灶的英雄？虞純秋，你再繼續袖手旁觀，那便等著替他收屍吧！」

　　玄天門人眼看同門師兄遭此輕視、侮辱，個個義憤填膺，可礙於身後虞純秋身分代表的規矩，難以施加援手，因而惱怒不已。

　　「行之，我說過的話，依舊算數。」虞純秋神色淡然。

　　玄天門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小師叔究竟答應過柳行之什麼，只清楚知道，當獲罪的柳行之得以離開淵谷後，身上就背著紫流劍，一路南行至今，不曾卸下。

　　「區區剪徑偷襲的……宵小之輩，不必……不必小師叔動手。」

　　彷彿是要下定決心，柳行之鬆開劍鞘，雙手緊握寒鐵劍，沉步對應。

　　「哦？」

　　石棱彷彿聽見什麼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哪裡來的勇氣給你膽量，敢把沒羽門與提命彎刀視為宵小之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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