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一潛鋒勿用》錯簡流沙來雲(四)

　　「一隻狼，你真當我三歲小孩騙啊！」藺飄渺罵道，趕緊拉開距離，絲毫不給對方近身機會。

　　狼皮帽男子無奈停下腳步，語氣真誠說道：「怕什麼，只是想拍拍臭徒弟的肩膀而已。還有，教訓你好幾次了，尊師重道，你師尊我名叫郎逸之，可不是什麼一隻狼。」

　　藺飄渺哼了一聲，一副看白癡的表情，指了指腦袋，「頭頂狼皮帽，自己想當狼還怕別人知道啊？」

　　保持好安全距離，他忍不住又罵了一聲：「別以為取了個中原名，講幾句書上的聖賢屁話，就可以改變你惡狼本性啊，臭狼師。」

　　西域男子郎逸之也不生氣，以惋惜的口吻說道：「說得也是，明明都找了個三流算命仙，幫你改了個富有意境的中原名字，卻比小時候更欠揍了。」

　　他瞧了瞧雙方距離，右手往後拍了拍橫亙身後的長劍握柄，狼皮帽底下的神情滿是譏諷。

　　「論速度，《蒼雲變》或許不如《無痕劍》，可說到變化莫測，臭徒弟，別以為樓頂空間夠你閃躲……」

　　「喂，說話就說話，不要給我拔劍！」藺飄渺抬手制止道。

　　他迅速掃視四周，西來樓是兩層高的泥牆建物，採取西域建築特有的平頂樣式，確實說開闊，卻也不夠開闊，絕對避不開郎逸之瘋起來的劍招。

　　難不成又要跳樓？藺飄渺面有難色地心忖，這高度確實死不了人，就是臨陣跳樓，太削自己面子。

　　不等藺飄渺把定主意，郎逸之已是伸手取下身後長劍，忽然朝他拋去。

　　「接好。」

　　藺飄渺抬腳，下意識就要飛身下樓，定睛一看，來的只是長劍，而非劍招，他才踏穩腳步，飛手接下長劍。

　　「這是什麼意思？」

　　郎逸之看向藺飄渺，語重心長說道：「藺飄渺，從此刻起，《蒼雲變》和擁劍，一併交與你了！」

　　藺飄渺瞪著眼睛傻在原地，呆了半晌才說道：「喂！這樣太隨便了吧。」

　　郎逸之沒有理他，逕自回到一開始站的位置，低頭俯視西來樓底。

　　藺飄渺看著手中長劍，搔了搔頭髮，想著：「現在劍在我手裡，看你怎麼偷襲」，於是默默來到師尊身旁，一同望下樓底。

　　一名三十餘歲的西域婦人，帶著一名十多歲的女孩，正忙著幫客人繫在馬廄的馬匹餵食添水。

　　沉默片刻，藺飄渺開口問道：「師尊，都過這麼久了，為什麼現在才要我去中原赴約？」

　　「兩百年來，《蒼雲變》與《無痕劍》已經錯過太多次，再錯過這次，恐怕再沒有了結的一天。」郎逸之把話說得輕淺含糊，都是虛應之詞。

　　藺飄渺皺眉，卻聽出了關鍵，疑惑道：「再錯過這次──難道我去中原就一定能在暮雲山遇到《無痕劍》傳人？」

　　「對。」郎逸之說道。

　　藺飄渺嘖了一聲，轉而問道：「師尊，你就不怕有個萬一，天資聰穎，劍術無雙的徒弟真死在中原？」

　　郎逸之用下巴努了努下方餵馬的女孩，灑脫一笑，「反正還有你師妹在，不怕。」

　　「果真是狼心狼肺的狼師，別人的孩子死不完啊！」

　　藺飄渺氣呼呼地罵了幾句，忽然驚覺道：「等一下，你居然連自己的女兒都想害！我還不幫師娘教訓教訓你！」

　　話音方落，藺飄渺沒來得及抽劍恐嚇，郎逸之先一步逮著徒弟情緒破綻，一條鞭腿直掃對方背部，一舉將藺飄渺踢下西來樓。

　　郎逸之望著徒兒墜下身影，推了推狼皮帽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一千七百五十二次。記住教訓，時刻警惕，更別忘了劍上胡楊之志。」

　　……

　　數日後。

　　西來樓外，哈蘭善一邊查看駱駝狀況，一邊檢查檢查是不是還有缺漏的物件，尼雅則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門口，觀看樓內情形。

　　只聽藺飄渺唉聲嘆氣，不住抱怨道：「我的好師娘欸，我是去中原尋敵手練劍赴約，妳準備的行囊也塞太多東西了吧？要是壓垮了駱駝，我還沒到中原，就給哈蘭善大叔打死，直接棄屍沙漠囉。衣物帶幾套就夠了，這件毯子剛做好，留著給小師妹吧，還有這些鍋碗瓢盆，人家比我擅長，我帶著也沒用啊……」

　　他一邊說一邊撿，行囊裡最後只留了幾套衣服跟幾袋水囊。

　　鄯姨擔憂道：「這樣真的夠？中原路遠，多些準備多幾分保障。」

　　「夠，絕對夠，不夠我臉皮厚點跟尼雅討就是了。」藺飄渺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拒絕道。

　　「隨他吧。」坐在一旁的郎逸之忽然開口。

　　鄯姨猶豫了一下，終於妥協。

　　藺飄渺有模有樣地將擁劍橫在身後，拿起行囊，望向師尊，大聲問道：「沒什麼要說，我走了？」

　　郎逸之說了聲有，正色說道：「管好你的劍。」

　　藺飄渺右手拍了拍劍柄，「不相信你徒弟的劍術？」

　　狼皮帽子底下，郎逸之雙眼微瞇，眼神異常銳利。

　　「你知道我的意思。」

　　藺飄渺笑了笑，回了句知道啦，大步朝尼雅走去。

　　身後忽然又傳來師尊的聲音。

　　「胡楊之志。」

　　藺飄渺頭也不回，朗聲應道：「千年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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