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 短篇小說--獸悲歌下

而這一天還是同樣的「展覽」給人觀賞，大象歐爾嘉和猴子們一樣做著千篇一律的演出，我依舊趴在同樣的位置曬著太陽。不過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狼群突然起了陣騷動，我抬起頭來，原來是另一隻狼要來加入我們的行列。

看到這麼多同伴，那隻狼崽顯得很興奮不停嗅聞著其他狼身上的味道，只不過大多數狼對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都會抱持著敵意。在動物園待久了你就知道，若不能吸引遊客的注意就會被關起來，從此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因此各個動物都會使出渾身解數努力吸引「客人們」的注意。至於我，園區基本上是不會把我徹下去，當初獵人們從草原上把我抓起來時我就知道了，他們之所以不抓別的狼要抓我就是因為這原因。

「喂，你看！那隻狼的毛是銀色的欸！」欄外的年輕人驚訝的說。

看吧，就因為我的毛是少見的銀白色他們才把我抓起來，當初說要扒我的皮做大衣，不過後來被動物園買下來做展示，真不知這是好還是不好。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那隻狼崽慢慢的靠了過來聞著我身上的味道。

「走開。」我撇開頭低吼。

他慢慢走離，視線仍舊停留在我身上，我睨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走開！」吼聲又傳來，看樣子他惹到另一隻狼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每天那隻新進的小狼都會像這樣被吼離。一直到某天當他第N次被罵走之後，他躲到假山後面嗚嗚哭著，我撐起身體慢慢走到他的旁邊。

「欸，」我開口，「為什麼要持續這種動作呢？聰明的狼都知道這樣是不行的。」

「……」他抬起頭，一雙亮黃的眸子直盯著我。

「我不知道。」他又低下去，「我只是……很開心有這麼多同伴而已。」

我嘆了一口氣，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叫什麼？」我問。

「我沒有名字。」他悶悶的說。

我看著他的臉，突然一個名字浮上我心頭。

「我幫你取。」我脫口道。

「啊？」他愣住了，黃色的眼睛看向我。

「查爾帝斯。」我說，「你就叫查爾帝斯吧。」

「查爾……帝斯。」他歪著頭想了好久，最後綻開笑容說、「嗯，就這個名字。」

其他的狼們都說我糊塗了，一向孤僻的我怎麼願意接近查爾帝斯呢？其實連我也想不通。看到他被放進我們之中時我有種奇異的感覺。

這裡的狼都是被人類飼養的，唯有我是從野外抓來的，跟我同期進的狼們都已經死了，不是因為年老而是因為失去自由，沒有了自由他們寧願死，但我卻苟活到現在。我想這一切都要感謝特洛伊吧？當初我被帶進這裡時，脾氣焦躁不安，沒有一位飼育員敢接近我，只有特洛伊冒著被我咬死的危險靠近，雖然最後我還是咬了，但只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疤痕。或許這狼崽也擁有跟特洛伊一樣的勇氣吧！雖然我不這樣認為。

「欸Vault，講點草原上的事好不好？」查爾帝斯說。

「你不是都聽過了？」我睨了他一眼。

「沒關係，快講啦。」

他開始撒嬌，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娓娓敘述著不下千百便的事，澈藍的天空、碧油的草原、清香的草根味，這些都是我所謹藏的回憶。說著說著我想到了以前的生活，如果當初我沒有被抓走，那麼我是否可以永遠生活在草原上看著自己的子孫繁衍呢？但一切早以改變，我……再也回不去從前，回不去我生活的那個家園了。

「Vault，為什麼你還記的那些狩獵的技巧呢？」當我陷入回憶時，查爾帝斯沒來由的迸出這句話，「在這裡有人餵你養你，就算忘記了也沒關係不是嗎？」

我愣了愣，一陣怒火衝上我心頭，我跳起來咬住查爾帝斯頸部的毛，將他摔在地上。

「好痛！」他痛叫。

我死命的跩咬著他，硬生生的從他頸子上扯下一大塊毛，其他的狼紛紛趕來卻都不敢靠近，畢竟他們從沒看過如此生氣的我，一些遊客開始尖叫，鮮血從查爾帝斯的脖上冒出，飛濺在地上。

「Vault！」

特洛伊慌張的趕來，用力分開我兩。

「忘記狩獵就代表失去狼的自尊！你懂嗎！」我對著查爾帝斯怒吼。

特洛伊緊摟著我的肩胛，不讓我靠近查爾，我反身就要咬，但卻看見了他手臂上的疤痕。

……我放棄了……

「……Vault？」

我突然失去掙脫的力量，任由特洛伊抱著我，他輕輕的喚著把我帶到了倉庫去。

「為什麼這麼做呢？」他問。

「……」

見我不回答，特洛伊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站起來走掉了。我看著他離開，突然好想哭。

夜晚，當動物們都被關進倉庫之後，特洛伊提著食物來餵食，不管他怎麼叫我我都不理他，特洛伊失望的走了，沒有像往常一樣摸我的頭，我也沒有發出挽留的嗚嗚聲，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啪噠」一聲，一坨濕濕黏黏的東西被丟進我的籠子，我仔細一看，生肉片？我抬起頭來，迎面對上查爾帝斯，他的頸子包著紗布，明黃的眸子含著抱歉。我搖了搖頭，啣起肉片丟回，但他又扔過來，如此舉動持續了好幾次，我投降了。

我揀起生肉三兩口吞下肚，查爾帝斯顯得很開心，不停將肉片丟來，直到我吃飽才罷手。月光下塵埃緩緩飄揚，我靜靜的看著它們集結散去，動物倉庫一片寂靜無聲顯得清幽。

「Vault，我很抱歉。」查爾帝斯輕輕說道，微低下頭。

「該道歉的是我。」我說，「咬傷了你。」

「不，不會。」查爾帝斯慌忙的搖了搖頭，以不壓迫到傷口的姿勢臥了下來。

「……睡吧，夜深了。」我淡道。

「嗯……」

查爾帝斯的傷漸漸復原，毛也長了出來，但在某一天特洛伊皺著眉頭朝我走來，而查爾就躺在我旁邊。

「Vault。」他輕喊，「園方已經決定好了。」

「……」

「他的名字……」特洛伊看向查爾說，「就叫做喬。」

特洛伊嘆了口氣又說、

「麻煩你告訴他吧，Vault。」

說完他站起身離開，留下兀自玩耍的查爾和錯愕的我。

「他說什麼？」查爾問。

「……動物園已經決定好你的名字了。」

「我的名字？」他露出疑惑的神色，「不是查爾帝斯嗎？」

「那是我幫你取的。」我說，「現在你不叫查爾帝斯了，而是叫做喬。」

「咦？」

他愣了愣，而我則蹙緊眉，接下來他的反應可想而知，他不停的哀求我要我替他想辦法，但這是園方的決定我也沒辦法啊！我這樣告訴他，最後查爾帝斯失望的趴下來，眼眶泛淚。

「……或許有個法子。」我說。

「欸？」他的雙眼迸出希望的光芒，連忙問道，「什麼方法？」

「可是這有風險，除非你願意不然我不會說。」

「沒關係，只要可以保住名字就行了。」他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最後嘆了口氣，將方法告訴了他，這法子的風險真的很大，希望不要像我想的那樣才好……

翌日，在狼的柵欄外擠著許多人，查爾帝斯用腳爪一筆一劃寫出自己的名字─查爾帝斯(Childish)，這當然驚動了園方。沒錯，隔天查爾帝斯就消失了，不再出現於狼的柵欄裡了，或許我當初做錯了吧……不該把這方法告訴他的，我懊悔著，卻也於事無補。

我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狼的區域離表演區很近，因此只要你願意抬頭，你便能看到表演舞台上所發生的事。

「先生女士們，讓我們來歡迎史上最聰明的狼─查爾帝斯！！」

主持人喊道，而台下響起如雷的掌聲。我吃驚的抬起頭，查爾帝斯端正的坐在桌子上，毛梳理的整齊，但是他的眼睛卻沒有任何光彩。

「請查爾帝斯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我看到特洛伊站在他旁邊，臉上雖然掛著淺笑但眼眸卻盈滿悲傷，查爾帝斯舉起腳爪───結滿傷痂的腳爪，顫抖著在鋪滿泥土的木板上寫下「Ciao」，義大利文的你好。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一切，看著查爾帝斯不停寫著所謂的「字」，然後台下的人們大聲歡呼喝采。沒人注意到查爾帝斯受傷的腳，也沒人注意到特洛伊眼眶中滿含卻不掉下的淚。為什麼……

晚上我失眠了，特洛伊抱著熟睡的查爾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將查爾帝斯放進籠子裡。

「救救他吧，Vault。」特洛伊說，聲音變的哽咽，「我沒辦法救他……」

他說，眼淚成串掉下，我靜靜的看著特洛伊，我湊了上去，隔著鐵籠舐著他的臉頰和淚。待他撫平情緒後他離開了倉庫，他淺藍的眼睛看看我再看看查爾，最後特洛伊閉上眼走掉了。

「……Vault……」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我趕緊轉過去，查爾帝斯？他睜著黃色的眼睛，虛弱的不能再虛弱。

「我想離開這裡……」他說。

「我知道。」

「我想去……Vault你說過的那片大草原……」

「嗯……」

我輕輕舔著查爾帝斯受傷的腳趾，心很痛……

「Vault帶我走……」他用氣音說，「我要去……你的家鄉看羚羊和兔子……」

「好了別說了。」我舔舔他的臉，「睡吧。」

「唔……嗯……」

他閉上眼睛再度睡去，均勻的呼吸聽起來沉重。我凝視著他的睡容，默默的作了個決定……

隔天，查爾帝斯依舊重複著那些動作，我靜靜的看著天空，太陽已經走到我想要的位子上了。我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接著盡速向前奔跑用力一躍！我跳過柵欄來到路上，遊客們愣了愣紛紛開始尖叫，我穿過他們跳到表演台上，啣住查爾帝斯後頸的毛就走。我要帶他走！離開這裡！我盡著全力奔跑，往動物園大門的方向跑去，飼育員們在我後方努力追趕，就憑人類是跑不過我們的。

「碰」的一聲，我的左腳突然一痛，用眼角餘光我能看到左腳在流血，是喬治！他手上拿著獵槍不停瞄準我的方向，我加快速度，已經能看到大門了！再忍一下，查爾帝斯，我要帶你出去了！帶你離開這個地方！所以……

「碰」的又一聲槍響，一發子彈打進我的背胛，我痛的跌倒在地，大門就在前方而查爾帝斯也因為我的跌倒而摔了出去，但他早就昏過去了。我身上的傷口汨汨流著血，將我銀白色的毛染紅，我的視線漸漸模糊，四周吵雜無比令我難受。

「查爾……帝斯……」我艱困的喚著他的名字，回應我的卻是一陣陣的驚叫。

突然，有人把我抱了起來，緊緊的摟著。我睜著模糊的眼睛，努力要辨識那人……是特洛伊……

「Vault！別！不能死！！」

他喊道，眼淚從他淡藍色的眼睛滑落。

「……」

我將嘴靠近他耳邊，發出了一連串狼語，雖然他聽不懂，但我相信特洛伊一定會了解我的意思。我將頭倚在他的胸膛上，而特洛伊不再說話，只是用顫抖的音吹著口哨。吹著那首他自己作的、會讓我想起家的口哨……聽著熟悉的旋律，我眼前似乎不再是動物園而是那片草，那個家。微風吹過，雖然身上的傷隱隱作痛但沒有關係，特洛伊一定會把查爾帝斯照顧好的，而我也……該回家了……吧……

[新聞報導]

某動物園日前傳出狼逃跑的事件，該隻名為Vault的狼在逃離柵欄後隨即衝上表演舞台劫走正在表演的一隻名為查爾帝斯的狼。最後Vault被飼育員們射死在大門口，查爾帝斯則處於昏迷中至今未醒。負責照顧他們兩的飼育員─特洛伊在該起事件過後辭職，但在離開前特洛伊以畢生積蓄買下了查爾帝斯，究竟為何這麼做連他本人也不願透露原因，以上便是今日報導……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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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夜安，我是霜夜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去過動物園呢？

雖然能夠近距離接觸動物，是件很開心的事情

不過一直被拘束在小小的地方，我想牠們應該會覺得很難受吧

文章裡的一切都是虛構出來的，實際上動物園的動物是怎麼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比起在圍欄裡看到牠們，我更希望能在原生地看到那些動物

最後希望各位能看得開心，也十分感謝光臨，我們下一篇文見

by 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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