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獸（北極星之三） - 18 秘密身份

從此，她得到了一個實習家庭小精靈。

那天稍晚她拉開椅子要坐下準備吃晚餐，突然發現之前會左右晃的椅子不搖了。

她疑惑地低頭，爪王不好意思抓抓臉，「那個⋯⋯椅腳不齊，我幫它加了墊片⋯⋯」

浴室鎖不緊的龍頭被修好了，後陽台壞掉的燈泡換新，窗戶擦亮了，甚至儲藏室有點鬆脫的櫃門鉸鍊都被重新安裝。

「你從哪學會這些的？」她難以置信地質問那個一臉臭屁，跟在她屁股後頭只差沒搖尾巴討賞的大少爺。

「呃⋯⋯網路上都有教呀！」他咧嘴燦笑，抓抓自己蓬亂的頭髮。

「你不需要做這些。」

「我怕我太廢妳會把我趕出去。」爪王乾脆地承認。

他積極創造存在價值的結果，就是讓花郎達再度在休假日得到坐在咖啡廳看雜誌的時光。

抹去冰咖啡杯杯上結成的水珠，她都快忘記自己上次這麼悠閒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這裡沒人坐？」一個戴著墨鏡，大約五十來歲，身材豐滿壯碩的女人拿著托盤和一杯飲料過來詢問。

「請。」花郎達淡淡點頭，繼續低頭閱讀手上的雜誌。

「妳交男朋友了？」對方低頭坐下，忙著將自己的包包托盤擺放好時，這問句飄進花郎達耳裡，讓她為之一震。

「我不喜歡被監視，只是個外國人，不會待太久的。」翻過一頁，花郎達擰眉表示不滿。

「我只是小心起見。最近有什麼消息嗎？」中年女子在她的冰咖啡裡加入糖球，一面攪拌一面唇齒微動地小聲詢問。

「店裡沒有。」花郎達頭也沒抬，隨手將手機放在托盤上——對方的托盤，在啜飲咖啡的同時淡淡地開口：「我拍到了照片，血手強尼也有出面。」

對面的女人聞言渾身一震，手上的咖啡不慎灑出了大半！

「還好嗎？」花郎達連忙抽出衛生紙遞給中年女子。

「沒事沒事，謝謝⋯⋯」女人連聲道謝，接過衛生紙起身和花郎達一起清潔桌面的同時，在她耳邊低咒：「我以為我們沒查出時間地點？」

「碰巧遇到的，但我逃跑時掉進水裡，檔案妳要自己想辦法復原。」咖啡污漬緩緩浸透潔白的紙巾，她收拾著桌面，臉上沒有半點情緒。

中年女子嘶聲警告：「花郎達，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知道，妳要我再來一次我也不敢了。」她甜甜一笑，坐回座位繼續翻閱手上雜誌。

對方沒有回話，坐在位子上滑手機，花郎達瞇起眼享受明媚溫暖的午後陽光。

兩人就像萍水相逢的路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直到中年女子接起一通電話，閒聊幾句後將手上的咖啡一飲而盡，輕聲低語：「最近有怪東西在流通，有幾個人已經失蹤了。」

花郎達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看著她，只在眼底寫滿疑惑。

「我們還在查，妳自己小心點。」對方像個普通大媽友善地回起身輕擁她，一副感謝她剛剛幫助的模樣。

「逮到他們前別死了。」擁抱同時她對花郎達附耳囑咐，拿起自己的托盤，連同花朗達的手機轉身離去。

閉眼，再睜開眼，對方決絕堅毅的背影轉化成光線匯聚的團塊。

生命，是流動的光。

花郎達低頭望向自己的掌心，彷彿還能看見隨著燙人的血液，流洩沾染上她滿身、滿手的光芒，不管她怎麼用力阻止，生命的光還是不斷溢出、消散。

「救我⋯⋯」這是拉娜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救護車來了，又走了；拉娜悲痛萬分的父母來了，又走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但她不在乎，在乎什麼呢？她已經被奪走太多東西了！

「妳有看到開槍的人嗎？總共幾個人呢？」當年輕的警察例行公事地詢問她早在多年前就聽過，一模一樣無用的問題時，她終於恨聲衝上前拍桌怒吼：「有什麼好問，你們不都知道是誰幹的！」

被黑幫火併的流彈波及，就只是運氣不好，隨便幾個小弟，幾個替罪羔羊就可以讓這件事了結，拉娜年輕的生命對這個破世界毫無意義！

「你們收了多少黑錢自己心知肚明⋯⋯」

「閉嘴！」

「最後要找誰來扛？隨便一個小弟？路人？」

「閉嘴！」年輕警察惱羞地跳起來將她壓制在桌上吼叫。

周圍的員警和民眾的視線聚集過來，視線中有憤怒、有害怕，和微乎其微的羞愧，微弱到讓她更確定這是個爛世界！

「你⋯⋯」她還想反唇相譏。

「放開她。」充滿威嚴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制止了年輕警員的粗暴動作。

「局長好！」年輕員警鬆開手敬禮，花郎達趁機甩開壓制，抬頭怒瞪著來人。

那是一個穿著筆挺制服，豐腴威嚴的女人，她在看清花郎達的臉時表情閃過一絲驚訝，「有什麼不滿要不要來我辦公室談談？」

花郎達驚疑不定地被邀請進局長室，局長摘下帽子，示意她坐下後拿了紙筆一面寫一面隨口和她聊道：「妳平安長大了呢，妳媽媽一定很欣慰。」

花郎達為之一愣。

「我們認識？」通常會提起媽媽都不是什麼好事，她戒備陡然升高。

「我們十五年前見過。」十五年前？搜尋久遠的記憶，花郎達突然瞪大雙眼，她想起來了！

媽媽！

不是他，不是他殺了我媽媽！

當年她萬般祈求的青年女警和眼前的局長重合，花郎達霍地起身想走，卻看到她舉起手上的便條紙，上頭寫著：

以前我沒辦法，現在不同了。

這句話讓花郎達頓下腳步，但沒有解除她眼中的疑慮。

「又發生這種事妳一定很難受吧？」局長用閒聊的語氣說著，同時換了一張紙繼續振筆疾書。

「如果妳一定需要做點什麼就打這支電話。」她撕下便條紙塞進花郎達手裡，「應該對妳有幫助。」

紙條上簡單寫著一串號碼，沒有其他資訊，局長臉上雖然掛著溫和的笑，眼神卻透露出祈求和緊張。

再次低頭閱讀那張便條紙，紙是知名系列電影的周邊，電話號碼就寫在大大的Avengers英文下面。

她看懂了。

這次她沒有再抬頭，剛剛局長的表現很明顯表示有人在監視，她頭也不抬地將便條紙捏進掌心，用憤懣的表情轉身走出局長室，走過無數雙盯著她看眼睛，離開警局。

當晚，她打了那支電話。

一個月後，她離開再也沒有拉娜身影的租屋處和職場，回到她曾經發誓絕不回來的那條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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