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周末是女巫》 - Chapter.3　失去神力

　　星期六上午十點三十分，我帶著手機，獨自來到了臺北車站遺址的西門前。雖然師父有點不喜歡我使用手機的習慣，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１１９或１１０等方便的專線，但是要和家裡連絡最好的方法就是這個了。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呢？

　　可能是因為真的沒處可去，或是我真的這麼在意先前的事情。在意到必須要不理會師父的警告跑來這裡。背上的傷一點一點抽痛著，我晃到了先前被我扭開的鐵絲網前，彎著身子穿進洞口，然後──

　　喀擦。

　　因為彎得不夠低，臀部卡到了鐵絲網──雖然我是承認我的臀圍有點大，如果伊德看到這一幕的話一定會哈哈大笑的吧？晃了晃腦袋，決定不去想有關那個下等人的事情，將身子彎得更低爬了進去，朝著之前我們在找到的匪徒據點前進。

　　那個自稱吸血鬼的傢伙應該還在那地方。這一次，我要他光明正大的和我對決，不准他再搞些野蠻手段，若是這樣的我還輸的話我就心服口服。師父警告過我他很危險，不過我並不這麼認為，一個巫師在戰鬥中還用上拳腳，就代表他是對自己的巫術沒有自信的半調子，我有自信能夠在巫術對決中勝過他。

　　只希望他真是吸血鬼。忽然之間，我明白我是為什麼才會來到這裡的，究竟是為了什麼，我才會這樣不顧他的警告來到這個危險的地區。

　　我想，是因為對知識和真理的渴求吧？我想要的不只是雪恥，也想要弄清吸血鬼是否真的存在，還有那個腥紅幻影所說「不使用瑪納的巫術」的真偽。師父經常說知識就是力量，而作為一個巫師絕對不可以忘記的就是對知識的持續渴求，而我最少沒有違背這個價值。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步行，我來到了先前那幫匪徒的據點外面。推開先前被我踹開的大門，在裡面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那些匪徒的蹤影已經完全消失，只留下來大量的血跡，可能是被吸血鬼給「帶」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搬運這麼多具屍體的。

　　「我應該很清楚說了，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了吧？翹臀小妞。」

　　說誰翹臀小妞啊？太失禮了！

　　又一次的，聽到了那個男人在身後的聲音──

　　快速朝前跳了一步，正要轉身面對他時──

　　「不要動。」

　　淡淡的一句話，卻讓我渾身都像被鋼纜綑住一般，動彈不得。四肢無法移動，連臉部的肌肉也像是故障的機械一樣動也不能動，視線變得模糊，不論我怎麼試著掙扎反抗，我卻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騙人的吧？這就是他的巫術嗎？

　　強大到我毫無反抗的機會，這就是腥紅幻影，累積了兩百年實戰經驗的傳奇怪物嗎？

　　「動不了吧？先前我們見面時妳就已經被我下了暗示了，只要聽到我所下的令，妳就會無法動彈。」

　　腥紅幻影他從身後走到了我的面前，依舊那身暗紅衣帽，依舊那張漆黑的、單色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面具，還有那面具之下的腥紅色雙眼。

　　「就算妳當時沒聽到，我還以為和妳一起來的那個男巫會告訴妳這件事情呢。」

　　想要反駁他，想要和他再來次正正當當的巫術對決，可是我已經輸了，嘴唇連一毫米都動不了，更別想說出話來了。

　　「好吧，讓妳說些話也無妨。」

　　腥紅幻影彈了個響指，全身又恢復成可以行動，我鬆了鬆肩膀，活動了下身子。他似乎很自信就算我恢復自由不會忽然襲擊他，或著說就算突擊他，他也有絕對的自信認為自己會勝利吧。

　　「聽說你是……吸血鬼？可以在陽光下行走？」

　　「是，我是，我是個食人鮮血的魔怪，看我的眼睛就明白了吧？我是個日行者血族，和夜行者不同，我沒這麼怕太陽，也因此我才有辦法在這時候出來走動。還有，我不會在陽光下散發大理石般的光芒，請不要做多餘的妄想。」

　　他指著自己紅色的雙眼侃侃而談，超大方的將自己的族類的弱點給暴露出來，這個男人不是笨蛋就是有著絕對的自信，雖然談話裡好像混進去了奇怪的東西。

　　「本來的話，是因為覺得上次你用了拳頭讓巫師蒙羞的，想和你來一次光明正大的對決的。只是一下次就被擊敗了呢，你的巫術真的很厲害，腥紅幻影。」

　　我這麼說，因為他的確很強，上次他所說的「我沒資格讓他使出巫術」恐怕也是真的吧？實力差距太多了。

　　「我不是巫師，也不會巫術，我用的是魔法。還有，我目前為止也沒對你使用過魔法啊，年輕的菜鳥女巫。」

　　他兩手一攤，否認了自己是巫師的身份。對了，他上次好像也說了自己施展的是魔法而不是巫術，我分不清楚這之間的差別，但這也意味著他的確掌握著巫術以外的神秘力量。上一次我不相信他的說法，這一次啊，聽說了他是個吸血鬼後，我就覺得沒什麼好訝異的了。

　　還有，他剛才說了他並非是使用魔法來讓我無法行動，那究竟又是？

　　「你說的『魔法』究竟是什麼呢？還有你剛才究竟是怎麼把我定住的？」

　　純粹的好奇心令我發問，這些事情我真的很有興趣，為此我才會來到這裡。

　　「為什麼我得和一個入侵我們地盤的人類解釋這些事情？算了，多和人類接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自言自語了下，似乎是已經同意和我交談，因為上次他把我打得鼻青臉腫，我本來還真以為他會如師父所說的那樣殺了我呢。看起來是不錯的人……或著說是不錯的吸血鬼呢？

　　「剛才血族的魅惑力量，我藉由我的視線運行魅惑力在妳的意識裡下了暗示，恰巧我就是專職魅惑的血族，這種事情在十秒內就能完成。而魔法……」

　　他將手貼往下巴，像是在思考要如何和我解釋。

　　「魔法，可以說是以人性的智慧靠努力就可以達成的超自然現象的統稱，不論是否對物理現象造成影響，或是最簡單的儀式都能被稱為魔法。從小小的碟仙到妳們所操作的巫術在我們這個流派裡都被視為魔法的範疇。」

　　他左手抱胸，右手朝上伸出了食指對我說。

　　「很模糊的概念啊，比巫術的定義還要模糊。」我說。

　　他舉起右掌作爪狀，便有一陣風往他的右掌聚集，看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魔法了……單看效果的話和巫術差不了多少嘛，就是不知道他沒有瑪納是怎麼控制自然元素的。

　　「是啊，很模糊的概念。但是傳統巫術的定義，只限定於歐洲巫術信仰產生出的法術。沒錯，巫師汲取了自身的生命力，讓他們可以控制自然力量，很聰明。但是都是人類，沒理由只有歐洲人能掌握這種技術，在我還年輕時，元素兄弟會的十位元導師之一就是使用那種充滿東方風味的『道術』呢。」

　　「道術？我的師父和我說那只是迷信，只是巫術的一部分而已。」

　　「就像我先前說的，沒有理由其他信仰的力量就辦不到這點。」

　　腥紅幻影捏掉了右手上的風團，再次伸出右指說。

　　「那你呢，你施展的是道術還是其他信仰的力量？」

　　「都不是啊，不然我就已道士自居了，我所學的東西太多，早就橫跨多種信仰了，所以只能以用『魔法師』來稱呼了，雖然說『術士』這的說不定更準確一點，畢竟我只是使用而不研究。」

　　他雙手抱胸，繼續說：

　　「就拿我剛施展的魔法來說好了，某部分和妳一樣，是由希臘的神祇的力量稀釋下來後的，另外四分之一好像來自於風獅爺的神能稀釋，還有一堆雜七雜八有的沒的奇怪東西在裡面，是我的造主創造出的不為研究只為了實戰而誕生的法術。」

　　造主？什麼意思？

　　「造主的意思就是轉化了我的血族。」

　　猜中了我心中的問題，他馬上回答了它。

　　「也就是說你曾經也是人類？」

　　我馬上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是啊，我曾經是妳眼中的『下等人』唷，變成血族之後才開始學習魔法的喔。」

　　這渾球，話鋒一轉就開始挖苦我了！

　　我還以為像他這麼厲害的人多少可以理解巫術的偉大之處的，結果他居然和伊德他想法一樣，果然巫師以外的旁門左道都不能理解追求真理的重要性。

　　「哼，你是想要告訴我巫術並不高貴嗎？」

　　「我由我超過兩百年的人生經驗來告訴妳，沒錯，正是如此。巫術與其他人類智慧的結晶沒有貴賤之分。不懂巫術的人們更不會都是下等人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人生作努力，當中許多人試圖為這個世界作出貢獻。是的，巫術是相當美妙的事物，這是事實。然而不能因為一件事是正確的，就認定之外的事是錯誤的，這是只有邏輯壞掉的人才會這麼認為。」

　　他用手指耳邊晃了兩下，看上去就是在嘲諷我。呸，笨得是你好嗎？不懂得巫術的先天優越性。

　　「師父可是說過了，巫術是優秀於那些不入流人們想出來的──」

　　「為什麼妳能確定妳的師父說得是正確的呢？」

　　他將臉、正確來說是那張面具靠近了我的臉，瞪大著眼珠子看著說。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他眼神當中，我看得出他面具下的訕笑。

　　「……哼！野蠻的吸血鬼懂些什麼？師父他可以自行創造新生命，用手指一下別人就讓那個人病死，也可以快速的治療別人的傷口，這可比那些拿槍的野蠻下等人強多了，也比起你強多了！」

　　我後退了幾步，和他的臉保持距離。

　　「所以一個能夠治療別人傷的巫師，放著自己徒弟背上的傷不理，任她來找一個吸血鬼挑釁？真是偉大的師父！他肯定很關心妳！」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身上穿著衣服，沒有理由會暴露出我背後被敲了一下啊。

　　「剛才妳向前跳的那一步上半身的動作明顯不自然，妳的背上肯定有足以影響行動的傷。」

　　「……這樣也能知道？」

　　「當然可以，那傷是妳口中的下等人打傷的吧？」

　　「那……那又怎麼樣？」

　　「會被下等人打傷的妳，比下等人高等？」

　　「你難道不明白在巫術研究以外的目的，我們巫師是不能用巫術傷害那些普通人的嗎？這是作為巫師的基本原則！」

　　「哈，誰告訴妳的？我從年輕時就是一直以魔法作戰，不論是面對的是人類幫派或是血族或是惡魔，也用魔法去打裝甲車，從沒為了研究什麼的奮鬥。」

　　「當然是──師父說的。」

　　「妳是這麼高貴的巫師，怎麼不用些巫術反擊回去呢？然後呢，是師父禁止的吧？除了師父說得話，妳還有什麼能夠論證妳的想法是正確的？」

　　他說對了，就是師父告訴我的，師父拿著他從元素兄弟會那裡繼承下來的戒律，要我們遵守它，也告訴過我們，前人會這麼考慮，自然有他的道理在。

　　不過不可以想，不可以質疑，否則都是對十位創始導師的褻瀆。

　　師父說過不可以懷疑，不可以問，只要相信。相信元素兄弟會的人們的那十位創始導師的智慧吧，要對他們的思考出的規矩信任。畢竟他們是十位偉大的創始導師啊。

　　「哼，除此之外還有元素兄弟會偉大的十位創始導師的教誨呢。」

　　「所以妳就相信那十個兩百多年前的糟老頭的話嗎？一點也不曾懷疑？」

　　「當然，十位創始導師會有這種規定，自有他的道理，我怎可能能夠參透它。」

　　「噗。」

　　他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身子後仰，哈哈大笑了起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你又不認識他們！怎會明白他們的偉大？」

　　「我？我不認識他們？哈哈哈哈哈哈。」

　　腥紅幻影持續著他的爆笑聲，那笑聲像是否定了我的問題，難不成他真的認識元素兄弟會的十位原導師？還是說他根本就是──

　　「我就說白了吧，所謂巫師，就是一群劃地自限又自以為是的白癡們。正因為他們對巫術以外事物的輕蔑而疏於防範，讓他們在面對巫術以外的攻擊時脆弱不堪。就拿2030那個事件來說吧。百名巫師聚在一起，討論要如何綁架、研究血族，他們覺得有人數優勢足夠安全了，但當血族們抬出他們準備的三挺M2重機槍時，他們就被輕易撕成碎片了，毫無懸念。」

　　「你才白癡！不會不擇手段的戰鬥才是巫師的高貴之處！竟然污辱巫師的高貴之處！哼，拿出機關槍？那不就是野蠻嗎？有、有膽的話靠自己的肉體和巫術來戰鬥啊？」

　　一股惡寒湧上，連師父都不清楚詳細的事件，能夠說得這麼清楚事件的發生，還說出了吸血鬼們到底是怎麼野蠻的屠殺了高貴的巫師，這難不成代表……

　　「是的，那場屠殺我人在場。不過我不想捲入元素兄弟會和歐洲血族的紛爭之中，就早早閃人了。」

　　再次讀出了我的思維，腥紅幻影回答了我。

　　「嘖！」

　　「妳知道嗎？天主教的神父認為過度的探究超自然的力量會引來悲劇，而道教的道士認為所有法術都有代價，用多者非瘋即殘。神道信仰中認為咒人者必定會咒己，而巫術當然也會有上面的缺點，我看妳還年輕，不要再繼續學習元素兄弟會的那套巫術知識下去了。那些知識將會汙染人類的精神，慢慢把你們變成一群孤僻的又自以為高貴，遠遠脫離現實的狂人。」

　　像是語重心長，實質卻是在胡說八道，他只是在誘使我墮落成下等人。沒錯，對方是吸血鬼啊！依照傳說是人類的敵人，會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種程度是騙不了我的，我可是那樣優秀的師父訓練出的巫師，這對我來說只是雕蟲小技。

　　「哼，我看穿了你的詭計，你想讓我墮落成那些下賤的人吧！我是不會中計的。」

　　「不，我並不是在耍妳，我見過許多高明的施術者會試著調和兩者的價值觀，做好心理建設，然後獨立思考出、整理出屬於自己的觀點，在道德與知識之間取得平衡，只是妳很明顯沒有這樣的能力。簡單來講，只懂盲從的妳不夠格學習巫術，遠遠不夠。」

　　「不，師父說過，不夠格的人是你們這種和下等人一樣想法的敗類！」

　　他嘆了口氣，聳了聳肩。哈，辯不贏我就裝成一副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想讓我動搖，門都沒有！

　　「唉，病入膏肓了嗎？」他說。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剛才才聽過的一句話。

　　「不要動。」

　　「什──」

　　再次受到他口中的魅惑力影響，身驅再次僵硬、凍結，完全無法動彈。

　　「只能殺了，罪惡的苗要從幼小時拔掉才可以。妳這種女巫，成長之後一定會是不懂得何謂尊重生命的人類與血族之敵，就和奧地利那一百二十名元素兄弟會成員一樣，妳將死得毫無價值。」

　　他說著，從腰帶上拔出一把短刀，就算是再笨的人也能理解死亡將近。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邊了嗎？毫無反抗之力的。

　　不是死於巫術，而是死於野蠻的純粹暴力？

　　「放心，我殺過親手殺死的人超過妳年齡的二十倍，當中有大約三分之一是巫師，妳不會感到痛苦的。」

　　二十倍的一半──也就是說超過一百名高貴的巫師們嗎？該死的，我不該不聽師父的勸告的，他果然不是人，是怪物，是吸血鬼，就算他可以在陽光下行走，也如傳說中一般兇惡！不、不對，他只是在吹噓，我才不信這種事情！要冷靜要冷靜要冷靜，我得想辦法逃跑。

　　逃？

　　我連嘴唇都動不了了，能動的只剩下心臟和肺，逃什麼啊？只能死了？

　　死？

　　還是這種野蠻的方式殺死？

　　我才不要死得這麼沒尊嚴啊！

　　他將刀刃頂上我的咽喉，頭靠近了我的耳邊，輕聲的說：

　　「我會刺穿妳的喉嚨，然後吸乾妳的血，處女的鮮血很美味的，就如同傳說中的一樣，我可是忍很久了。」

　　成為吸血鬼的糧食就這麼死掉？就這麼毫無價值的死掉？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快來救救我！誰都好是誰都好！

　　──啪斯。

　　正當我在心底吶喊時，命運回應了我呼喚。

　　眼前冒出了大量白煙遮蔽了我與那吸血鬼的視線，一雙健壯的手臂將動彈不得的我拖出門外，眼角撇到的腥紅幻影被一支碩大的冰柱擊飛，同時煙霧之中噴出了一道──液態的火焰。

　　液態火穿過了煙霧朝我們射來，我的身體被硬是扭往另一面，拯救我的人用他的背硬是接下了腥紅幻影的巫術，熱氣從他身上傳出，讓他發出淒慘的叫聲。

　　他不顧背上還燃燒著火焰，搖搖晃晃地尖叫著向更遠的地方奔去，就在這時候，腥紅幻影從煙霧中衝出，將手中的刀擲過來──

　　這一次，慘叫的是我，飛刀刺穿了我的左手手腕，傷口傳來炙熱的灼痛。

　　「嗚……咳、咳咳咳！這是、去你的！」

　　腥紅幻影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惡狠狠瞪了我的天外救星，而那位天外救星趁勢抱著我一直奔跑，直到他身後的火焰熄滅，直到看不見那個門口為止。

　　※

　　「王子、王子？我我我我、的王子，我的大君，您您您沒事吧？」

　　結結巴巴的少年男聲，從小型八軸飛行器上發出，那方型的機械靠著八個旋翼在空中浮起，當然上面裝置了音響和麥克風，以便讓遠端的遙控者溝通。

　　「咳呃，咳呃咳呃！」

　　腥紅幻影聽到了問答，渾身發顫的將黑色面具與暗紅兜帽脫下，露出一頭黑中帶紅的短捲髮，還有那約莫十九、二十的臉龐。面具下的真面目顯示他膚色較白卻也是名亞洲人，那屬於吸血鬼、比人類銳而長的犬齒隨之外露，他擁有一對看上去就令人感到銳利的鳳眼，直挺的鼻子，不方也不長的臉部輪廓，若是論以美醜，他算是個平均水準以上的清秀青年。

　　他在左手上匯集出風團，往嘴裡一塞，咳了幾聲後，像是成功將肺裡的異物咳了出來，腥紅幻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大、大大君，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咳、咳，沒事，我沒受傷，那個白袍的巫師學徒，很狡猾的在他的水裡混入了硝酸銀，利用他的魔法特性，水在變成氣態膨脹時前後溫差過大而凝結成大量小水滴產生煙幕，硝酸銀則回歸了粉末狀飄散在空中讓我吸入了氣管。」

　　「玩玩、玩過頭就栽跟斗了，我我我、的王子，哈哈。」

　　「是啊，看來他在上一次敗給我的時候就已經著手準備擊敗我的方法了。太自滿啦我。看到那個年輕人就像是看到年輕時的自己，我也曾經把硝酸銀混進防狼噴霧劑裡來對付其他血族呢。當然，這不是『巫師的正確戰法』，所以儘管他成功把她救走了，換來的也肯定是一堆臭罵吧？這就是巫師，我見多了。」

　　面對自己部下的嘲笑，腥紅幻影並未因此憤怒，反倒是欣然的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他從腰間拿下了一個望遠鏡，將它靠在眼框上。

　　「嗯──」

　　「依依、依我的計算，他們還沒有跑遠，以大君你的魔法就可以射殺他們。」

　　「嗯……大約七百公尺遠吧，可是有點麻煩啊，而且好無聊，不幹了。」

　　非常任性的，腥紅幻影雖然從望遠鏡看到了逃跑中的兩人，兩人現在或許認為自己已經逃離威脅了吧？行動比先前逃離的速度慢多了。只不過他們並不清楚，先前腥紅幻影所說的「九百米外就能打趴你們」並不是吹牛，若不是腥紅幻影的心血來潮，現在那兩人早就死了。

　　「如如如您吩咐，大君，關關、關於那個人類女孩子。」

　　「怎麼啦，卡弗，看到人家長得可愛又有雙美腿和美臀，想舔啦？還是想揉啦？不可以喔，你都兩百多歲的糟老頭了。」

　　「才、才不是，您先前不是說過，可、可以讓她作為和其他人類交流的橋樑樑、樑嗎？」完全不理會自己主君的玩笑，無人機另一端的男子將話題拉回到正事上，他明白自己的主君就是這種人，儘管他一直不能理解他的幽默在哪裡。

　　就算再怎麼像人類，吸血鬼還是與人類不同的生物，若是想要和平與人類不起過度的衝突，腥紅幻影認為適當的尋找一位能當作溝通管道的人類來協助他們是個好方法，而那人類最好是雙方都有相當認知的魔法師。他原以為那名少女可以擔此重任，才會與為取得信任她閒聊幾句，只不過對方遠比他所預料的來得無法理喻。

　　「那個啊，如今看來不可能啊。她中了很嚴重的毒，整個腦袋都壞掉了。那個白袍的師兄說不定還可能溝通，不過……。」

　　「不、不過？」

　　「我剛才燒爛了他的背，還在他面前要殺他最心愛的師妹，說不定他就這樣不幫我們了喔？耶嘿。」

　　腥紅幻影吐出舌頭，故作可愛的模樣，儘管他知道並沒有人有興趣欣賞一個大男生裝可愛。

　　「王子總、總是，做事不顧後後後、果呢。真真、真的不用消滅那個瘋女巫嗎？」

　　「不用了，我已經切斷她的手筋，對她來說那等同於失去一切了吧。」

　　腥紅幻影露出了笑容。

　　「或、或許她會因此改改觀？對那些普、普普通人們？」

　　「才不會呢，被我切斷手筋的巫師只會被他們的導師逐出門外，然後毫無價值的死在路邊，有太多巫師都是這種德性了。抹殺了自身的人性，把自己當作機械道具一樣使用，沒有價值後就像是機器一樣被人類丟掉，才領悟到自身的愚蠢。」

　　在希臘神話之中，蓋亞所生下的最後的泰坦：泰風。泰風又譯提豐，是諸多泰坦之中力量最強大的一個，神王宙斯為了徹底打敗泰坦，帶著鐮刀前去與提豐對決，然而祂的鐮刀被提豐反奪，手腳筋也被鐮刀切斷，失去了祂的神力，反被遭泰風擊敗。

　　──沒錯，筋被切斷的宙斯，失去了祂的神力。

　　※

　　「哈呼、哈呼。」

　　看起來我和我的救星終於擺脫了腥紅幻影，雖然身體還是半點都動不了，我的感官到還沒壞，我聽到他背後滋滋作響的聲音，也看得到他的面孔，然後，問題來了。　

　　──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彩……褐！打妳手機都沒回……真是的！人家擔心死了！」

　　伊德那張醜陋的臉忍痛硬是擠出微笑，滿頭大汗的模樣，他豎起右掌，捏起手印，對著我的臉劃了個倒三角，用同樣屬於精神力量的催眠反制魅惑。

　　「哈──」

　　大吸了一口氣，四肢又恢復了自由，我推開了他，翻起身站了起來，左前臂傳來持續的劇痛，一柄利刃刺在上面，嘗試動了動手指卻沒有反應，看來手筋都斷了。能把整支左前臂射穿，腥紅幻影射出的飛刀真夠猛的，只好回去請師父把它治好了。

　　「彩褐……彩褐，妳要快點到醫院去啊。」

　　──去什麼醫院？下等人的醫療機構不是高貴的巫師該踏進的。

　　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不過算了，看他都這麼努力了，少說他幾句比較好吧？

　　當他說完了這句話後，朝前倒去，失去了意識，我這才看到背上的透明水壺和他的背都被腥紅幻影射出的火焰燒毀，在他說出了那一些話後，這一次師父不會救他的吧？

　　「伊德……。」

　　不能去醫院，師父也不會救他。

　　最後的結果就會感染發炎死。

　　他會死的。

　　「──是我害的，若不是要這麼意氣用事跑去和腥紅幻影接觸的話。」

　　罪魁禍首是我，然而我卻沒辦法幫上任何忙？

　　不，不對，我還是能把他帶去醫院去接受治療，畢竟他已經是下等人的一份子了嘛。嗯！我這樣做絕對沒錯，沒有違反巫術原則！也沒有違反十位導師的意志，對，絕對是這樣！我想把他送到醫院去絕對不是下等人的想法！絕對！

　　首先四周看一下，很好，我看到有剝落破碎的瀝青路面，大小剛好足以躺一個人，這樣我就可以用大地鳴動把它塞到伊德身體下，接著用這個把它載去醫院了。

　　右手往瀝青路面伸去，拉動它──

　　「咦？」

　　路面絲毫未動。

　　好吧，或許那太重了，我這次大力點再試一次。

　　「咦？」

　　路面仍舊未受任何影響。

　　「怎麼……會？」

　　這時候我才發現，大地鳴動根本沒有發動。

　　體內的瑪納也沒了，空空如也，不論我怎麼呼叫它都沒有反應。

　　我沒辦法施展巫術了？

　　我，不是巫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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