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周末是女巫》 - Chapter.10　我的世界崩潰了。

　　咖！

　　在我們踏出廢墟的同時，一個清脆的聲響傳入我的耳朵，白色的強光照射到我們身上，探照燈的光線在黑夜相當刺目，視覺還沒恢復過來時，我的聽覺先有反應。

　　「丟下妳們的武器！跪在地上雙手舉高！」

　　「搞什麼！」

　　十幾名手持步槍的黑衣士兵指著我，還大費周章的開來了外裝柵欄式裝甲的裝甲車，裝甲車上的大探照燈打在我和玫袀身上，我和玫袀都嚇傻了，她乖乖地丟下了手中的狼牙棒，如那些士兵們所說的跪在地上投降，對我使了個眼色，似乎是要我也乖乖投降。

　　「我說丟下武器！跪下！」

　　一名共和國士兵對空鳴槍，宣示著如果我如果繼續遲疑下去的話，可能就得挨子彈了。

　　連裝甲車都請來了，這是對一個落難少女該有的行為嗎？共和國的人渣們！我心不甘情不願的跪下，雙手舉高，展示著手中沒有武器。

　　他們一點一點的靠近，就像是在警戒著什麼，直到他們的隊長揮了揮左手，一名共和國士兵走到我身後將我粗暴的銬上手銬。

　　「墨彩褐，妳因三條殺人罪罪名被逮捕了！妳有權保持緘默，若你開口說話，妳現在開始所說的一切將被呈堂證供！妳有權請律師。如果妳請不起律師，我們將免費為你提供一位律師。妳明白妳的權利了嗎？」

　　我冷汗直流，為什麼我會這麼倒楣！究竟為什麼會被看到？三條殺人罪，那不就是我施展巫術殺那些混混的那一刻嗎？這不代表這些共和國士兵都看到了嗎？看到我施展巫術了嗎？

　　完蛋了。

　　若是為了保護自己施展巫術，給那個賤人看到還有辦法解決，可是這居然給這麼多士兵給看到了，我作為巫師已經完蛋了。因為我不可能把在場的所有士兵都給殺了，就算能，我也對付不了裝甲車上的機砲。

　　一切都完了。

　　暴露了巫術的祕密，師父不可能原諒我，十位創始導師也是一樣。

　　「明白妳的權利了嗎？」

　　「……是。」

　　咬牙的擠出了這個字，雙手不自由的情況下，我無法施展大地鳴動，而作為巫師的我也完蛋了，想到這些，我再一次的流下眼淚。

　　我們被帶上裝甲車，和四名士兵擠在車後方，四個人當中有兩個人坐在我們的正對面，他們都戰戰兢兢的看著我和玫袀，駕駛員發動了車輛，不知道要將我們載往哪去。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月球營在監視她嗎？這件事怎麼沒有告訴我！我是上尉派來保護她的保鑣啊！」玫袀對那些士兵們喊著，但他們並沒有反應，似乎是把玫袀一起當成了罪犯對待，完全不甩她的話。

　　「我要見梁紫琴上尉！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你們會監視這樣一個小女生？」她又喊。

　　「閉嘴，現在妳也有嫌疑。」

　　「嫌疑？什麼嫌疑？」

　　「妳將以間諜罪嫌疑被起訴，這是黃尚榮上校親自下的命令。」

　　「什麼？間諜罪？」

　　「只有青天帝國的人在這個時代還拿狼牙棒這種原始的武器，妳是從澎湖來的，在那場混亂中青天帝國想派出偽裝成難民的情報員也很容易，我們還調閱了妳在學校的成績，妳的打靶成績簡直可以與我們的狙擊手一較高下了，這些證據都顯示妳受過專業軍事訓練，不可能只是普通難民。」

　　這些連證據都說不上的事卻成了共和國懷疑她的理由，或許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就是戰爭時的規矩，又或許他們與青天帝國的搏鬥中，使他們也變得扭曲了。

　　「我這個女性會是那幫男性沙文主義者的間諜？開什麼玩笑啊！懷疑我就因為我會用狼牙棒還有待過澎湖嗎？你們的長官眼瞎了嗎？射擊成績好又怎麼了！這難道就可以當成──呃！咳咳！」

　　士兵將槍托敲往她的腹部，讓她咳了出來。

　　「要妳閉嘴了吧！」

　　然後，我不知道怎麼的──

　　失控了。

　　腦袋一片空白，我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想，雙手不能活動，但是我用牙齒咬了那渾球的耳朵，用力一扯，裝甲車內便灑滿鮮血還有那渾球的尖叫。

　　「你敢動她！敢動她！你敢動玫袀！你這人渣敢動她！」

　　反正我作為巫師也完蛋了，也就顧不得什麼優雅原則了，用粗鄙野蠻的方式對付這些粗鄙野蠻的下等人也沒啥不好。

　　「快、快壓住她！」

　　「醫療班，這裡是月球５０！押送嫌犯時出了狀況！我們有一名傷員！」

　　三個大男人將我壓住，將我的頭往車座椅撞去，我笑著吐出那個渾帳的耳朵，雙手不能動的我只能任憑將槍托和拳頭往我的身體招呼來，很痛，可是我覺得值得。

　　正當我尚未反應過來前──

　　轟隆一聲，天旋地轉。

　　整個空間都在轉動，鋼鐵因扭曲發出刺耳的聲響，數秒後我才意識到，轉動的是這整輛裝甲車，那些士兵們也陷入恐慌。鏮啷一聲，她身後手銬的斷裂，車內的燈泡被「她」砸壞，將車內化為黑夜，而「她」正是那黑夜之中的嗜血怪物。黑暗中一聲悶響後，「啪嚓」地一聲，滿是腥味的液體濺到我身上。

　　翻轉的車輛終於垂直停下，我也摔到了駕駛座椅背上，怪物在黑暗之中只露出雙瞳那紅色的光芒，違反能量守恆定律的超自然腕力在狹窄空間內肆虐著，我只聽得到慘叫與骨骼碎裂的聲音，二十多秒後，那些聲音全都消失，被一片寂靜、以及寂靜中才聽得到的細小啜飲聲取代。

　　「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麼做……」

　　她這麼說著，拉開了朝向天空的車門，外來的光線讓我看到了她的臉。她的虎牙變得尖銳了不少，嘴至胸口都是人類的鮮血，玫袀她伸手到我身後，用指頭扯斷了手銬，這一切都再再顯示她並非人類。

　　「呃！妳做了什麼？」旋轉晃得我七葷八素的，我搖了搖腦袋，努力想要擺脫它帶來的噁心反胃感，她拍了拍裝甲車的內裝，這麼回答我：「我用力踢了它一腳。」

　　「妳殺了他們嗎？」

　　她默默點了點頭，吸血鬼的祕密和巫師一樣都不能被普通人發現，所以她才不得不這麼做。

　　她的臉色很難看，顯然她並不喜歡做這種事情，我還以為吸血鬼對人類會更沒憐憫心一些，她的丈夫對我有敵意，而她又是我唯一熟識的吸血鬼，她的一切行為都將成為我了解吸血鬼這種生物的參考資料。

　　車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我透過碎裂的車窗看到那些士兵們提著槍朝我們這走來，這輛裝甲車不是唯一他們派來逮我們的載具，如同他們的制服一樣，從兩輛黑色轎車上走出了黑衣士兵，一打人將裝甲車團團包圍。其中有一人從腰間拔出拔下了拳頭大小的金屬桶狀物，拔開插梢，就要朝我們這裡丟來。

　　「把它往地上砸！」

　　玫袀對我大喊著，提著一挺步槍衝上了車門處，大地鳴動將它扯往地面，爆裂後冒出一團白煙，看上去像是催淚瓦斯，不過那些士兵早有準備，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防毒面罩，沒有大礙的與趴在車門口的玫袀駁火，一時間槍聲大作，槍彈灑在防彈鋼板上的聲音匡啷匡啷響著。在兩名士兵中彈倒下後，其他士兵們躲到黑色轎車後與玫袀再戰，玫袀扒在車門上，反覆的探頭與縮頭，在避免自己被擊中的同時反擊對方。

　　可煩人的是，玫袀的槍落下了不少彈殼，它們落到了座椅背和擋風玻璃，我知道那很燙，卻又必須在狹小的空間內閃躲它。

　　「彈殼很燙的注意點啊！」我對她抱怨說。

　　「幫我拿掉他們的武器！」

　　她沒有理會我的話，反而對我下了第二道命令。嘖，畢竟是她比較強，我就暫且聽她說的話吧。我伸出雙手，對著他們手中的槍朝內一拉，兩名士兵的槍被扯到了地上，隨後被玫袀射殺，我反覆將他們一個個繳械，防毒面具下恐怕都是困惑與驚恐的神情吧？

　　「月球營所有單位！月球營所有單位！月球５２需要支援！押送過程中遭到超乎預料火力的抵抗！犯人持有的不明兵器可以操作金屬與混凝土！請各單位小心！」

　　在無盡的槍響中，我聽到了對講機的聲音，該死的！原本就已經很難對付了，他們現在還開始呼叫支援了？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第二把槍！」

　　「懶鬼！接著！」

　　一挺步槍從她手中落回了裝甲車內，我又將另一挺步槍推上了她的手中。現在她手中的武器發出一整束的紅色鐳射，她扣著扳機，赤色的鐳射沒有中斷地掃過，將士兵們的肉體和大地一同燒毀，脆弱的人體在灼燒下成了火人。

　　「媽的！她們拿了鐳射步槍！」

　　「不要怕！堅守到援軍來為止！」

　　就算玫袀的槍法很好，她要對付的敵人也太多了，那些人可不像是鐳射幫的那幫蠢材一樣沒受過任何戰鬥訓練，他們戰技高明且合作無間，我不認為只靠我們兩個能夠在援軍來前消滅他們。

　　「怎麼辦？他們還會有更多人來！」

　　轟隆！空間再次搖晃，看來她又給了裝甲車一腳，垂直的車體歸於水平，車體振盪震得我腰痛的要命。

　　「開車！」

　　車還沒停止搖晃，玫袀就對我下了下一個命令。

　　「我沒學過開車啊！更何況是這種車！」

　　「嘖！」玫袀一邊掃射著，一邊緩慢後退著，就要退到駕駛座上，我雙手一抓，將車內的彈殼全聚集在又雙掌中央，在玫袀踏下油門的同時，三十發彈殼散射而出，在那些意圖追來的士兵們身上開洞。剩下的幾個人還打算再搭上車和我們纏鬥，不過玫袀似乎在剛才的槍戰中似乎燒破了他們幾個車輪胎，在爆胎的情況下，他們就算駕駛技術再好也無濟於事。

　　※

　　在一番激戰後，玫袀和我終於擺脫了共和國士兵的追捕，我們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在城市的角落處丟棄了裝甲車，玫袀自己從那些士兵的屍體上搜刮出了兩把手槍，她收起了一把，另一把打算給我，而我拒絕了，因為不想使用卑鄙的方式作戰。

　　「我說啊，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了吧？」玫袀搖頭嘆息著：「還是視這種作戰方式為下等人的嗎？小命都保不了的時候就不要在意這些事情了吧？」

　　她又將那把手槍塞到了我的手中說：「開保險，準心對準，扣板機。」演示了一下手槍的用法，老實說這些學校都有教過，只是我沒在意過而已。她說的也沒錯，我作為巫師已經完蛋了，到底在掙扎些什麼呢？我接過那把手槍，塞進了衣服內側，用裙子的鬆緊帶夾著它，只希望它不會派上用場。

　　「現在怎麼辦？共和國士兵都在追我們喔，恐怕連師父那裡也──」

　　共和國也會派出大量的軍隊去找師父吧，畢竟他不論在法律和實質意義上艾布納都是我的父親，女兒殺了人，沒理由不拜訪父親，也就是說他很可能已經知道我施展巫術被下等人發現的事情了，只是幾個人還可能靠催眠擺脫，但是若是對方就像對付我們一樣派出了大部隊來搜查屋內，師父就將為了保護巫術的祕密不得不和他們一戰，那樣的話……他恐怕也有危險。

　　不是我對師父沒有信心，就如同再優秀的士兵也無法勝過戰爭，再厲害的高手也難以勝過絕對的數量。

　　而且，就算沒他們不是為了對付師父，剛才的軍隊和我們的對決的消息已經傳回他們的總部，現在他們肯定在我家門前派出了重兵準備逮我。

　　「告訴我的丈夫在哪裡，我們一起尋求他的幫助吧。」

　　玫袀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他先前可是想要殺我耶，我若是和妳一起過去的話……」

　　「我會和他好好說明的，彩褐妳不是壞人這點我最清楚了。」

　　我不會單純到不懂得懷疑她所說的話，畢竟不久前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而她的丈夫先前還想殺我，就算她沒有騙我也無法保證她能從腥紅幻影手中保往我。

　　但是卻不知為何，我想相信她，正因為是她的話，我才會想相信。她現在的提案應該就是最正確且理性的選擇了吧？

　　「不好。」

　　可是這樣不行。

　　這樣是不行的。

　　只有正確和理性是不行的。

　　「我得回家救師父才行。」我說。

　　「那裡會有更多士兵等著妳的！」

　　「他是我的爸爸，而且伊德可能也在那裡，他們對我來說都是家人！妳是要我放他們去死嗎？」

　　「不是！彩褐，我們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我不希望好不容易把妳救出來後又看到妳變成蜂窩！對妳的家人有些信心，好嗎？」

　　「我要回家了，想知道腥紅幻影的情報就來幫忙。」

　　我這麼說著，徑自走離了她。不管她幫不幫忙，總之我是會自己找路自己回去的。

　　「好啦好啦！我敗給妳了！」

　　她走到了我的前頭，拍了下我的背。

　　「只是要聽我的指揮，彩褐妳面對專業人士的經驗還太少。」

　　我點了點頭。

　　※

　　經過一番躲躲藏藏，我和她回到了家門外的一百公尺遠處，我們躲在廢墟的陰影之中，看起來共和國士兵來過了，大量的士兵和數台裝甲車已經到達了家門前。

　　不過，全是屍體，裝甲車也全都冒煙和翻覆，黑色的禍獸們啃食著士兵們屍體，並將他們靈魂的怨恨化作牠們的同伴，這片煉獄中沒有哀號聲傳出，只剩下動物的吞吃聲，所有的共和國士兵都已經死去。

　　「是誰……做的？」玫袀瞪大著眼睛。

　　「我師父，他很厲害的。」

　　「嗯……啊，是啊，很厲害……但是。」

　　我望著天空，天上正盤旋著一隻蝙蝠型的禍獸，牠似乎察覺到了我，啪噠啪噠的滑翔下來，收起翅膀降落在我們的面前，吱吱的響著。我知道師父可以與禍獸共享感官，很多人以為蝙蝠是瞎子，但實際上不是這麼一回事。師父也能藉由這頭禍獸看到我吧？　　

　　牠搖頭晃腦著，似乎要我們跟上去，附近的所有下等人都已經被殲滅了吧？

　　「跟上去吧。」我說。

　　她楞了一下，就像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腥紅幻影一樣，她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任師父，這我能理解。

　　「別擔心，師父他不是什麼可怕的人啦。」

　　我試著說服玫袀，讓她不要太緊張，師父若是看到我平安也會很高興的吧？

　　聽我這麼說，她輕輕的點頭，和我一起跟著那禍獸走進了那棟防空洞建築：我的家。

　　※

　　事情沒有我想像的簡單。

　　伊德滿臉噁心的坐在一旁，室內滿是血與四散的肉塊，師父板著臉，在這個不算寬敞的客廳內咆哮：「妳都在想些什麼？」

　　「不只在下等人面前施展巫術！還帶了這個來路不明的下等人回來家裡！」

　　他指著玫袀說，對著我破口大罵。

　　「要不是因為妳施展巫術的瞬間讓下等人看到了！我和伊德不得不殺掉這些人！這些人都是因妳而死的！」

　　「玫袀她不是來路不明的下等人──她是……」

　　她是？

　　我的話在說出口前卡住了。

　　雖然我是想說「她是我的朋友」，但師父肯定不會滿意這回答，若說出她是吸血鬼這件事情，玫袀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我沒經過她的同意隨便說出來而生氣。

　　「伯父你好，我叫作織凰。與你們不同的是，我並不是巫師，我是血族的一份子，以你們人類的說法，就是吸血鬼。」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說出玫袀的身份時，她自己走到了師父面前，微微鞠躬自我介紹。她的話語讓師父微微皺了眉頭，然後說：

　　「吸血鬼，這是我們巫師之間的事情，由我們來處理，不管妳灌輸了她什麼觀念，這都只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彩褐她是我的朋友，她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而且她施展巫術是有理由的，你在責罵她之前先聽聽她的理由如何？」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構成洩密的藉口。」師父說：「那些野蠻的下等人一旦察覺我們的祕密就會像是現在這樣不明就理的殺過來！妳還不明白比起世上所有巫師的利益，個人的利益應該擺在後頭嗎？」

　　「她被襲擊了！還差點被輪暴，你居然要自己的女兒面對這種事情不反抗嗎？」玫袀對著師父喊著。

　　聽到了這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知道他要說些什麼，我很了解我的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彩褐。」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我咆哮：「妳為什麼不乾脆點讓他們完事就算了！個人的感受有什麼好在意的！」

　　他也說出了意料之內的話。

　　對啊，師父就是這樣子的人。

　　比起個人的利害與感受，他更在乎所有巫師的安危。當然包括我在內的個人也是，一人的痛苦哪比得上眾人的痛苦，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師父的話是正確的，是正確沒錯，可是……

　　可是很難受，非常難受。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為何難過，明明師父才是正確的，明明我沒有難過的理由才對的。

　　但是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我再一次流出了眼淚。

　　「我……」

　　話卡在嘴裡，無法說出第二個字。

　　肯定是哪裡變奇怪了吧？我變得奇怪了，怎麼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流淚呢？

　　「這太誇張了！你是他的爸爸吧！你都沒想考慮過女兒的心情嗎？產生陰影了怎麼辦？懷上小孩了怎麼辦？她都差點被人糟蹋了你反而指責她！」

　　我沒有能力替自己說話，但是玫袀並非如此，對她來說，師父不是什麼值得尊敬的人，而只是剛見到不久的朋友父親。

　　「妳以為妳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跑到我們巫師面前對我們指手劃腳的！她是我的女兒，被強暴懷孕這些小事都還可以再想辦法解決，記憶也可以用催眠做修改和重置，這些問題對我們巫師來說都不大，如果有了小孩的話正好可以讓我取嬰兒血，沒什麼大不……」

　　碰的一聲，什麼打斷了師父的話。

　　我吃驚的下巴掉了下來。

　　一直沒說話的伊德動了，他的左拳揮到了師父臉上。啪的一拳將他擊倒在地，他依舊什麼話都沒說，跨坐在師父身上猛打他，行為和神情都失去了身為巫師該有的矜持。伊德咬著牙，翻著白眼，任憑自己的憤怒傾瀉著。師父雖然是個厲害的巫師，但已經老了的他身體機能並沒有伊德好，只能被動的用手遮擋他的拳頭。

　　「你、你瘋了嗎？伊德！居然對為師──」

　　「瘋掉的是你！你怎麼！怎麼能說出那種話來？她是你唯一的女兒啊！」

　　他的拳頭依然揮打著，師父也似是毫無抵抗力的任由他施予暴力，我和玫袀看著彼此，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時間拖久的話或許共和國還會派士兵過來，我們卻沒辦法解決眼前的狀況。

　　只是，被動的看著而已。

　　「彩褐她不是你的傀儡！彩褐她──不是你的道具！」

　　這麼喊著，伊德的猛拳一次又一次降在師父的臉上，讓他的臉噴出鮮血，而我也知道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如果我是一個優秀的巫師的話，我就應該──殺掉伊德這個大逆不道的巫師恥辱。

　　渾身顫抖著，橫膈膜反覆抽搐著，我聽到我發出了細微的啜泣聲，我伸出右手，施展大地鳴動，鬆開伊德頭頂上天花板的螺絲釘。沒錯，只要完成上次未完成的事情就好了，殺掉伊德，將一切導回正軌。

　　師父的話都是正確的。

　　師父的話是絕對的。

　　師父的話沒有錯誤的可能性。

　　因為對的是師父，錯的是伊德，所以他沒有必要理會伊德的話。師父不應該遭遇這樣的對待，師父已經老了，再這樣被打下去或許他會死的，我必須殺了伊德救出師父。

　　「我必須……殺了伊德？」

　　我喃喃自語著，停下對螺絲釘施力，我並不清楚為什麼我會這麼做，這麼做是錯的啊！應該殺掉伊德這個恥辱，可是身體與巫術都完全不聽使喚，身體的抽搐便得更加劇烈。

　　我──下不了手。

　　因為我已經和伊德一樣，不知不覺變成了下等人嗎？

　　「夠了！伊德！」

　　然而似乎用不著我出手。

　　黑色的煙氣從四周的士兵屍塊內竄出，朝著師父的身體湧去，在短短三秒之內就將他的全身包覆，黑煙凝固變化為固體，形成漆黑的全身板甲。

　　「危險！」玫袀喊了一聲，當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將伊德單手拉回，距離師父原本的位置有兩公尺遠，渾身板甲的師父躺著揮空了拳頭，而拳頭上佈滿了鋒銳的尖刺，伊德頰下流下冷汗，若不是玫袀出手拉他，他現在已經被切開了喉嚨。

　　之前還在猶豫的師父終於打算殺死伊德。

　　師父爬起身來的同時，四周的屍塊持續朝那件鎧甲注入黑氣，那身板甲變得更加厚實鼓脹，將中等身材的師父撐得像是個超過兩米的巨漢，板甲上浮現出數不清的血管，某種巨大野獸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響徹了室內。

　　在這瞬間我明白了，這是禍獸，我從沒見過的禍獸，師父先前說的鎧甲禍獸已經開發完成了。他全身被禍獸包覆，只露出一雙眼睛，宛如化身為了神話傳說的怪物，他的怒吼和禍獸的一同發出：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張伊德！過去我看在我倆師徒情誼的份上！我從未履行我身為一個導師的責任！如果你不願意發誓改過自新！我這次就會親手抹除你這個巫師的恥辱！」

　　他以拳頭指著伊德，失去理智的喊著，我從沒見過這麼憤怒的師父。那一副要伸出食指的模樣，已經準備好要咒殺他。

　　「首先先給我冷靜想想！全世界所有巫師被殺的可能！還有一名巫師的安危！哪一個比較嚴重！這種事情不用考慮就能明白！就算用你那顆已經被下等人同化的的腦袋也一樣！」

　　我看著伊德的背影，他推開拉住他的玫袀，彎下了頭說：「師父你說的對，這種事情人家根本不用考慮。」

　　他自顧自的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像是在給自己暗示，他又做了個深呼吸。最後，我聽到了他的笑聲。

　　「──彩褐當然比較重要啊，你這傻蛋！」

　　伊德的話語十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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