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天傳 - 此間少年

溪流緩緩清洗汙穢，流入那隱蔽的小池子裡，濃密的綠蔭下交織著光影，正在當午，布滿樹海的山腳下，馬蹄忽地掠過帶起土塵及印子，伴隨著碰撞，那最前頭的人不再沉默。

「我太難了~還得看地形還得隨時調整方位，還得時刻防著鏢局，還得不睡覺盯哨，我總算體會到頭兒經歷的風霜了！」

「哈哈！小子，你好樣的！能堅持這麼久也算的上是有毅力，到點後把馬兒們都牽去旁邊，放你半天快活！」

我名叫『沉飛』，家裡排老么，自小被賣到山寨，十頓飯餓九頓飯，前些年吃著殘羹剩飯才勘勘當上了二當家身旁的小弟。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P0zyiRN6

當〖人牙子〗後我見過了很多風貌，諸如北方的窯子、南方的青樓，需要對待的態度不同，窯子較賤，需要威嚇，而青樓則是要小心捧著，路上都得派三人護送回家，當賊子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的動盪，反而非常的規律安定，偶爾到領地催繳保護費，顧一顧轄區內的治安，每隔幾年到村子綁架一些孩童，日子過一天是一天，這可能也算顧的上溫飽的日子吧！

說句心裡話，我覺得自己是挺可憐的。

但還是沒有這些關在籠子裡的人可憐，呵呵。

此次我們要運送幾批只比我小幾歲的小孩兒到全新的據點，是我碰過最久的路途，與往常的路不同，經過九彎十八拐避過一些重鎮，翻過三座大山，穿越大漠，才到達風雲國，要趕早在午時前完成交易，一想到那些累活胃就還有點痛......

真想趕緊擺脫這一切把這些人派到最髒最賤的活！

唉，可脫出口的還是一些卑微的話。

「是，二當家，我立馬加速！駕、駕！」

天色逐漸逼近黃昏，路途越來越狹窄，穹頂漸漸被滴水的鐘乳石代替，為原先就安靜的行途添上了黑暗，只聽見牢籠的(框、噹、框、噹)及因黑暗而點燃的火把。

「沈飛啊！此次前行風雲國路途雖談不上艱辛，可你路途上皆有小功，加上你此前的所有行途中也從未犯過大錯，我想是時候向老大推介一下你這個人才了！」

沈飛心中一驚，雖然自當了人牙子後已至少五年之久，可卻從未見過這個總在暗處行動的頭領，可能是待慣了舒適圈，沈飛一直有種牴觸的心理但礙於行事就暗暗回復道

「是！二當家，那我可該如何稱呼老大？為何成員們互相都不知道名字呢？」

二當家沉著片刻把弄著馬兒的鈴鐺恍惚道

「這......我想你還是不知道才好」

「好的」

路途又再度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出現了一粒光點，沈飛心領神會，回頭確認過後做出最後衝刺。

沈飛恍惚間看到了一片星空，銀星及瀑河，世間少有的美好，回過神來，他才發現，原來這就是目的地！

頂上洞透著的光，照的邊上的金石閃閃、銀星四起，四周還飄散著花香、霧氣，他想到曾經聽說過的傳聞。

「這就是仙人的洞天嗎？！真了不得！」

「唉呦，瞧你見識的，這可是頭兒花了大本事才從神仙那搶過來的」

本想再看幾眼的沈飛還是按耐住自己，雀躍的將牛兒馬兒帶到其中一個洞穴。

看到沈飛走遠後二當家不經說道

「那小子勤奮，挺入我心，看不如就做四弟好了」

不到一秒就遭到反駁。

「這種事怎麼不能找頭兒商量，你就是這樣才瞎了眼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C8MnBCMo
在一旁的三當家道

面對這毒辣的話二當家只是不帶情緒的隨意回道

「你比較晚跟隨頭兒你不懂，我們就是要懂得行動，這才能在老大不在場時幫得上忙」

「呵，你看你提出的意見有哪次被採用過，倒是有幾次被你的魯莽給害，你那腦子讀的書，還是搬不上檯面啊~」

「哼我嘴巴笨，才懶得和你爭！」

二當家將後幾次辱罵當耳邊風專心指揮手下把籠子打開，灰暗的空間中籠子紛紛打開，關在裡面的人被請出來，年紀都相當的輕，一張張麻木的臉，大多數經過漫長的路途後都變得安靜了，幾個在路上哭喪著臉的走出來也變成麻木的模樣。

少女、少年們均銬著手銬列隊進到那幽暗的洞中，洞中有幾個蜷縮著顫抖著的人，就連鐵鏈也發出「鈴—鈴—鈴」的作響。

幼童們，有些穿著金貴的紅衣華裾，印著杜鵑花或者牡丹花，有些穿著刺龍繡的靛色青衿，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有些則是穿著破爛襤褸，極可能是路上擄來的。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被分配到最大的山洞去。

一名少年使力推倒一名看守，驚動門口幾人後被痛揍一頓，被推倒的那人補了一個巴掌下去，手拉著臉皮連帶拽倒在地面，血從鼻腔和嘴巴流出，其他幾人被嚇出聲後淚被嚇出來了，可過沒幾秒他依靠著石牆爬起來，聽到動靜後守衛又再補了幾腳這才沒了動靜，躺在地上的那人一直等到人離開後緩緩喘氣後爬起來，靠著石壁用口水擦拭傷口，沒人敢靠近，只是遠遠的看，生怕受牽連。

（為什麼？在堅持什麼？）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O4SERX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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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爹會來救我嗎？」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RR58WH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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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該亂走不該發脾氣的，快來接我！」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2iPXW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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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W4GWJY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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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們...會被賣去哪？」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c6hetS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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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希望老神仙顯靈...」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Mpk3rL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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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們直接先打那個最高的......相信我，我們是最強的！我不會失敗的！」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rrXgFY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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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ZKYj5B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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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說的對！」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ZwhyQz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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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稚嫩的聲音？眼前朦朧的身影像是強顏歡笑，露出痛苦的笑容，支撐著內心不崩塌，為什麼？

「我不知道」

「呵...你真奇怪，為什麼會說『我不知道』呢？」

「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跟緩慢的死去對我來說或許是一樣的」

「哦？你好成熟噢！」

「......對了......你知道嗎？我是被父母賣來的......只用了幾塊碎銀子......」

「...是嗎......？」

「爹娘根本不愛我......」

「我還以為終於能換件新衣裳，終於不用再吃別人家的剩飯了...他們只是騙我......只有......我」

眼前的小女孩氣喘著，掙扎了幾下，但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放開了聲，嚎啕大哭。

本想著，想著......想著什麼呢？

聲音逐漸黯淡，眼皮睜不開了，就這樣吧。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我在做夢。

火焰與哭聲。

一切歸於虛無。

我爬了起來，夢中的身體與我現在的處境一樣，充滿著疲憊與傷痕。

火，到處都是火，血，到處都是血，總有人從我前方呼嘯而過，他們有的手無寸鐵，有的拿著破繡的鐵斧緊隨其後，這場景好像前陣子才發生過？我不記得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堆積成山的屍體，撲鼻的血腥味，好重，可為何如此輕鬆？

我看著血流進映著火光的一口老井，痛苦與哀嚎最終化作一片死寂。

心就好像被上了無數道枷鎖！

一片幽蘭的湖泊上，焰火四溢，扁舟載浮載沉，被底下的生物牽引，遙遠的彼方令我恐懼，那是什麼？明明看不到，明明什麼都沒有，但卻令我害怕。

我是誰？

「睡不著。」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RqApqPbN
我知道這並不只是我的夢。

人牙子們將洞穴佈設好，牛傾斜的將背上那條大紅毯卷至那簡陋的巨大座椅面前。

人質一排接一排的站好。

火源逐一亮起燭光通明。

「大功告成！」

「這下就等頭兒來盤點了！」

「是啊」

「明明是大地主的女兒，結果卻是廢靈根，我就說這群嬌生慣養的貨色一點用都沒有！」

「這群男兒皮嫩的跟白切雞還不如拉去做男娼~哈哈哈哈哈」

巡視著孩童的人牙子三當家這麼評價道

「三當家說的即是，這人確實適合送去窯子呢！」沈飛道

「不不不，還是當作鳥兒關在籠子慢慢欣賞的好～」三當家一副得勢樣子戲謔道

「這些傢伙......唉，世態炎涼啊。都這個時間了怎麼對方還不來交付呢？切！你們幾個有些修為的......啊！沈飛就交給你來指揮，我去找頭兒！」

二當家見沈飛點頭回應便騎馬往洞天的另一深處前去。

「還擱這睡大頭覺，我可沒那麼好運！起來身滾一邊去！」

「不願起身的就扔去角落，抗拒移動的便踢至角落！」

「廢靈根往那站好！」

看著那個衣裝特別破爛的少年幾個山賊稍作討論

「這廝，這個，嗯？就當做廢靈根吧！」

「小子別怪我無情，其他人好歹是靈根不齊四系，可你這都沒有半點靈氣反應我是完全幫不了你啊！」其中一名山賊直呼道

檢查的山賊又叫了個修為更高的人過來，只見那人也同樣是搖頭，結果還是將腦中的疑心卸下

山賊一個一個測量著人質的脈絡

「不錯，風系靈根！你小子還有什麼親戚告訴本大爺！興許我們頭兒能夠收你為徒」

沈飛滿意十分滿意，對著一個明顯年長於其他人質的身穿青衿的少年道

「吾等怎可與賊子稱兄道弟！」

「咳啊？！」

沈飛把他從人群中抓出來並肘了他的腹部，僅僅只是稍微發力便退到五公尺遠。

沈飛不經意般眺望洞口並未正眼看待

「告訴我你是哪國人，你最好多講些」

身旁或多或少的傳來戲謔的聲音，地上那人並未拍開屁股上的灰塵便匆忙坐起

「我叫塵風，是逸雲國塵氏分家嫡子，主家和分家共計二十余人，據說家主乃是練氣六層的仙人...」塵風站穩腳步，並未沉著太久，很快回覆道

聽到回答後身旁的人群更是歡騰，有的人更是笑的直跳腳，塵風不由得低下了頭

「塵家雖不至富甲天下，但供百人一年米糧不成問題」

「呵呵！這就對了！最好是搞清楚你現在的身份，可別說出讓自己後悔的話來」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後看著塵風低著頭落魄的樣子沈飛說教般回應道

「可話又說回來......」

「這仙苗咋這麼難尋呢？從二當家初傳我仙法至今遇見的仙苗就不超過二十余人，這尋仙之路果真詭譎，但是那日...」沈飛自言自語呢喃道

其餘山賊似習以為常的無須指令照常行動。

『廢靈根』的人們隨著堆積而逐漸吵雜起來，山賊同樣是置若罔聞，彷彿如同螻蟻對話不足掛齒。

「沒救了，都沒救了。」

「若不是我忘了鎖門，我現在會在這裡嗎？」

「這該如何是好？」

「爹娘還會來找我嗎？」

「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呀！！」

「大哥，這樣我們還出手嗎？」

「爹娘不要我了！他們想要的其實是兒子而不是我...那為什麼要讓我知道！為何要把門打開讓我聽見...！」

是那名哭泣的女童

「小丫頭等上青樓就輕鬆啦」

負責看守的人讓人摸不清是在安慰還是調侃

「不要!!!!!」

「不要呀―――――」

「不是跟你說了別跟人質說話嗎？！滾一邊去！」

不安分的人賊隨之被架走

在那處沒人守候的角落

我不知為何問起了他的名字。

她深深吐氣緩緩說道

我叫『梅衣』

是嗎？梅衣嗎......

「我名為龍天，我不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也不記得生父生母在何方，即便如此，我也依然存活著」

「我真羨慕你無憂無慮的活在世上」

她牽起我的手。

兩人手之間的溫差在此便無區分，女童手不停顫抖，不知不覺握緊，少年不知從何而來的萌生出一絲歉意及其他複雜的情緒。

「一路上只能看著賊人對妳吐髒水，真是委屈你了......」

那名身穿青袍的少年也來到一旁

「對不住了兄弟，我們需要借一步說話，我叫塵風是梅衣的髮小，就讓我安慰她吧。」

牽起的手不到一刻鐘便分開了

龍天不語，只是一味的沉默。

「這麼久了怎麼還沒來人，老九快叫人過來！」

「呦？這麼熱鬧啊！要不算我一份！」

沈飛不以為然，可瞬間又感覺到一絲異樣！

站在洞口外的並非山賊，而是一名少年，且年齡似乎與這些人質相仿！

「小爺我叫『楓江』現在就要教訓你們這群人渣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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